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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未谋面的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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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信会医院内。
傅斯年背靠在VIP病房外走廊墙壁上。
白大褂的下摆蹭过冰凉的地板瓷砖上,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味进入鼻腔。
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母亲季名夏闻不得烟味。
哪怕她此刻在里面昏迷着,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傅斯年也下意识收敛了所有习惯。
傅斯年刚准备把手中的烟点燃。
铃铃铃——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他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爸。”
傅深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斯年你下楼一趟,接一位重要的客人上来。”
傅斯年皱眉:“妈还在抢救,我走不开。”
让张秘书盯着,傅深严的语气硬了几分,“这位客人必须你接,关乎傅家的颜面。”
傅斯年没再说什么。
他回头透过门玻璃看向病房内床上的季名夏,不放心地转身往电梯口走。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傅斯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大衣。
走出住院部大楼,傅斯年抬眼,就看见台阶下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裤脚略短,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身形单薄,侧脸线条干净,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可当他抬眼望过来时,傅斯年却一怔。
哪一双眼睛,眉眼很像...他的父亲。
“你好,哥。”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青涩。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停在傅斯年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我是黎然。”
黎然?
傅斯年的眼神冷了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然:“哥?为什么叫我哥?”
黎然回答: “嗯,哥,你不知道吗?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傅斯年怔了怔,弟弟?那来的弟弟,父亲什么时候有那么大一个在外的私生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逼得黎然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台阶扶手。
傅斯年低头,盯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说出口话语像淬了毒:“你也配叫我哥?”
黎然脸色白了白,指尖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黎然没有反驳,只是依旧用目光看着傅斯年,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我爸让我来照顾季阿姨。”黎然轻声说。
“照顾?”傅斯年嗤笑。
抬手捏住黎然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说 :“黎然是吧?你妈教你的本事,就是让你顶着私生子的身份,跑到傅家来鸠占鹊巢?”
下巴上的力道很重,黎然的眉头皱了起来,疼得眼眶泛红,却没有躲开反而直视傅斯年的眼睛。
“我没有想鸠占鹊巢。”他的声音很轻,却自作坚定接着回答:“我只是想来见你,哥。”
“见我?”傅斯年嗤笑像是听到了笑话,猛地松开手,力道大的让黎然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黎然,傅家不欢迎你,我更不欢迎你。
“你和你那个见不得光的妈,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扎进黎然心里。
黎然的脸色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而不自觉。
可黎然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愤怒,只是微微垂下眼。
“哥,”黎然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像呢喃声,“我不会走的。”
傅斯年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是张秘书的电话,说季名夏醒了,情绪不稳定,让他赶紧上去。
傅斯年狠狠瞪了黎然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
他转身,大步地往住院部大楼里走,留下给黎然的只有冷冽的背影。
黎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抬起头。
抬手轻轻抚摸着被傅斯年捏过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味。
他望着住院部大楼顶层的VIP病房方向。
傅斯年,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虽早就看过哥哥的照片但,整整十七年的时间,终于见到本人了。
不管傅斯年有多厌恶他,有多排斥他,他都不会走。
他会留在傅家,留在傅斯年身边,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霓虹依旧闪烁,黎然站在医院的台阶上,像座雕像。
傅斯年冲回病房时,季名夏刚从昏迷中醒转。
枯瘦的手虚虚抓着他的手腕,声音气若游丝:“斯年……别总在外面待着,妈怕突然就见不到你了”
他喉间发紧,俯身将人往床头垫了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应:“我在呢,妈,哪儿也不去。”
季名夏,还不知道楼下那个糟心事。
傅斯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那股烦躁更甚。
傅深严这步,是掐准了他不敢在母亲面前掀桌子。
傅深严是半小时后到的。
他把傅斯年叫到消防通道,烟头明灭间:“黎然那孩子身世可怜,你妈这边后续要用人手,先让他住到浅水湾去。”
“不可能。”
傅斯年咬着牙,“爸,你明知道妈现在什么情况,经不起刺激,你选择现在把所在的私生子接回家,安的什么心?”
“他也是傅家的种。”傅深严掸了掸烟灰,声音冷硬,“这事没得商量,张秘书下午会送他过去,你少给我惹事。”
傅斯年问:这孩子多大了。
傅深严回答:17岁了。
傅斯年沉默着问:所以呢?,所以你早就出轨,在哪外有了一个17岁的私生子儿子?
傅深严回答他:是,没错,这件事我是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但事情早已发生,就不必再说了。
傅深严话语刚落下就转身走了。
只留傅斯年愣愣地站在原地。
浅水湾的别墅内。
黎然是傍晚被张秘书送过来的,着身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帆布包带子磨得起了毛。
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玄关的水晶灯下,像被雨打蔫的野草,和这满屋的鎏金贵气格格不入。
傅斯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眼睛都没抬一下:“二楼最里面那间,没人住,你去那。”
钥匙被丢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黎然弯腰捡起,低声说了句: “谢谢哥”。
傅斯年没应声,掐灭烟头起身就往楼梯走。
路过黎然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余光瞥见黎然莫名更觉烦躁:记住你的身份,不该碰的别碰,不该说的别吭声。
“还有,别出现在我眼前,我嫌脏。”
黎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却还是低着头,轻声应:“好...”
傅斯年没再看他,径直上了三楼。
回房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备用锁,亲自去把黎然那间房的外门锁了个严实。
他不想看见黎然。
更不想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私生子,有半分多余的牵扯。
夜色渐沉,别墅里很安静。
黎然被锁在房间里,窗户对着后院的荒草坡。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影,慢慢收拾行李。
箱子里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大多是洗得褪了色的旧衣,还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习题册。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个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半截烟蒂。
是下午傅斯年在消防通道里随手丢的。
黎然小心翼翼地把袋子塞进枕头底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病态的意味。
后半夜,黎然饿得发慌,他走到门边,拧了拧把手,纹丝不动。
外门锁死了。
他也不恼,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黎然就那么沉默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他知道傅斯年厌恶他,排斥他,恨不得他立刻从这个家里消失。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等了十七年,这点冷遇,这点难堪,算得了什么。
他有的是时间。
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
只是这份心思,他藏得极好,没露出半分。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