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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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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的冲向塔台指挥室,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雷达,寻找那架熟悉的战机。
天空中飞驰而过的战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往狂风暴雨里冲去似的。
因接连不断的轰炸,天空炸亮,到处都是战机在夜空中的火光。
原来,黑夜的天其实也不是黑色的,而是蓝色的。
我就这么一直盯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曙光透过窗折射而入,顾青回的战机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起落架缓缓放下,姿态平稳。
终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飞机即将触地的瞬间,一侧起落架突然失控折断!机身猛地倾斜,机翼与跑道剧烈摩擦,爆发出刺耳的呲啦声,还有因摩擦带出的一连串令人惊心动魄的火花!
我一把将头上的耳机撂下:“顾青回!”
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塔台,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片混乱,却被刘参谋拦下。
他吼着:“危险!你不能过去!”
各种警报声混杂着,我拼命地呼喊:“顾青回!顾青回!”
救护人员的呼喊声、奔跑声,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看着顾青回被众人从驾驶舱里抬出来,额角被磕破,鲜血盖了半张脸,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那双明眸,此刻紧紧地闭着,仿佛失去了生机……
我好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颤抖,耳边只剩下救援人员急促的声音:“快!担架!送医务室!”
看着急救人员正在剪开他染血的飞行夹克袖子,清理伤口,另一位按在他的胸口上,在做心肺复苏,一下又一下,他就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额头上的血随着动作,顺着他的眉骨流下,好像一道狰狞的血泪。
顾青回被送进了抢救室,我们被拦在门外,医务室里很安静,静得只有生命监测的滴滴声,听得人心里发慌,生怕那滴滴声变成一道毫无波动的长音。
刘参谋一行人,铁骨铮铮的男儿此刻纷纷都红了眼眶。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从抢救室里换下来的那染满鲜血的纱布,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万箭穿心,连呼吸都泛着刺痛。
坚定的唯物主义,此刻,多么希望神明能真实的存在。
……
不知过了多久,我四肢麻木,靠在冰冷的墙边,脑子里全是顾青回浑身是血的画面,我焦躁的抓了把头发,最后只能无力的垂下手。
一阵冷风吹过,我感觉脸上刺痛,伸手一摸,才发现一股湿润,是汗水,还是泪水,我此刻已经分不清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样遥远,终于,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我猛地站起,像是在听最后的审判。
只听医生说:“各位放心,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接下来24小时仍是关键期,还需密切监护。”
听完这句话,大家都深深地长吁一口气……
再次见到顾青回,他的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也用绷带固定好了,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除了他身上那些刺眼的绷带,苍白无血色的脸,其他并于异样,就像平时睡着一样。
我轻轻地走近他,顾青回就躺在我眼前,可我总觉得他随时会消失不见,心里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一种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命运的巨手,把我阻挡在外的无力感。
刘参谋他们因基地的事,都已先行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这时,顾青回的眉头一皱,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时,我呼吸一滞,仿佛时针都停摆了。
我激动地、紧紧地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顾青回!你醒了!有没有那不舒服?”
我的力道有些大,他那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告诉我,好像弄疼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因受伤而沙哑:“没事。”
“我去叫医生。”
顾青回:“不用,我没事。”
他攥住了我的手腕,手腕上传来的温热,是如此真实,这好像是在证明眼前的人还活着,还好好地在我面前。
我坐在床边,低下头,有些后怕的说:“我看到战机擦出火花的时候……”
“别担心。”他打断了我,“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又开玩笑的补充道:“顾青回,是回来的回。”
我有些意外,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有些、温柔,许是受伤的缘故?
他似乎是识破了我的诧异,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我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像是安慰,又像是逗小狗,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
不过也许我现在的样子本来就没有齐整到哪里去,我想着。
我看到他眼角眯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他的眼睛笑起来真好看,像天上的弯月,明亮皎洁。
不过,我却不知道他因何而笑,我想大概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庆幸吧。
接下来的日子,因顾青回的左臂受伤,行动不便,而老徐他们忙着训练,所以贴身照顾他的差事,只好落在了我的头上。
待护士换好了药,顾青回好像有话要说,他视线一直在收拾药品的护士小姐身上。
我摩挲着下巴,得出一个自认为胸有成竹的结论:顾青回不会是看上护士小姐了吧?
我正思索着,这时顾青回忽然开口问:“护士小姐,我……能不能洗个澡?”
呃……
听到是这个原因,我有些心虚的抬起手指骚了骚鼻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身上还有伤呢。”
护士小姐也回绝道:“对的先生,您有伤口,现在还不能洗。”
顾青回被驳回了这个请求,他似乎有些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我想着也是,一身的伤,一身的汗,谁不难受。于是我自告奋勇,向护士小姐申请。
“护士小姐,那我给他擦擦可以吧?”我一脸认真地问。
护士小姐看着我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要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好的,谢谢啊。”
护士小姐换好了药便出去,顾青回有些僵硬地说道:“那我、我先不擦了。”
“怎么了顾青回,你还不相信我了?”以为他是嫌弃我,我不甘心地问道。
“我没不信你。”顾青回却笑着说。
我也不听他辩解,转身就去打热水。我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拿着毛巾回头一看,顾青回像一尊石化的佛像,一动不动。
我催促道:“愣着干嘛,脱衣服啊,不是身上难受吗?”
顾青回仍没有动作,我视线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幡然醒悟。
“哦,忘了你手不方便,我帮你。”说话间,我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在触碰到顾青回身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他身体猛地僵硬,他别过脸去,似乎不好意思了。
向来雷厉风行的空中战神顾队长,竟也会有不好意思的一天,真是难得啊,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我生出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我故意将动作放缓,轻声说:“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好了吗?”
“再等等再等等,扣子卡住了。”我磨蹭道。
“傅、明、远!”顾青回转过头,咬牙切齿般一字一顿。
“好了好了。”我深知过则必生变的道理,及时收手。
我用浸湿的温毛巾,轻轻地为他擦拭从额头、脖颈,再到胸口处,在擦拭他受伤的左臂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他身上的伤疤很多,真的很多,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长疤上叠着短疤,有些都看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不过有一道疤,在他的有锁骨下方,蜿蜒曲折的像一条川流不息的溪流。
这么长这么深,肯定很疼吧。
我忍不住问道:“你这道疤,是什么弄的?”
顾青回抬起眼来看着我,意识到我是在说他锁骨的那道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开口:“挡风玻璃割的。”
我偏了偏头看着他,他继续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第一次上天的时候,下来被队长踹了一脚吗?”
我点点头:“记得。”
“第二次试飞时,还是队长带着我,那一次很顺利,我也没有晕机,可是返航的时候碰到了敌机,我们遇袭了,队长为了保护我牺牲了,敌机的子弹击穿了战机的挡风玻璃,玻璃插在我的这里,这道疤就是这么来的。”顾青回指着自己那道疤,语气却说得很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眼睛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此刻晦涩混沌。
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感觉有些自责,我抿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心里暗骂自己多嘴。
可顾青回却好像有意安慰我似的,他对我笑了笑。
我也回了一个微笑,其实说准确点,应该是强颜欢笑。
良久,我们没有再打开话题,我默默地为他擦拭着。
“好了。”我长吁一口气。
顾青回:“谢谢。”
“没事,举手之劳。”
我把手里的毛巾放进盆里,正准备收拾,忽然顾青回抓住了我正在拧毛巾的手,我的视线顺着手看向他,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实在过于炽热,我是像被烫了一下,有些慌乱,又担心他是不是伤口疼,我着急地开口:“你怎么了?伤口疼?”
顾青回摇了摇头:“阿远,我,其实我……”
这时护士小姐忽然推门进来说:“32床,该吃药了。”
我再回过头来,顾青回已然恢复了原来一丝不苟的模样。
待护士走后,我问他:“你刚刚要跟我什么来着?”
“没什么,想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害~这有什么的,那等你好了,就再请我吃碗面。”
顾青回用沙哑的嗓音回道:“好。”
等我把盆里的水倒了再回来时,顾青回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着他,他脑袋深陷在枕头里,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的眉眼长得极好看,尤其是眼睛,像是镶了一颗琉璃宝石,只是宝石里藏着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他上次看天空的眼神,那是一种好像对未来充满渴望,又对现世安稳充满悲凉的眼神。
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着,天空应该是人一抬头就能看到的美丽风景,而不是让人有去无回的战场。
风似乎认同了我的想法,透过窗帘轻轻吹进来,将顾青回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色碎发吹在他光洁的额前,我忍不住为他拂了一下,他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就像蝴蝶振翅那般。
我顿时屏住呼吸,轻轻地收回顿在空中的手,生怕一丝声响会惊扰了他。
一个大男人,睫毛怎么长得这么长,还……这么好看。
我看得出神,忽然醒悟!
不对不对,你想什么呢傅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