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引火》歪歪涕

1、宿舍 开学，宿舍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卷着梧桐叶刮过明德中学的林荫道，连带着宿舍楼里的闷热都多了几分黏腻。池野捏着被单的一角，指尖划过干净的棉料，动作轻缓地往床垫上套。

　　这间二人间宿舍是明德中学特批的尖子生宿舍，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墙面刷得雪白，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书桌，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池野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的头发是利落的微分碎盖，额前的碎发不遮眼，发梢微微翘着，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干净，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运动裤，浑身上下都透着清爽的劲儿，和这宿舍的氛围严丝合缝。

　　套被罩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手腕刚把被芯扯平，“砰——”的一声巨响突然砸在宿舍门上，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震，连带着窗台上的塑料绿植都晃了晃。

　　池野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门口，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门被踹开后，又被人用手背随意地抵着，发出吱呀的轻响。汤木禾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夹着烟盒，抬眼扫进宿舍里。他也是一头微分碎盖，头发比池野的稍显蓬松，额前的碎发撩到一侧，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张娃娃脸精致得过分，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笑意，嘴角叼着烟的样子，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身上穿白色卫衣，裤子是牛仔喇叭裤，脚上蹬着限量版的运动鞋，连指尖夹着的烟盒都是进口的，浑身上下的东西都崭新得发亮，连一点折痕都没有，显得整个人都非常乖巧，和这朴素的宿舍格格不入。

　　汤木禾的视线扫过宿舍，最后落在靠窗的池野身上，挑了挑眉，把嘴里的烟取下来，随手揣进裤兜，抬脚走了进来。他的脚步不轻，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滚轮滑过地面，留下轻微的摩擦声。

　　“喂，”汤木禾站在池野的书桌旁，歪着头看他，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宿舍就咱俩？”

　　池野没理他，低头继续套被罩，手指把被角扯得平平整整，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身边的人不存在一样。

　　汤木禾也不生气，他从小被家里宠着，身边的人不是阿谀奉承就是敢怒不敢言，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冷淡，倒是觉得有点意思。他把行李箱往空着的那张书桌旁一放，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聋了？”

　　池野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汤木禾身上，眼神清冷，没什么温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带着点疏离的冷硬：“不会敲门？”

　　汤木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还是这么一句，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敲什么门，反正都是一个宿舍的，费那劲干嘛。”

　　“宿舍是公共空间，”池野的视线扫过被踹得微微变形的门框，眉峰蹙得更紧，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是你家客厅，没规矩。”

　　汤木禾的脸色稍变，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说他。他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更是横着走，打架喝酒抽烟，哪样没干过，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更是躲着他走，今天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霸训没规矩？

　　但他也没发作，只是盯着池野看了几秒，那张娃娃脸上露出一点玩味的笑：“规矩？我汤木禾的规矩，就是规矩。”

　　池野没再接话，低头把最后一个被角塞好，抬手拍了拍被子，把褶皱捋平，然后站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书，翻开来，全程没再看汤木禾一眼，摆明了不想搭理。

　　汤木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却又觉得无从下手。他总不能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霸动手，传出去倒显得他欺负人了。他冷哼一声，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护肤品、化妆品摆了一排，还有最新款的平板、游戏机，甚至还有一个迷你冰箱，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准备的。

　　汤木禾随手把衣服往衣柜里扔，根本不叠，护肤品往书桌上一摆，占了大半张桌子，游戏机往床上一扔，动作粗鲁，和池野那边的干净整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池野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扫过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书桌和衣柜，眼神冷了几分，合上书，看着汤木禾：“收拾好。”

　　汤木禾正弯腰往床底塞行李箱，闻言直起身，回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收拾什么？我放我自己的东西，关你屁事。”

　　“这是两人间，”池野的手指点了点书桌的中线，“你的东西，别越界。还有，衣柜里的衣服叠好，书桌上的东西摆整齐，床底的行李箱塞进去，别露出来。”

　　汤木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叉着腰笑了起来，娃娃脸笑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却带着点痞气：“你管我？我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你算老几？”

　　“我是你室友，”池野站起身，走到汤木禾的书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高比汤木禾稍高一点，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也是这宿舍的一员，你弄乱的地方，要么收拾好，要么，我帮你扔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专制，眼神冷冽，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汤木禾心里一紧。

　　汤木禾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上来了，他攥了攥拳头，咬着牙：“你敢？”

　　池野没回答，只是弯腰，伸手就去拿书桌上歪歪扭扭摆着的护肤品，动作干脆利落，看样子是真的要扔。

　　“哎你住手！”汤木禾赶紧伸手拦住他，一把把护肤品抢过来，“我收拾我收拾还不行吗？真是服了你了，比我妈还啰嗦。”

　　他心里憋屈，却又不敢真的和池野硬刚。他看得出来，池野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人，真的惹急了，说不定真的会把他的东西全扔出去。而且池野是学霸，在明德中学，学霸的待遇和他这种特长生可不一样，真闹起来，吃亏的指不定是谁。

　　池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冷着，像是在监督他。

　　汤木禾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他把护肤品摆整齐，沿着书桌的边缘摆成一排，又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胡乱地叠了叠，塞进衣柜，把行李箱往床底塞紧，又把游戏机放在书桌的一角，尽量不越界。

　　收拾完，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悲伤也出了蛮多汗，此时他把卫衣脱了，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白色短袖贴着他的背，倒显得有些可爱，看着池野：“行了，收拾好了，满意了吧？”

　　池野扫了一眼，确认他的东西都摆整齐了，也没越界，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旁，重新翻开书，继续看，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汤木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腹诽，什么人啊，真是个冰山，还这么专制，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摸出兜里的烟，想点燃，刚拿出打火机，就听到池野的声音传来：“宿舍里，不准抽烟。”

　　汤木禾的动作顿住，回头瞪着他：“抽根烟都不行？”

　　“不行，”池野头也没抬，“有味，熏人。”

　　“我开窗抽还不行吗？”汤木禾说着，就要去开窗。

　　“也不行，”池野依旧没抬头，“学校规定，宿舍内禁止吸烟，违反规定，扣学分。”

　　“扣就扣，我又不在乎那点学分。”汤木禾撇撇嘴，就要点燃打火机。

　　“你不在乎，我在乎，”池野抬眼，看向他，“我的学分，不能因为你被扣。”

　　汤木禾：“……”

　　他差点被气笑，合着这人不是为了学校规定，只是为了自己的学分？

　　“你这人也太自私了吧？”汤木禾咬着牙，“我抽烟又不影响你的学分，怎么就扣你的了？”

　　“宿舍有人违反规定，全宿舍连带受罚，”池野淡淡道，“你不知道？”

　　汤木禾还真不知道。他入学的时候根本没看什么校规，都是家里人帮着办的手续，他只知道自己是特长生，不用怎么学习，只要不犯大错，就能顺利毕业，哪知道还有连带受罚这一说。

　　他捏着烟，心里憋屈，想抽又不敢，只能把烟和打火机重新揣回兜里，嘟囔道：“真是服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干脆把我绑起来得了。”

　　池野没理他，继续看书，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

　　汤木禾百无聊赖，坐在床上四处看，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池野翻书的轻微声响，这让他很不习惯。他平时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要么是兄弟，要么是跟着他的小弟，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安静得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开口：“喂，池野是吧？我看了宿舍名单，你是年级第一？”

　　池野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么厉害？”汤木禾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是个学霸。”

　　池野没接话，继续翻书。

　　汤木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叫汤木禾，特长生，练体育的，不过我不怎么去训练，反正家里也不在乎。”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哎，你也是微分碎盖啊，咱俩发型一样。”

　　池野的视线扫过他的头发，又很快收回来，淡淡道：“不一样，你的太蓬，像炸毛的猫。”

　　汤木禾：“……”

　　他摸头发的动作僵住，瞪着池野：“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炸毛的猫？我这叫时尚，懂不懂？”

　　池野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懂，只觉得丑。”

　　嘴毒得要命。

　　汤木禾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却又无可奈何。他发现池野这人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冰山，还嘴毒得很，跟他吵架，他根本占不到便宜。

　　他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离这个冰山远点，省得自己找气受。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池野翻书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汤木禾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声音开得有点大，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刚玩了没两分钟，池野的声音又传来了：“声音调小，戴耳机。”

　　汤木禾手一顿，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回头看着池野，一脸生无可恋：“池野，你故意的吧？我玩个游戏都不行？”

　　“影响我看书，”池野淡淡道，“要么调小声音戴耳机，要么，把手机收起来。”

　　“我……”汤木禾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把手机声音调小，从兜里摸出耳机戴上，心里把池野骂了千百遍。

　　戴上耳机后，世界终于安静了，汤木禾专心玩游戏，暂时把池野这个冰山抛到了脑后。

　　池野听着耳边的声音终于消失，眉峰舒展开一点，继续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书页上，字迹清晰，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汤木禾玩累了，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站起身，走到池野的书桌旁：“喂，池野，去吃饭不？我请你，校门口的那家牛排店，味道不错。”

　　他想着，好歹是室友，以后还要一起住一年，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请他吃顿饭，缓和一下关系也好。

　　池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去，食堂吃。”

　　“食堂？”汤木禾皱起眉，一脸嫌弃，“食堂的饭多难吃啊，油大还没味道，不如去吃牛排。”

　　“食堂干净，便宜，还近，”池野道，“而且，我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和他一起。

　　汤木禾的脸又黑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居然想着请这个冰山吃饭，热脸贴冷屁股。

　　“不去拉倒，我自己去。”汤木禾冷哼一声，转身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等等，”池野叫住他。

　　汤木禾回头，挑眉：“怎么？后悔了，想跟我一起去了？”

　　“出门，把门关好，”池野淡淡道，“还有，回来的时候，敲门。”

　　汤木禾：“……”

　　他真想一拳砸在池野那张清冷的脸上。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说完，摔门而去，不过这次倒是没踹，只是用手用力甩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却没像刚才那样撞在墙壁上。

　　池野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抬眼看向门口，眉峰微蹙，又很快舒展开，低头继续看书，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汤木禾走出宿舍楼，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嘟囔道：“池野是吧？行，咱俩走着瞧，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冰山。”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没底。池野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却比谁都专制，嘴还毒，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以后这宿舍生活，怕是有的闹了。

　　而宿舍里的池野，翻到书页的某一页，手指顿在字迹上，脑海里闪过汤木禾那张娃娃脸，还有他炸毛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点笑意，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他知道汤木禾是什么人，明德中学的小霸王，家里有钱，为所欲为，打架喝酒抽烟样样都来，只是没想到，这个小霸王居然会和他分到一个宿舍。

　　不过也好，既然分到了一起，那就要守他的规矩。

　　池野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纱窗，一阵微凉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宿舍里的闷热。他看着楼下汤木禾的背影，那个穿着潮牌，叼着烟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

　　池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汤木禾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牛排店。他点了一份最贵的牛排，吃着牛排，心里却还是想着宿舍里的那个冰山。

　　他就不信了，他汤木禾活了十七年，还能被一个学霸治住？

　　总有一天，他要让池野知道，谁才是这个宿舍的老大。

　　而此时的宿舍里，池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书桌干净整洁，书本摆得整整齐齐，床铺平整，连枕头都摆得方方正正。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继续看书，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撞进了同一个屋檐下，一个是高冷专制的学霸，一个是娇纵叛逆的小霸王，他们的校园宿舍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未来的日子里，注定会有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相遇，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轻轻摇晃，夏末的风渐渐温柔，吹来了新学期的气息，也吹来了属于池野和汤木禾的，独一无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