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为晴》阿里阿气

2、青春就是这么简单

　　2019年的深秋，第一缕阳光斜斜地透进教室，落在课桌上，也落在晴晴摊开的笔记本上。

　　2019.10.18---

　　她低头翻着上节课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她眼都发花。抬头瞥了眼墙上的钟——才九点。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怎么还有半小时才下课啊。

　　老涛正讲得唾沫横飞、津津有味，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门被推开，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眉眼清清淡淡，带着点生人勿近的高冷。

　　老涛推了推眼镜，眼神先扫过去，像是要瞪人，可下一秒又立刻堆起笑，热情地招呼她进来。晴晴戳了戳旁边的纪芃，小声问：“她谁啊？”
　　纪芃撇撇嘴：“全省数学奥数比赛第二名，张小涵。”

　　“那第一名是谁？”晴晴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
　　纪芃没说话，只是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
　　晴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宣以溶的侧脸。她差点脱口而出“宣！”，又赶紧捂住嘴，把声音压下去，只在心里惊道：居然是他！
　　她小声跟纪芃感慨：“真幸运啊，咱们八班，一下就俩大学霸。”

　　“你成绩怎么样？”晴晴忽然问。
　　纪芃道：“倒数第二。不过别看我成绩不行，打篮球可牛了，我是体育生。”
　　“奥～”晴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回宣以溶身上。

　　“咳咳，”老涛清了清嗓子，“班长，给她找个位置。咱们继续上课……对了，宣以溶，下课把这个单子发下去，下节课去体检，体检完自习，去图书馆好好看书啊！”
　　他话音刚落，下课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晴晴立刻凑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宣以溶：“有我能帮忙的吗？”
　　宣以溶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没有，回去坐着。”

　　纪芃拍了拍她的肩：“别管他，他就这臭脾气。放学了，我去给你打饭，你在这等着。”
　　“那谢谢啦！”晴晴摆摆手，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句冷淡的“回去坐着”。班长潘笑宁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指尖在课桌间轻点，很快就把刚转来的张小涵安排在了晴晴旁边的空位上。她顿了顿，又抬眼扫了下教室后排，把刚才课间对着晴晴翻白眼的女生，调到了宣以溶身边的空位。

　　晴晴看着那女生抱着书包挪过去的背影，心里还憋着点小委屈，趁潘笑宁转身整理讲桌的间隙，赶紧凑过去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班长班长，刚刚说我头发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呀？”

　　潘笑宁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弯了弯，吐出两个字：“王玫。”

　　“她……她天生就这么瞧不起人吗？”晴晴皱着小眉头，指尖抠着自己的校服衣角，语气里满是不解。
　　潘笑宁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体检完已经快十点。

　　离午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老涛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都来图书馆自习，不许乱跑。晴晴眼睛像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张桌子，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宣以溶正低着头，指尖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阳光落在他的短发发梢。

　　晴晴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脚步也慢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他桌前，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没底气的试探：“我……我可以坐这儿吗？”
　　宣以溶头也没抬，笔尖顿了顿，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晴晴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偷偷瞥了眼他的习题册，上面的字迹工整又清秀。

　　小声说：“我上节课没记笔记，能……能把你的借我看看吗？”

　　这次，宣以溶连笔尖都没顿，语气依旧平淡：“我不记笔记。”

　　晴晴心里轻轻“哦”了一声，像被泼了盆微凉的水，有点小失落。她低下头把桌沿的木纹都摸了个遍，耳朵却还竖着，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以溶，你的笔记能给我看看吗？”
　　一个又细又软、带着点刻意撒娇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晴晴猛地抬头，就看到王玫端着习题册，扭着腰凑到宣以溶桌前语气甜得发腻。晴晴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声音怎么这么夹呀，听着怪别扭的，跟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宣以溶抬眼扫了她一下，还是那句话：“我不记笔记。”

　　王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堆起更甜的笑，把习题册往他面前推了推：“那……那有一道高数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就一道，好不好嘛？”
　　宣以溶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没空”，身后就传来纪芃咋咋呼呼的声音：“晴晴！我刚去开水房给你打了热水，还是温的，刚好能喝！”
　　纪芃手里捧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晴晴面前，还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的关心。

　　宣以溶的眼神顿了顿，落在晴晴和纪芃互动的手上，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原本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改成了：“行，拿来。”
　　他伸手接过王玫的习题册，指尖在题目上轻轻一点，开始低声讲解起来。
　　晴晴看着他低头给王玫讲题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有点疼。她抿了抿嘴，眼圈微微发热，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书包，怕被人看见眼里的水光。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宣以溶，他却始终没看她，只是专注地对着王玫的习题册，语气依旧平淡。

　　宣以溶其实察觉到了晴晴的失落

　　他睫毛轻轻眨了眨，想抬头看她，却又莫名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心里也有点乱乱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晴晴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刚才凑上去搭话的样子像个小丑，她猛地一转身，想离这个让她难受的地方远一点，可脚底下没留神，被椅子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角上。
　　“嘶——”晴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宣以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指尖都已经伸了出去，却被纪芃抢先一步。纪芃快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没事吧？撞疼了没？快让我看看！”
　　晴晴用手腕揉着发烫的额头，站起来时又晃了一下，心里的委屈和生气混在一起，她气哄哄地甩开纪芃的手，咬着唇，头也不回地往图书馆门口走，背影看着又倔强又可怜。宣以溶看着她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连给王玫讲题的心思都没了。

　　到了午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大厅。晴晴端着一盘煎饺和一杯热牛奶，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戳着煎饺，心里还想着图书馆里的事。她百无聊赖地往窗边瞥了一眼，这一瞥，让她心里咯噔一下——靠窗的那张桌子旁，气氛不对劲。
　　戴眼镜、扎着两个乖乖的小辫子的女生是吴恬，她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抖，对面的女生每说一句话，她就抖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对面坐着的是学校出了名的“校霸”韩鑫潼，她扎着好几根的麻花辫，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凶巴巴的。旁边还跟着个小跟班黄晔，正跟着韩鑫潼一起，对着吴恬指手画脚。

　　晴晴心里一紧，赶紧端着餐盘，假装是去加汤，慢慢挪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耳朵竖得老高，偷偷听着她们的对话。
　　“十月份的保护费，该交了吧？”韩鑫潼吐掉嘴里的口香糖，语气嚣张，“别跟我说没钱，上次就拖了，这次再拖，有你好果子吃！”
　　“我……我真的没钱，我爸妈给的生活费只够吃饭……”吴恬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钱？没钱就去借！要么就把你那支新钢笔给我，抵这个月的！”黄晔在一旁帮腔，伸手就要去抢吴恬放在桌上的钢笔。
　　吴恬赶紧把钢笔抱在怀里，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掉在了餐盘里。
　　晴晴攥紧了手里的汤勺，心里又气又怕。她想冲上去制止，可一想到韩鑫潼在学校里的嚣张样子，又有点退缩。她没敢吱声，端着汤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放学路上，晴晴和刚熟起来的张小涵手挽着手，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晴晴把中午看到的霸凌事一五一十地跟张小涵说了。张小涵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想了想，小声说：“要不……我们打教育局的举报电话吧？匿名举报，他们肯定会管的。”
　　晴晴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可到家打开笔记本电脑，搜出沫州教育局的举报电话。
　　她又犹豫了。她其实不想只做个匿名举报者，想自己去跟韩鑫潼和黄晔斗一斗，可一想到韩鑫潼那凶巴巴的样子，心里纠结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妈妈就急着出门上班，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做。

　　她匆匆换鞋，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塞到晴晴手里，语气里满是歉意：“宝贝哟，妈妈今天得早出门，忘给你做饭了，给你留十块钱哈，去早餐店买点好吃的，别饿肚子，妈妈走了哈！”
　　“知道啦，妈妈路上小心！”晴晴接过钱，挥了挥手。

　　她背着书包走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看着玻璃柜犹豫了半天。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十块钱。心里打定主意，对老板说：“老板，要两个肉包，两杯热牛奶，谢谢！”

　　老板麻利地装好包子和牛奶，晴晴付了钱，把袋子紧紧攥在手里。

　　早读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晴晴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偷偷望向斜前方的宣以溶，见他正低头看着课本，嘴唇微动，跟着大家一起早读。晴晴深吸一口气，轻轻“噗呲噗呲”地咳了两声，吸引他的注意。

　　见宣以溶抬眼瞥了她一下，她赶紧把藏在桌肚里的包子和牛奶拿出来，朝着他的方向伸过去，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羞涩的期待：“吃吧，特意给你买哒，热乎的。”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又细又软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以溶，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便当，你尝尝嘛？”
　　王玫端着一个精致的蓝色便当盒，扭着腰凑到宣以溶桌前，眼神里满是讨好，还故意往晴晴这边瞥了一眼，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晴晴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心里酸酸的，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
　　觉得自己的心意被泼了冷水。她慢慢收回手，刚想把包子和牛奶转手给旁边的纪芃，没想到宣以溶突然放下课本，伸手就把她手里的包子和牛奶“抢”了过去，动作快得让晴晴都没反应过来。
　　宣以溶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对王玫说：“我吃过了，你走吧。”
　　他说完，又低头继续吃包子，喝了一口热牛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晴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晴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晴晴看着宣以溶的侧脸，心里默默想着：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冷淡嘛。

　　她拿出笔，在课本的扉页上，轻轻写下了一行小字：

　　10.18，今天真是雨过天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