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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孩子,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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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言雾顶着青黑的眼睛上课,将书重重放到桌上。
正在刷题的周迁身体一顿,捏着笔小心看过去。
“钟行惹你了?”
言雾不答。
“林北爻?”
言雾还是不语。
“不会是老罗吧?”周迁迟疑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钟行正埋头抄作业,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周迁嘴里说出来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似的,捧着作业激愤狂喷:“周迁你别太过分!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你敢在我雾哥面前诋毁我!简直可耻!”
旁边的林北爻抄的是周迁的作业,对此敢怒不敢言,挠了挠头,觉得还是先补了数学作业紧要,继续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奋笔疾书。
钟行抄的是罗跃的,有恃无恐:“太不要脸了!”
周迁就转头问言雾:“真是我?”
言雾扶额:“不是,别乱想。”
周迁放心了。
于是上课的时候,周迁又开始犯贱了。
“腿挪开。”言雾面无表情撞开周迁怼到自己腿边的膝盖。
这人和旁人在一起时性格随意又开朗,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言雾总觉得他对自己有一种极强的入侵欲,具体表现为喜欢物理上的——这是绝对的——随时随地侵占他的生活空间,揽着他的肩背和腰腹,又或者将他严严实实堵在他们桌子里边,挤在窗台与他之间不让出去。以及精神上的——这也有可能是言雾的错觉——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子里,简直像是一个对他下了咒的神奇巫师,经常痞坏痞坏地顶着一张俊俏的Q版小脸在他脑子里晃荡。
他分神有点久,周迁的长腿晃了晃,招摇得很。
言雾抬头一看,这厮正胆大包天地在语文课写数学题,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头看他。
言雾与他对视半晌,周迁的腿还是像焊在他的腿和桌子中间了一样,没有挪动一点。
几秒后,周迁小声问:“怎么不多说点了?”
言雾:“……”
多说点做什么,成为你变得更加快乐的燃料吗。
似乎是看懂了言雾的表情,周迁无辜地在言雾眼皮子底下顶了顶少年修长柔韧的长腿。
他那欠嗖嗖的动作终于惹怒言雾了。
言雾直接快准狠上手,朝他腿上使劲捏了一把。
“嘶——”
周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握住言雾的手。
言雾被激得一抖。他猛一缩手,没成功。周迁把他握得更紧了。
言雾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隐隐作痛。
他皱眉低声道:“松开。”
周迁不松手,小声抱怨:“金莲你好狠的心,你果真是外头有人了吧,待我如此无情!”
言雾的拳头硬了。
他挤出一丝微笑,但那笑实在冷硬,真真正正一个人狠心毒红杏攀墙找第二春的貌美小寡妇似的,昳丽青涩的眉眼微扬,蛊惑却也清冷:“大郎,这就送你上路。”
他正要再来一次,却忽然见钟行转过头来瞪着他和周迁。
怎么了?
言雾往旁边看了看。
越过周迁,他看见林北爻也在冲他俩挤眉弄眼。
言雾一头雾水地蹙眉,一时不知道他俩抽什么风。
直到他抬头。
许互正隔着几张桌子无声瞅着他已经抬到桌上的拳头、两人挤在一块的长腿——以及和周迁交握的手。
言雾:“……”
他看见许互细微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许互抓到他们上课不认真,办公室的门槛已经在短短几周内被他们踏平了,语文组办公桌里的小零食已经被许互分给言雾吃完了,周迁的颈椎已经要在无数次低头诚恳听许互警告不要再招惹言雾的训话里突出了。
言雾也叹了口气。
他曲起受到桎梏的手指,同力挠了一下周迁的手心。
这回他成功的把手收了回来。
周迁清咳一声,顶着全班人火热的眼神,把腿也收了回去,正了正身体,又把手搭在桌上,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和个小学生一般与同桌打闹被抓包。
许互见两人已经各自把手脚安放在自己的领地内,一脸高深莫测,接着讲课。
言雾偏头瞪了周迁一眼,对方朝他眨了眨眼,一副无辜样。
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和傻叉计较,然后开始试图认真听课。
十分钟之后,周迁看着脑袋已经快砸在书桌上的同桌,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
“阿雾?阿雾?”他小声叫着,蚊子似的声音。许久没有回应,他露出一个不知是满意又或是其他情绪的浅笑。
算了,多睡会儿也成。他想。养养气血,反正正经听课也听不进去,回头他给言雾补上笔记,再给他讲不会的知识。
他盯着言雾看了一会儿。
言雾微微躬着腰趴着,校服外套被他乱七八糟卷成一团压在大腿上,肚子前。那是一个不太有安全感的姿势,像是一只柔软的幼兽下意识蜷起自己脆弱的腹部抵抗伤害。但柔软的发丝垂在耳畔,乌发与白肤相衬,在金灿灿的阳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像只补觉的猫,又让周迁觉得有些安宁。
一只手在无人知晓之处揉了揉那绸缎一样柔顺细滑的发丝。微凉的乌色流水一样淌过男生宽大而粗糙的掌心,带来钻进心脏的酥麻。
过了一会儿,周迁轻轻收回手,把自己的数学卷扔回抽屉,从言雾的胳膊底下轻轻抽出语文书,帮他抄笔记。
他抄完笔记,下课铃正好响起。
周迁把笔随手一扔,惬意地向椅背靠去,长腿蹬着桌子的横杆,好让他的腿舒展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言雾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周迁啧了一声。
他帮人抄了笔记,等了那人大半天,又攒了大半节课的话还没有说,此刻有些不满了。像是积极打工的狼犬,却因为主人迟迟没有回应的抚摸而躁动得甩头乱窜。
他手痒的想去戳醒言雾。
手伸到半路,就见许□□拾好了教案,走到了他们身边,抬手想去拍拍言雾。
周迁立马伸出手,在言雾脑袋上方隔着些空间的地方挡住了许互的手。
许互:“嗯?”
他动作自然的绕过周迁的手,摇了摇言雾的肩膀:“言雾?先醒醒,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哟,周迁,你小子看我做什么?你又想来挨训?”
周迁默默收回了悬在言雾头顶的手,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就是他被叫醒会发火,他起……”
他正说着,就见言雾慢吞吞的抬头,看了许互一眼,又困倦的垂下脑袋,撑着桌子站起身,跟在许互身后走了。
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起床气有点大。”
周迁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
许互没听清,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没什么。”周迁道。
言雾刚刚明明就是要发火了,只是看到了许互才没这么做而已。
他同桌一般只会对熟悉的人生起床气。
比如他。
周迁神色莫测地捂着下巴思考半晌,在钟行和罗跃两道莫名其妙的目光里一手握拳拍上另一掌——
我在阿雾心里果然有不俗的地位!
瞬间,此人的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坐回椅子上,翘起腿开始晃椅子。
钟行在旁边目睹全程,丝毫不知周迁丰富的内心戏,见言雾走了没人为他的冷笑话送他一个在他看来极为温暖与美丽的冷笑,顺口和林北爻抱怨道:“雾哥这脾气只对老师收敛啊。我每次叫他起床,每次都被他摆臭脸。”
“算了,这或许也是雾哥对我的特殊之处吧。”这厮的心思同样昭然若揭,故意对周迁和罗跃表面假装苦恼,实际上下一刻嘴角就得意地浮起,窃窃暗喜,“哎,毕竟雾哥再冷笑,也每次都会听完我的冷笑话呢!他那么……那么那个的一个人!居然也愿意听完我的冷笑话!你们明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代表独我一人的特权啊!”不等所有好兄弟一脸吃了狗屎似的表情要来反驳他,他立刻慷慨激昂道。
周迁:“……”
周迁放下翘起的腿,虚伪地一字一顿笑道:“人果然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吧。”
这真的只骂了一个人呢?清清楚楚把他们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的罗跃微微一哂,带着点莫名的自嘲,摇摇头。
教室办公室内。
言雾乖乖站在许互身前。
“今早又迟到,嗯?”许互问道。
言雾“嗯”了一声。
他张开嘴,正打算把早上对老曾的那套说辞对他说一遍,却在看到许互脸上温和的表情时,忽然咽回想说的话。
他定了一会儿,闷声认真道:“抱歉,可能要让你多听一会儿老曾的唠叨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许互意外的看着他,随即笑道:“曾主任没说什么。他就说你这几次反而都来得挺快的,进步很大。”
言雾:“嗯?”
曾国铭会这么说他?
老曾当然不会这样说。
他的原话是:“这小兔崽子再早点来不就赶上第二节课了!这懒小子就非得迟那么几分钟。”
许互凭借着语文老师的解读能力,硬生生把那充满杀气的话润色成了中年老男人嘴硬心软的证明。
“不过上课可不能再睡觉了。”许互道,“再睡其他老师有意见我也没有办法啦。”
“这次就算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言雾脑袋宕机了一下,从没接受过温和型教育,许久才找回声音,解释道:“不是不舒服……”
许互不信,全当青春期男生好面子:“年纪轻轻,脸色那么白,人那么瘦,还天天犯困。”
这得是体虚气短吧。
他瞅了瞅少年现在是红白交加的脸,非常体贴地没有再说话。
言雾被他说的有些羞耻:“我就是昨天没睡好。下次会注意的。还有什么事吗互哥?”
许互终于拿起桌子上的成绩单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放下,道:“还有就是成绩的问题。”
“我稍微看了一下你上学期的成绩,基础题错的很多,但你这次开学考试倒是考得不错,要继续加油。”
言雾摸了摸鼻子,应了一声。
许逢端着水杯进来,听到许互在和言雾说话,听了两嘴。
他转身回自己桌上拿了言雾的卷子,指着一道题道:“其实你很聪明。你看这里,你这条辅助线,虽然很刁钻,但也是一种方法。”
“不过这样算肯定不如我上次说的那条辅助线简单。但你上次课也在睡觉……”
许逢拍了拍言雾的肩头。
言雾:“知道了老师。”
许互插进话来:“多努力一下,给几位老师都赏个脸,上课就尽量不要睡觉了。”
坐在办公室另外几头的几位科任老师都笑了起来。
物理老师笑道:“能和老师互动一下就更好啦。”
其他几位老师也纷纷出声。“现在的学生,上课越来越闷了,我问半天都没人回答我。”化学老师无奈道。
“可不是嘛,一下课就成了人来疯!”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哈哈笑了起来。
许互也跟着笑。末了,他说:“当然,不舒服的时候是可以理解的。”
言雾反驳道:“我没……”
许互打断他,以一种莫名慈祥的眼神看着他:“行行行,老师懂。”
“老师知道你会做到的。”
“……”
第二节课言雾和许逢是前后脚进的教室。
作为言雾身边最高级大内总管,钟行明显感觉他哥进来的状态都不太正常,脸色又白又青的,古怪极了。
他的视线往许逢身上看去。
年轻的数学老师依旧没什么表情,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准备开始上课。
钟行偷偷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雾哥,互哥叫你去干什么呢?”
言雾正低着头不知和谁发微信,听见钟行的话手指一顿,抬起头停下打字。
钟行还没得到回答,又收到了另一道凉凉的视线。
钟行:“……迁哥,你看我干什么。”
周迁和善的笑道:“刚刚逢哥在讲你昨天做了一节晚自习的课也没做懂的那题。”
钟行:“!!!”
他也顾不得八卦了。
想起昨晚折磨了他一晚上的数学题,他就有些崩溃。当时周迁给他换了三四种解法,他愣是一种没懂,最后直接放弃给他讲题。
于是昨晚一个小时的周迁老师小课堂,钟行愣是听了个寂寞,最后收获对方一个冷冰冰毫不留情的“滚”字。
于是钟行只能寄希望于许逢能再给他换种思路了。
言雾看向黑板,发现自己对这题也没思路。
于是他还是放下手机,把这题的题目在卷子上做了记号,准备待会再琢磨琢磨。
周迁看到了,凑过来道:“这题我会啊!你问我啊!十八种解法我每种都解过了,你要不要我都说一遍,保证说完就会!不会不要紧,包售后退货换货一条龙服务!”
言雾还没说话,就见前面的钟行幽灵似的靠过来,背对着他们幽幽道:“狗东西,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态度对我的。”
周迁斜睨他一眼:“那你可以待会儿和阿雾一起听啊。”
钟行一下坐直,连后脑勺都透着冷漠。
“不需要!我也有同桌。”他语气重重道。
罗跃拍拍他的头,“哈”了一声,摇了摇头。
钟行:“???”
要不是在上课,他又该叫了。
罗跃轻描淡写道:“这题老师要讲完了。”
钟行猛地转头去看黑板,发现许逢确实已经开始写“综上所述”了。
钟行:“……”
言雾笑了一声,把周迁推开:“我先自己看看。”
周迁哦了一声,微微遗憾,又低头看手机。
和言雾的聊天界面亮了起来。
他们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他问出的那句“互哥为难你没”上面。
他又发了个摇头晃脑的表情包去提醒言雾回信息。
言雾感觉掌心下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划开手机,看见了那只蠢萌蠢萌的狗子在要脑袋晃屁股:“……”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个高腿长、不说话就浑身气势冷峻悍朗的英俊男生。
他把手机放在书包里,悄悄打字:“就是分析了一下成绩,没说别的了。”
周迁:“真没训你?”他发了一个狗狗式疑问表情。
言雾发现这人还真是喜欢发表情包。
他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周迁,从表情包里挑了一张小狗点头的表情发了出去。
周迁乐了,又发了张留着口水点头的小狗给他。
言雾抽了抽眼角,不去看这憨憨傻傻的玩意儿,关了手机认真听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