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同谋》雾谷

2、寄人篱下

　　清晨，黎然是被管家敲门声音惊醒的。

　　听见动静，黎然睁开眼睛。

　　“黎少爷，先生让您出来用早餐。”
　　张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声音里的运气客气得有些疏离。

　　黎然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衣角，又抬手揉了揉略显凌乱的头发。

　　确保自己看起来还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才应了声：“好，麻烦张妈了。”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黎然走出去的时候，正撞见傅斯年从三楼下来。

　　穿着一身浅咖色西装，七三分的发型梳理的很好看，眉眼间带着昨夜未消的倦意，却依旧难掩矜贵。

　　目光扫过黎然，在黎然身上停顿了不足半秒，便嫌恶地移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黎然识趣地低下头，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楼梯口的位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早。”

　　傅斯年没应声他，径直下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踩在黎然的心尖上。

　　黎然垂着的眼帘微微往上抬，余光飞快地掠过傅斯年的背影。

　　宽肩窄腰，挺拔的长腿，个子很高应该有190的样子。

　　餐厅里长桌上的早餐，英式松饼配着草莓酱，牛奶在骨瓷杯里冒着热气。

　　傅斯年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动作很优雅，可人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黎然没敢坐主位，挑了离傅斯年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

　　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啃着，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张妈。” 傅斯年忽然开口，“从明天开始以后家里的佣人餐，单独给这位黎少爷准备一份。”

　　张妈愣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好的，傅先生。”

　　黎然握着吐司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傅斯年。

　　眼底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委屈，却没敢反驳，只是低声说：“不用麻烦张妈了，我不挑的，吃什么都可以。”

　　“挑不挑是你的事。” 傅斯年放下刀叉，餐巾擦了擦嘴角，“别让你的存在，脏了傅家的餐桌。”

　　这句话刻薄得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人心。

　　换做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怕是早就红了眼眶，或是拍案而起。

　　可黎然没有这样做。

　　只是低下头，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我知道了，哥。”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看起来很温顺，仿佛真的被傅斯年的冷暴力磋磨得没了脾气。
　　其实并非如此。

　　只有黎然知道，他的指甲正死死掐着掌心，疼意蔓延开来。

　　愤怒没有用，反抗没有用。

　　傅斯年现在对他厌恶到了极点，硬碰硬，只会让他更快被赶出傅家。

　　他要做的，是蛰伏。

　　像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傅斯年没料到黎然会这么“识相”，皱了皱眉头。

　　原本以为，这个私生子会像他那个妈一样，哭哭啼啼地攀附上来，又或是歇斯底里地争辩，那样他就能找到借口，把人赶出去。

　　可黎然竟然没有选择这样做可见是个聪明的。

　　他太乖了，乖得像个没有脾气的木偶任人拿捏。

　　反而让傅斯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吃完了就滚回你的房间。” 傅斯年站起身，“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在别墅里瞎晃悠。”

　　“好。” 黎然点头答应。

　　把最后一口吐司放进嘴里吃完。

　　傅斯年转身离开餐厅，走向书房。

　　黎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地抬起头。

　　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眼神。

　　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起身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傅斯年用过的餐具。

　　黎然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走向厨房。

　　“张妈，我帮你洗碗吧。”

　　他挽起袖子，说着，“我在家经常做家务的，很麻利。”

　　张妈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不忍。

　　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寄人篱下的，实在可怜。

　　“不用了黎少爷，这些活儿有我们做就好。” 张妈接过他手里的餐盘，“你刚到傅家，还不习惯，去歇着吧。”

　　“没关系的。” 黎然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看起来纯粹又无害，“我闲着也是闲着，帮点忙，心里比较踏实。”

　　黎然说着，就拿起抹布，开始擦厨房的灶台。

　　动作熟练，一点也不像是装样子。

　　张妈看在眼里也不好再拒绝，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黎然一边擦着灶台，一边他在心里盘算着。

　　傅深严让他住进傅家，说是让他照顾季名夏，可傅斯年看得紧，根本不让他靠近医院半步。

　　季名夏是傅斯年的软肋。

　　只要他能见到季名夏，就能找到突破口。

　　傅深严对他母亲黎曼，总归是有几分愧疚的。

　　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接进傅家。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愧疚，还有傅斯年的厌恶，一步步地，在傅家站稳脚跟。”

　　至于傅斯年……

　　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是他留在傅家的关键。
　　现在傅斯年越厌恶他，日后，就越会为这份厌恶付出代价。

　　黎然擦完灶台，又主动去收拾傅斯年落在客厅的外套。

　　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黎然拿起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衣料。

　　外套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烟盒。

　　是傅斯年常抽的那个牌子，价格不菲，是限量款。

　　黎然弯腰捡起烟盒，打开看了看，里面还剩大半包烟。

　　他的目光在烟盒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把烟盒塞回口袋里，将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转身看向窗外。
　　浅水湾的海景很美。

　　黎然的眼神落在远处的海面，渐渐变得幽深。
　　他不是来傅家寄人篱下的。

　　是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的。

　　当然，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黎然收敛心神，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样子，转身走进厨房，帮张妈择起了菜。

　　中午的时候，傅斯年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公司。
　　他路过客厅的时候，瞥见沙发上叠得整齐的外套，脚步顿了顿。

　　他记得自己随手扔在扶手上的，怎么被叠好了？
　　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黎然正蹲在地上择菜，背影单薄，动作认真。

　　傅斯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私生子，到底想干什么？

　　装乖卖惨，博取同情？

　　傅斯年轻轻冷哼一声，他没再看黎然一眼，拿起外套，径直走出了别墅。

　　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

　　黎然择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别墅门口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张妈要去超市采购，黎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

　　“张妈，我帮你拎东西吧，你年纪大了，拎不动那么多。”

　　张妈想了想，傅斯年不在家，应该没什么事，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坐着保姆车，一路驶向中环的超市。

　　黎然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黎然的目光顿住了。

　　那是傅斯年去的咖啡店，早上时在傅斯年的外套口袋里，看到过那家店的会员卡。

　　“张妈，能不能停一下车？” 黎然忽然开口。

　　“怎么了黎少爷？” 张妈疑惑地看向他。

　　“我想去买杯咖啡。”
　　黎然笑了笑，“我哥好像很喜欢这家店的咖啡，我买一杯回去，等他晚上回来喝。”

　　张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她看得出来，黎然是想讨好傅斯年。

　　只是这份讨好，在傅斯年眼里，怕是只会变成别有用心。

　　但张妈还是让司机停了车。

　　黎然下车，走进咖啡店。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菜单，轻声说：“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大杯。”

　　这是他从傅斯年的烟盒上，还有外套口袋里的消费小票上，推断出来的口味。

　　付完钱，黎然拿着咖啡，走出咖啡店。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

　　傅斯年，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快黑了。

　　黎然把咖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拿了个保温杯，把咖啡倒了进去，然后放进冰箱里保温。

　　做完这一切，他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别墅很大，很空旷，傅斯年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