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的爱情故事》Asueler

2、西藏爱情故事

　　藏地嶙峋的雪山下，只有布达拉宫和连绵的草甸，藏民在牦牛群和风里仰头看着他们的佛。
　　我穿着藏袍，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关节，哆哆嗦嗦的吸了一口氧。我用几块钱和一个脸红扑扑的藏族小孩买了一条经幡，他从胸间的衣衬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黄色经幡，冲我双手合十，低头行礼，“扎西德勒”，我点点头，经幡是一块黄色的藏布，三角形，上面写满了藏文的佛经，笔触很幼稚，应该是那个小孩一笔笔写的。我将它挂在千万条经幡中间，看着像游鱼一样的经幡在风里吹的作响和金色的雪峰，蓝彻的天空，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北京派我来看布达拉宫的保护工作，我向管理者出示了证件，又说明了事由，就一个人在布达拉宫里溜达着，走到某个偏处，我听见有人在唱藏族的民歌。声音很浑厚，但总有些寂寞。布达拉宫千转万转，我看到一个人坐在墙下，他在修补墙上的唐卡，为了保护这些百千年的壁画，他只点了煤油灯。那明显是个喇嘛，很年轻，长长的睫毛下浅色的眼睛有种含蓄的灵性与佛教徒无独有的旷达。他也是高原上最好的藏卡画师，被□□派来修补布达拉宫的唐卡。
　　他看见我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我出来布达拉宫，看见湛蓝的天空，□□还给我安排了住处，派了一个喇嘛领着我，正是那个男孩。
　　他牵着我，路不好走，他就用生涩的汉语提醒我，藏民粗粝的手却出奇的温热，高原的儿子把牦牛看作是神灵，祈祷像牦牛一般的强健。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在高山之间为我唱藏歌。帮我释读藏文的文献，帮我摘下高原上少有的格桑花。
　　围着火炉，我看见高原上铁黑的山脊，吃着他给我的糌粑，还有一壶青稞酒。青稞酒并不醉人，我看着他英俊的脸和长长的睫毛被火映成红色，我不由得靠近，我说，“和我走吧，回北京去。”我轻轻抱住他，他并不言语，也抱住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沉默如山，他说，“睡觉去吧。”最后一刻，他轻轻的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扎西德勒”又是那句熟悉的藏语。
　　次日我离开了拉萨，送行的人里面没有他。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作为佛教徒产生感情本来就是不应该的，他可能会留在高原画一生的唐卡吧。
　　过了10年，我又来到了这里。老□□更老了，他跟我说那个男孩本来是他敲定的下一任□□，正要传位，他却说自己已经不配再做佛的使徒了，过了两年，他死在一场雪崩里。
　　我叫他仓央嘉措，我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白天我是雪域的王，晚上是最美的情郎。
　　我又挂了一条经幡，这次却知道了要许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