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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贵州爱情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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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塑料瓶子装上西江水抛给我,我踩着西江畔磨得圆滑的小石子,他说顺着西江就能流出贵州啦,大城市不只有贵阳,出去就有广州,香港,福州。
其实生在一个出村都很难的地方,贵州孩子只能守着千山万山,千江万江。我早看腻了广东福建人咔咔拍照的山与水。他说,等我们读出书来就离开贵州吧,我们两个人天南地北的飘荡,困住我们的,就丢掉它好了。
我和他在我们的小家搭了一根水管,连了一个箱子,我们把箱子放在了屋顶,等太阳晒出热水,他就和工头说一声,急匆匆的回来洗个澡,脱的精光,站在桶里冲冲。但贵州多雨,热水的澡其实难能可贵,他泅水的本事超过我,他洗澡常在的地方其实是西江。
我们是政府的孩子。我们各自的父母都在离开贵州后再也没有回来,政府帮我们盖了一个小屋,并不要我们的利息,只在20年内还清就可以。我叫他哥哥,但我们并不是亲兄弟,澳门对点支援贵州,澳门的一个老板每月给我们一笔钱,我们就在学校和兼职两头跑,哥哥,你是怎么陪我过来这么多年苦日子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夏天的夜里,我们在屋外铺着张凉席躺着,仗着我们年纪轻,不怕潮,也不怕冷,我说哥,你考大学想去哪呀?他抱着我,手放在我胸前,我背对着他,他说,带上你去哪也行。
我们两人毫无保留,只对你,我毫不掩饰少年时代蓬勃的情感。十七八岁时每一个梦都是湿滑甜腻的,你说你是哥哥,应该让着我,但你不痛吗?他抱我总是很紧,仿佛怕我离开一样。即使我们联系最紧密的时候,他也扭过头,用喑哑的声音说,抱紧我。男孩们炽热有力的身体贴合着,在那几个黑沉沉的夜里,西江和孤峰也是黑沉沉的。
我们俩双双考上大学的那天,我们第一次在对方面前同时流泪,你还笑着说终于考上了,泪却止不住,我抱着你的肩膀,只是哭,哥哥,我们终于出来了。
我们都报了公费师范,他毕业后去了上海,他想赚更多的钱,过去的苦日子他再也不想我过了。
但我想回贵州去,有多少像我们一样生在西江里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贵州呢,我已经见识过了外面的世界,我想回去再腻也是我的家乡。
我和他讲了我的想法,他沉默了,他其实不怕苦,只是心疼我,但作为弟弟也应该直面疼痛,你留在上海吧,其实我又何尝不心疼你呢?
我给他留了信,悄悄回到了贵州,我呆坐在车上思考他会怎么想我的不告而别,知道我在贵阳站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孩,他说,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我冲他微笑,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