《夏蝉与白衬衫》敏木春水

14、雨夜归途

　　雨夜归途

　　运动会的喧嚣在暮色中渐渐消散，原本热闹的操场只剩下零星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江叙扶着林屿走出体育馆时，天边突然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角。

　　“糟了，没带伞。”林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腿的疼痛感因为雨水的凉意又加重了几分，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江叙立刻收紧扶着他腰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沉声道：“抓紧我，先去校门口避雨。”

　　雨势越来越大，倾盆而下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地面很快积起了水洼。江叙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林屿的头上，大半的布料都偏向了他那边，自己的后背却很快被雨水浸透，黑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线条。

　　林屿低头看着江叙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他心里一阵酸涩，想把外套推回去，却被江叙按住了手腕。

　　“别动，”江叙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伤口不能沾水。”

　　林屿抿了抿唇，不再挣扎，只是下意识地往江叙身边靠得更近了些。两人并肩走在雨里，外套形成的小小空间里，弥漫着江叙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雨水的清新，竟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到了校门口，江叙找了个避雨的屋檐，扶着林屿站定。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落在林屿还在微微发颤的腿上，眉头皱了起来：“能走吗？我送你回家。”

　　林屿点点头，刚想迈步，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江叙见状，二话不说弯腰，背对他蹲下：“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屿有些犹豫，脸颊微微发烫。

　　“别逞强。”江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雨这么大，等不到车，再淋下去你该发烧了。”

　　林屿看着江叙宽阔的后背，雨水打湿的布料下，能隐约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伏了上去，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江叙的脖子。

　　江叙起身的动作很稳，双手托住林屿的大腿，将人稳稳背起。林屿的体重很轻，贴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江叙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雨幕中，江叙一步步踩着水洼往前走，脚步沉稳而有力。林屿趴在他的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以及随着步伐起伏的节奏。

　　“江叙，”林屿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几分，“你后背都湿透了。”

　　“没事。”江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快就到了。”

　　林屿不再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将脸颊埋得更深了些。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周围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同步跳动的频率。

　　到了林屿家楼下，江叙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扶着他靠在墙上。林屿抬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神却异常明亮。

　　“上去吧，记得把伤口处理一下，别感染了。”江叙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江叙，”林屿突然叫住他，“要不要上来喝杯热水？顺便……把衣服烘干。”

　　江叙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林屿的脸颊还泛着红晕，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沉默了几秒，江叙点了点头：“好。”

　　林屿的家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他让江叙在客厅坐下，自己去卧室找了套干净的家居服给他，又拿出医药箱，准备处理伤口。

　　“我自己来就好。”江叙刚想接过医药箱，就被林屿按住了手。

　　“你后背也湿了，先换衣服。”林屿的语气很认真，“而且，你帮我背回来，我帮你处理伤口，很公平。”

　　江叙看着他执着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走进卫生间换衣服，出来时，看到林屿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露出泛红的小腿。伤口周围有些肿胀，还带着轻微的擦伤，看得江叙心里一紧。

　　林屿抬头看到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吧。”

　　江叙走过去坐下，林屿拿起碘伏棉签，轻轻擦拭着他小腿的伤口。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弄疼他。江叙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细腻。

　　“疼吗？”林屿轻声问。

　　“不疼。”江叙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他的脸。

　　林屿处理完伤口，又拿出绷带，小心翼翼地缠在他的小腿上。动作专注而认真，鼻尖微微蹙起，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江叙看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一股温热的情绪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胸腔。

　　“好了。”林屿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叙的目光。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屿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温柔的催眠曲。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叙，”林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今天。”

　　“应该我谢你。”江叙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谢谢你没有放弃。”

　　林屿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高一那年的遗憾，不仅是他心里的结，也是江叙一直记挂的事。

　　“其实，”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那年我摔倒的时候，虽然很失望，但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至少还有人在看着我。”

　　江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的沉默是懦弱，却没想到，那沉默的注视，竟也给了林屿一丝支撑。

　　“以后，”江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再只站在那里看着你了。”

　　林屿抬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是雨后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照亮了整个房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江叙看着林屿的笑容，心里一片柔软。他知道，这场雨夜的相遇，不仅治愈了过去的遗憾，也让两颗心，在不知不觉中，靠得越来越近。

　　有些情感，不需要刻意言说，只需要在彼此需要的时候，坚定地站在身边。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虽然打乱了归途，却也让他们看清了彼此心底最真实的心意。

　　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人之间流淌的温柔与默契。他们的故事，在这个雨夜，翻开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