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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扬帆之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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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猛烈的爆炸声在滨海市的第三十字路口炸开。火焰翻飞刹那间,短暂失明是一切不祥的前兆。
“快,快撤!”
街道上有无数恐慌的人们在奔逃着,面上带着千百年前人类在战火中最绝望的神情,畏惧、无力、惶恐——但现在是2157,瘟疫爆发的第八年,没有战争,没有硝烟,物质无限充盈,精神极度匮乏,一个恐惧来自自身的年代。
年轻的女战士站在废旧的给人以不安摇摇欲坠的大楼上,在一百年前,这里还是灯红酒绿、世间最繁华的地方。但现在,钢筋铁骨已作废物,她深吸一口气,拽上钢绳竟直接从高达近百米的地方一跃而下!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也没有人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只身跃下,随即翻身撞进大楼的第十二层,动作迅捷地冲向东面。
“谢九!!”高楼之下,站在装甲车上的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吼。战士看见了,也只是加快动作,将东西用力甩出去,那个紫色的瓶子瞬间在几十米的高空中炸开,无数细线瞬间将方圆几百米的街区包围。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附近以高楼为中心,成百上千个类似的玩意儿炸开,遥远的望不到尽头的地方也被紫色笼罩。
“将封锁人员固定后立刻送往实验室!”发出抛射命令后,身穿黑色劲装的女人靠在高楼转角的废弃栏杆旁看向这片诡异的紫色雾气,语气肃杀,眉眼间是不符合年龄的淡漠和冷静。
半个钟头后,北面。
“博士说病毒RNA聚合酶又变轨,复制错误率上升,可能忙不过来了。所以如果方便,先将异常序列排查后直接送到C区。”陈冬瑶拎着一堆的废弃瓶赶在快步向前的女人身后。
“知道了。”谢敏佳一边戴上连体式携带耳机,一边对陈冬瑶道,“异常序列初步测序的比例是3:7,目前的变异迹象是繁殖分裂速度加快,具体的反应症状,实验室出数据后立刻排查并上传。”
“是。”陈冬瑶心不在焉地看着谢敏佳的背影,直到她回头。
“还有别的事吗?”
“过两周拉力赛你带谁?”
谢敏佳沉默了。
拉力赛是自2149“大静默”爆发前就有的传统,通常两两组队,考核战士的耐高压程度、极端环境下的反应速度和合作能力,每年必考,针对全世界各个部队的顶尖精英。排榜看数据,拉力赛是每年的项目硬指标。
“你想去?”谢敏佳看向瘦瘦小小、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问道。
陈冬瑶:“我替我哥问问。”
“要问让他有本事自己来找我。”
谢敏佳丢下这句话,脚步没停,身影迅速没入C区入口闪烁的幽蓝扫描光带中。
陈冬瑶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废弃瓶哐当作响,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她看着她消失在C区长廊。
拉力赛,陈凛,2154。三年前那场发生在旧城坟场废墟里、几乎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资格选拔赛至今回忆清晰。
回忆如带着铁锈味的冰锥,刺入谢敏佳的太阳穴。她快步走在长廊上,两侧是蜂窝状的透明观察室,里面静默地躺着刚从紫色静默场回收的“感染者”。他们被束缚带固定,表情空洞,但眼珠在急速颤动,仿佛在观看一场永不落幕的恐怖电影。
——这就是他们恐惧的。
不是爆炸,不是死亡,甚至不是病毒本身,是“回响”。
大静默摧毁了大部分人的意识,但一些最深层的恐惧碎片、回音,像顽固的病毒RNA,在神经突触间错误复制、拼接、循环播放。大静默的恐怖之处,就是感染者会一遍遍的回想着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这一生所经最不堪的事情会一遍遍将你缠上,直到受不了寻求死路。
在大静默初期,恐惧的、回响的仅仅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仅仅几周就开始出现臆想现象。一年后病毒就变异到可怕的地步。
比如:对于一个小孩而言。一开始恐惧的只是妈妈扒下他的衣服打他。
几周后记忆覆盖就变成,妈妈扒下他的衣服咒骂着打他。
一年后,妈妈命令他脱光衣服,逼他自我羞辱,并拍下视频打他。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更进一步,
变成妈妈在人群面前,脱光他的衣服,令其咒骂羞辱自我,并将它传到网上,小孩从此走不出人生的阴影。
这些事不存在,但导火线引燃后,病毒就像是催化剂,急急将人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一一变成现实。人们的心理防线往往是78天之内崩溃,不可挽回,痊愈仅是梦话。你的恐惧,你的羞耻,是病毒变异的最佳养料。
于是,在大静默的第一年,百分之三十九的十二岁以下儿童死亡,只要感染,几乎无一幸免。
因为儿童处在自我意识建构的薄弱期,他们会第一批倒下。
但这样的情况不只发生在儿童身上。每一个大人都曾是儿童,过往的罪恶纠缠不休。
所以,倒下的人无论大小,不分性别,没有肤色差异。面对精神瘟疫,人们一时间束手无策。
无数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看着发疯的感染者,在异变的回响中崩溃、自杀,或者被强制送进静默场,再也没有回来。
C区长廊的幽蓝光线在谢敏佳的侧脸上切割出冷硬的阴影。她走过一间间观察室,目光扫过那些被束缚的躯体。他们扭曲的面容,无声嘶吼的嘴型,都与资料库里那些令人心碎的统计数字重叠——百分之三十九,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二。
曾经活生生的人,在病毒最恶毒的玩笑里,被自己最不堪的记忆凌迟处死。
*
D区夜。
酒馆中交叠着烟酒的喧嚣。2157的人们离不开刺激的东西,在混乱的背景下大麻的味道激荡着人们的肢体,在高昂的音乐中,年轻的身体交叠着,油腻的,放荡的,一副极乐地狱的景象。
D区是著名的销金窟,谢敏佳是来寻欢,而此刻她的欢正缩藏在角落。少年白皙的身体上泛着红印,泪眼花花,她拎着那少年的后颈,把他拖进酒馆楼上的私人包厢。门在她身后自动滑闭,彻底隔绝了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淫靡的尖叫。
房间很大,铺着猩红色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陈腐的熏香。一面墙是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舞池里扭动的□□地狱,专门来满足客人变态的需求,包厢的人能看见外面,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这是偷情男女最爱的房间。
她没有开主灯,少年被她甩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哼。他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骨架纤细,皮肤在暗红的光下白得像瓷,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痕迹——指印、掐痕、甚至一些烫疤。他蜷缩着,湿漉的眼睛从凌乱的黑发后怯生生看她。
“名字。”谢敏佳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烈酒,没看他。
“……阿夜。”少年声音哑着,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谢敏佳仰头喝干杯里的酒,火辣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只有痛感和难受。她转身走向地毯上的少年。
阿夜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身体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地往后缩,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谢敏佳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的脸精致,甚至称得上漂亮。恐惧和认命布满他的脸。这种表情她见过太多,在静默场的感染者脸上,在被押送的囚犯脸上,在那些失去了所有希望的人脸上。
“怕我?”
阿夜咬着下唇,摇头,又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划过脸颊上的红痕。
谢敏佳松开他的下巴,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划过突兀的锁骨,来到单薄的胸前。少年身体僵直,呼吸急促。她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他们让你怎么伺候人?”她问。
阿夜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敏佳失去了耐心。她一把抓住少年细瘦的手腕,将他拖到房间中央那张同样铺着猩红绒布的长榻上。阿夜被她摔在榻上,闷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身躯已经压了上来。
制服坚硬的面料摩擦着他裸露的皮肤,带来粗粝的痛感。谢敏佳单手就轻易制住了他徒劳的挣扎,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剥除他身上本就单薄脆弱的衣物。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不……求您……”阿夜终于哭出声,绝望地哀求,泪水糊了满脸,“轻点……求您……”
谢敏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冷漠地将他剥光,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新的、旧的、青紫的、结痂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她俯下身,牙齿狠狠咬在少年苍白脆弱的肩颈连接处,尝到了血腥味。阿夜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弹起,又被她死死摁回去。没有前戏,没有温情,只有纯粹的、发泄般的侵占和掠夺。
阿夜起初还在哭求,在颤抖,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破碎的抽泣和压抑。
陈凛喜欢陈冬瑶这件事。还能藏多久呢。
她压着身下人,人脸逐渐重叠。也是,他本就是那家的私生子,一步步沦为她的玩物,一遍遍不认识她。
身下梨花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