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灯塔》挽星浔月

4、志愿表上的空白

　　高三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透过教室窗户，在堆满习题集的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黑板的右上角，红色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100，99，98...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可挽回地流逝。

　　叶蓁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是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书页已经翻得有些卷边，重点大学那一栏里，有几个名字被她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蓁蓁，你想好报哪里了吗？”同桌林小雨凑过来问。

　　叶蓁蓁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还没完全想好。”

　　“我想去海市。”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复旦或者交大，学新闻。我想当记者，走遍世界，写很多故事。”

　　叶蓁蓁羡慕地看着她。林小雨总是这样，目标明确，行动果敢。初中时她想学钢琴，就缠着父母买了钢琴请了老师；高中想进学生会，就去竞选并成功当选宣传部部长。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不敢”这两个字。

　　“你呢？你文笔那么好，可以学中文或者新闻啊。”林小雨说。

　　“我...还在考虑。”叶蓁蓁轻声说。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京市。那座遥远的北方城市，有古老的胡同和现代的高楼，有全国最好的大学和最丰富的文化资源。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三站地铁外的另一所大学，那里可能有一个人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看书。

　　但她不敢说出口。京市太远了，竞争太激烈了，父母会担心，自己也没把握。那些顶尖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得让人望而生畏，而她的成绩虽然不错，却总是在年级二十名左右徘徊——一个尴尬的位置，离最顶尖的大学差一口气，但又比大多数人好。

　　“明天模拟志愿填报，记得带这本指南。”林小雨提醒道。

　　叶蓁蓁点点头，合上书本。封面上“未来在你手中”六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那天晚上，叶蓁蓁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伸向不同的远方。一条路上立着“京市”的牌子，路的两旁是红墙黄瓦的故宫和现代化的高楼；一条路上写着“海市”，外滩的万国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一条路上标着“本省”，熟悉的城市街景和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最后一条路雾气弥漫，看不到尽头，牌子上什么也没写。

　　她在路口站了很久，直到晨光熹微，闹钟响起。

　　模拟志愿填报在周四下午的班会课上进行。班主任李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教数学，说话一板一眼。

　　“同学们，这不是游戏。”他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模拟填报是为了让你们提前了解流程，认真对待。虽然这只是一次练习，但你们要用真实的心态去填。”

　　志愿表发下来，白色的纸张上整齐排列着表格：提前批、第一批、第二批...每一栏都有若干空格，等待着一个个决定未来的名字。

　　叶蓁蓁拿起笔，笔尖悬在“第一批第一志愿”那一栏的上方。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她转头看了看林小雨，林小雨已经在第一志愿栏里工整地写下了“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字迹坚定有力。

　　她又看了看前排的王晓宇——小学时那个说海水是蓝色因为天空倒映的男孩，现在已经是年级前五的理科尖子。他正在和同桌小声讨论清北和华大哪个更适合自己。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选项：

　　1. 京市师范大学 文学院
　　2. 南市大学 中文系
　　3. 武市大学 历史学院
　　4. 本省师范大学 汉语言文学专业

　　她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在第4个选项上画了一个圈。

　　稳妥。安全。离家近。录取把握大。父母会放心。

　　可是心里某个角落，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高二暑假，她去过一次京市。参加一个全国中学生作文比赛的颁奖典礼，她的作品得了二等奖。那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天安门，第一次走进清北园。

　　颁奖典礼在清北大学的一座古老建筑里举行。结束后，她一个人在学校里走了很久。经过图书馆时，她仰头看着那座庄严的建筑，想象着陆远此刻可能就在里面的某个角落看书。经过操场时，看到一群男生在打篮球，她不由自主地寻找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找到他。京市太大了，清北太大了。

　　但那个下午，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柏油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过，抱着书的学子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自由和可能性的气息。

　　那一刻，叶蓁蓁想：如果能在这里学习，会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面对志愿表，那个下午的阳光似乎变得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叶蓁蓁，你填好了吗？”李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快好了。”她轻声回答，然后拿起笔，在第一批第一志愿那一栏里，工整地写下了“本省师范大学 汉语言文学专业”。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她听来却像某种决定落下的声音。

　　真正的志愿填报在六月进行。这一次不再是模拟，每一笔都将决定未来四年的去向，甚至更长远的人生轨迹。

　　填报前的周末，叶蓁蓁的父母和她进行了一次长谈。

　　“蓁蓁，爸爸妈妈尊重你的选择。”爸爸说，“但我们希望你考虑清楚。去外地读书，生活上会遇到很多挑战。而且京市海市那些地方，竞争压力大，生活成本高...”

　　“我知道。”叶蓁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本省的师范大学其实很不错。”妈妈说，“离家近，周末可以回来。而且你是女孩子，在熟悉的环境里我们也放心。”

　　“你王阿姨的女儿去年考上了京市的一所大学，结果去了半年就打电话回来哭，说想家，说不适应。”爸爸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的特别想去，我们也不反对。只是希望你想清楚。”

　　叶蓁蓁点点头。父母的话很合理，很实际。他们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供她上大学已经不容易。去外地意味着更高的花费，更少的见面机会，更多的未知。

　　而且，她真的能考上京市的大学吗？最近几次模拟考，她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全省前一千名左右。按照往年的录取情况，这个排名可以稳稳地进入本省师范大学，但想要去京市的那几所名校，还需要往前冲两三百名。

　　两三百名，听起来不多，但在高考的竞争中，每一分都可能隔着上千人。

　　“我再想想。”叶蓁蓁说。

　　晚上，她打开电脑，搜索了京市师范大学历年的录取分数线。网页上那些数字冰冷而明确，像一道道门槛，把她隔在外面。她又搜索了本省师范大学的分数线，要友好得多。

　　鼠标在两个网页之间切换，像她的心在两个选择之间摇摆。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天气预报：“明天全省晴转多云，气温18到25度...”

　　一个普通的春夜，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个即将做出不普通决定的女孩。

　　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叶蓁蓁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是叶蓁蓁吗？”电话那头是个有些熟悉的男声。

　　“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陆远。”

　　叶蓁蓁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话筒：“陆远学长？”

　　“对，没打扰你吧？我从王老师那里要到了你的电话。”陆远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沉稳一些，“听说你们快填志愿了，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蓁蓁感到脸颊发烫，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还在考虑...可能就留在本省。”

　　“是吗？”陆远顿了顿，“我记得你文笔很好，作文比赛还得过奖。不考虑来京市吗？这里的文科资源真的很丰富。”

　　“我...我的成绩可能不太够。”

　　“不一定。”陆远说，“我们学校有个自主招生项目，如果你有作品集和获奖证书，可以尝试申请。虽然时间有点紧，但还来得及。”

　　叶蓁蓁沉默了。她确实有作品集——从初中到现在的作文本、获奖证书、发表在校刊上的文章。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申请自主招生，总觉得那是特别优秀的人才会尝试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

　　“试试看吧。”陆远的声音很温和，“就算不成功，至少不会后悔没尝试过。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材料，给点建议。”

　　“谢谢你，学长。”叶蓁蓁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怯懦。

　　挂掉电话后，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的面前的作文本，那些熟悉的字迹记录着她从初中到现在的思考和成长。

　　她翻开最新的一篇，题目是《远方的灯塔》。写的是她对那座童年时看到的灯塔的想象，以及它对迷失船只的意义。语文老师在文末批注：“意象运用娴熟，情感真挚，但结尾稍显悲观。灯塔不仅是远方的指引，也可以是内心的光明。”

　　内心的光明。

　　叶蓁蓁合上作文本，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她挑选了十篇最好的文章，扫描了获奖证书，写了个人陈述。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把所有材料整理好。

　　第二天，她把材料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到了邮局门口，她又犹豫了。

　　万一材料不够好呢？万一评委看不上呢？万一申请失败，反而影响了正常的高考心态呢？

　　她在邮局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信件和包裹。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照不进心里的某个角落。

　　最终，她把那本作品集放回了书包，没有寄出。

　　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叶蓁蓁坐在学校机房里，面对着电脑屏幕。填报系统已经打开，个人信息栏自动填充，光标在“第一批第一志愿”那一栏闪烁。

　　机房里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同学们小声的讨论和偶尔的叹息。林小雨坐在她旁边，已经飞快地填好了志愿，海市的三所学校，专业都是新闻传播类。

　　“蓁蓁，你还没填好吗？”林小雨问。

　　“快了。”叶蓁蓁说。

　　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只需要输入学校代码，或者从下拉菜单中选择。京市师范大学的代码是10027，她记得很清楚。本省师范大学的代码是10345。

　　光标在闪烁，像在催促，又像在等待。

　　如果填10027，会怎样？如果填10345，又会怎样？

　　她想起陆远的话：“至少不会后悔没尝试过。”想起爸爸说的“去外地会遇到很多挑战”，想起妈妈说的“在熟悉的环境里我们也放心”，想起自己作文里写的“远方的灯塔”。

　　如果当时寄出了作品集呢？如果当时勇敢一点呢？

　　机房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离系统关闭还有两小时。李老师在教室里踱步，提醒大家：“仔细核对，一旦提交就不能修改了。”

　　叶蓁蓁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睛，在键盘上输入：10345。

　　回车。确认。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您已成功提交第一批第一志愿：本省师范大学。请继续填报其他志愿。”

　　她继续填完了剩下的志愿，都是本省或邻近省份的学校。提交成功后，系统显示“填报完成，祝您高考顺利”。

　　走出机房时，春天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小雨挽住她的胳膊：“终于填完了！我们去吃冰淇淋庆祝吧！”

　　“好啊。”叶蓁蓁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她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林小雨兴奋地计划着暑假要去哪里玩，上大学要参加什么社团。叶蓁蓁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冰淇淋。

　　香草味的，甜甜的，但在舌尖融化后，留下一点淡淡的苦。

　　“蓁蓁，你为什么不报京市呢？”林小雨突然问，“你明明很想去。”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小雨看着她，“你高二暑假从京市回来，说了整整一个星期那边的见闻。你的作文里也总是写到远方、灯塔、航行...这些都是渴望远方的隐喻吧？”

　　叶蓁蓁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小雨看得这么清楚。

　　“我...害怕。”她终于说出了实话，“害怕考不上，害怕不适应，害怕离家太远，害怕...”

　　“害怕失败？”林小雨接话。

　　叶蓁蓁点头。

　　“可是蓁蓁，”林小雨握住她的手，“有时候不去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失败啊。”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叶蓁蓁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但志愿已经提交了，像射出的箭，无法回头。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叶蓁蓁如愿收到了本省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体。父母很高兴，办了简单的家宴庆祝。

　　八月中的一天，叶蓁蓁在书店遇到了王晓宇。他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我去清北，自动化专业。”他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你呢？”

　　“本省师大，汉语言文学。”

　　“挺好的。”王晓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其实...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陆远学长，就是那个考上清北的学长，他问过我你的情况。”王晓宇说，“他知道我们曾经是小学同学。他问我你报了哪里，我说应该是本省师大。他看起来...有点遗憾。”

　　叶蓁蓁感到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很优秀，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王晓宇顿了顿，“他还说，如果你改变主意，清北有个暑期学校项目，可以提前去体验大学生活。他给了我一份宣传单，让我转交给你。”

　　王晓宇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叶蓁蓁接过，展开。是清北暑期学校的招生简章，为期两周，面向即将入学的大学生，费用不高，还有奖学金名额。

　　“报名截止日期是后天。”王晓宇说。

　　叶蓁蓁看着那张宣传单，上面的照片是清北园的夏景，荷塘月色，亭台楼阁。她仿佛能闻到那里面书香和荷香混合的气息。

　　“谢谢。”她轻声说。

　　回到家，她把宣传单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妈妈进来时，她迅速把纸收了起来。

　　“蓁蓁，你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妈妈问，“马上要开学了。”

　　“差不多了。”叶蓁蓁说。

　　妈妈离开后，她又拿出那张宣传单。报名表需要在线填写，还需要一篇个人陈述。截止日期是后天。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想起高三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想起志愿表上那个空白又填满的时刻，想起陆远电话里的声音，想起林小雨说的“不去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凌晨三点，她终于打开电脑，开始填写报名表。

　　个人陈述她写得很认真，写了自己对文学的追求，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对京市那座城市的向往。写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点击“提交”按钮，屏幕上显示“提交成功，审核结果将于一周内通知”。

　　关掉电脑，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渐渐被晨光染亮。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次，她尝试了。

　　一周后，邮件来了。她被录取了，还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八月下旬，叶蓁蓁踏上了去京市的火车。这是她第二次去京市，但感觉完全不同。这一次，她不是去参加比赛，不是匆匆的过客，而是要去那里生活两周，体验大学生活。

　　火车驶离站台时，她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渐渐后退，新的风景迎面而来。心里有忐忑，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好像终于从什么地方挣脱了出来。

　　到京市的那天，陆远来车站接她。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比高中时更成熟一些，但笑容还是一样温暖。

　　“欢迎来京市。”他说。

　　“谢谢学长。”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

　　“别叫学长了，就叫陆远吧。”他接过她的行李箱，“走，我先带你去宿舍。”

　　清北的校园在夏天格外美丽。绿树成荫，蝉鸣声声，荷花在池塘里开得正好。暑期学校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大家很快熟悉起来，一起上课，一起讨论，一起探索京市。

　　那两周是叶蓁蓁人生中最充实、最自由的时光之一。她听了中文系教授的讲座，参加了文学沙龙，和来自不同城市的同学交流思想。晚上，陆远有时会带她在校园里散步，聊文学，聊大学，聊未来。

　　“你知道吗？”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荷塘边，陆远突然说，“高中时，我经常在图书馆注意你。你总是很安静，看很深的书。我想和你说话，但又怕打扰你。”

　　叶蓁蓁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根本没注意到我。”

　　“怎么会。”陆远笑了，“只是那时候快毕业了，事情很多。而且我觉得你好像不太想被打扰。”

　　“我...”叶蓁蓁想说“我只是不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光洒在荷塘上，荷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图书馆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像一座知识的灯塔。

　　“如果你当时报了京市的学校，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陆远轻声说。

　　叶蓁蓁沉默了。是啊，如果当时志愿表上填的是10027而不是10345，此刻她或许正拿着京市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在这里开始四年的生活。

　　但人生没有如果。

　　暑期学校结束的那天，陆远送她去车站。

　　“回去好好准备大学生活。”他说，“不管在哪里，都要继续读书，继续写作。你有天赋，别浪费了。”

　　“我会的。”叶蓁蓁点头，“谢谢你，陆远。”

　　火车开动时，她透过车窗看着他站在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京市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烈，这座城市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叶蓁蓁在日记本上写下：

　　志愿表上的那个空白，我最终用稳妥填满了。
　　但两周的京市时光让我明白，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大。
　　也许这次我选择了安全的港湾，
　　但至少，我见过灯塔真正的光。
　　而未来，还有很长的航程。

　　窗外，夏末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在告别，又像在呼唤。九月初，叶蓁蓁将拖着行李箱，走进本省师范大学的校门，开始她的大学生活。

　　而京市，那座有故宫和胡同、有清北和荷塘、有陆远和更多可能性的城市，将成为她记忆中的一个光点，一个远方的灯塔，提醒她曾经有多么靠近，又有多么遥远。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后悔。因为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她尝试了，她看到了，她知道了远方的模样。

　　而知道，有时候就是改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