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的爱情故事》Asueler

1、英印爱情故事

　　在祖父留给我的小楼里，我发现了一本纸质变得硬脆的笔记。笔记的主人叫做理查德爱德蒙，英国人，出生于1841年的爱丁堡，1893年在中国广州离世，此前将财产一直留给了一直照顾他的中国友人，也就是我的曾曾祖父。我在飞扬的尘土中轻轻翻开这段来自于一个半世纪前的故事。爱德蒙16岁时穿着白色的水手服，带着海蓝色的水军帽，扒着甲板，向广袤的大西洋张望。在男孩骄傲的视线中，西方红金色的落日沉下，数不清的插着米字旗的船只，从西向东开到整个世界。这是英国的时代，英帝国在此时此刻开拓了人类历史上最广大的疆域，无数像爱德蒙这样的年轻冒险家，正踌躇满志的荷载着女王的荣光，要将伦敦一刻不停出产的火药和棉布，以及上帝的福音带去给不开化的世界。
　　燃烧的烈阳在爱德蒙的眼睛里坠下，他要去的是印度。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在几十年前插上了英国的旗帜，那篇热土盛产糖，黄麻，茶，还有艾蒙德所不知道的东西，鸦片。
　　女王和首相从不对平民们说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做了什么，又用在印度长出的毒物在中国和缅甸做了什么。但可笑的是，几乎每个英国人来到印度时都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想起了英国本土一刻不停的冒着浓烟的工厂，那里正喷涌出黄金和珍珠，只需要一点点外来黄金的驱动。于是英国上下都对这个公开的秘密保持着缄默，他们在英国做的绅士，在印度做着老爷，在中国做着座上宾。爱德蒙满心好奇的跳下了船，来到了这片土地上。
　　很快这个少年就发现了女王之下的印度并不像英国本土那样体面和富有，到处都是流民和烟鬼。
　　爱德蒙在满目疮夷的印度遇见了支离破碎的基努，那个有着碧绿色眼睛的像猫一样的男孩。英国某些人就以虐待印度人为乐，尤其是像基努这样天生美丽的男孩。艾德蒙第一次遇见他时，他被英国人按着，笃信印度教的他嘴唇和耳朵上被涂满了牛油，衣服被撕扯着，对眼睛里杳无生趣，是艾德蒙赶走了那帮英国人。
　　男孩就这样蹲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这个英国少年救助自己。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是平静又标准的英语。爱德蒙支支吾吾，男孩说，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的石块下放下纸条，我会陪你聊聊天，到处逛逛，但前提是不能被别人看见。大概看出了艾德蒙的孤立，他这样说。
　　在那之后的三年，埃德蒙混上了东印度公司军事部门的公职，升到了上尉军衔，基努也越发俊美，眼睛像印度河的水卷发柔柔的披下艾德蒙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但他们无话不谈。
　　印度民族大起义一波波地冲击着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巢穴，爱德蒙是英国军人，他沉默的镇压着这些可怜的印度人民。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像当年的基努一样痉挛的死去，他又想起那双总是平静至极的绿眼睛，他假装不知道一切，他保护好基努就够了。
　　艾德蒙紧张的看着基努，他每天都塞纸条在石头下，生怕哪天基努消失了，基努不说话，静静的濯足在印度河里。爱德蒙绞尽脑汁同他搭话，基努也只是淡淡的回应，每一天都是这样，在英军对印度的镇压稳步进行时，爱德蒙分管的区域却屡屡发生问题，有次差点让印度人冲进了公司的分部。尽管艾德蒙努力的奔走，战局却不曾改变，他被撤掉，换上了其他的军官，当他说这个消息给基努时。基努眼睛闪了闪，那天的落日将印度河水染成红金色，这是英国的春天了，但是印度无所谓季节。
　　当形容憔悴的埃德蒙再次见到基努时，他正在护在一个女人的身边，猫一样的男孩，这时候就显出了豹子一样的警觉，他是印度的王子，章西女王的弟弟。
　　爱德蒙四肢发麻，垂着头，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印度人会在他的区域屡屡取胜，他们用他们的王子来做间谍，王子用他极不高明的谍报手段哄骗了英国的一个傻子军官，傻子把他的布置全都告诉了王子。
　　爱德蒙张张嘴想和基努说些什么，迎接他的却是印度土制的火铳和基努冰冷的眼神。艾德蒙手臂和大腿中弹，火铳精度不高，不然早早就打在他的重要脏器上了。
　　被拖去后方的艾德蒙看着像狸猫一样矫健的男孩神出鬼没的在一个个杀着入侵他们国家的侵略者。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明亮过，原来他从来都不是爱德蒙的那个寡言的男孩，他和女王并肩作战，女王振臂高呼，用印地语喊着什么。印度人们冲向公司的分部，可他们还是失败了，驻扎在附近的英国人反应了过来，印度人被杀光，只留下女王和基努被扣押，爱德蒙哀求英国领军和基努说些什么，领军鄙夷的看着这个泄露给印度人情报的小军官朝他的膝弯踢了一脚，要他跪在地上和基努说话，他跪在地上。基努仰着头，猫一样的眼睛蔑视着爱德蒙。“其实我想带你回英国的”爱德蒙声音嘶哑。“我不去侵略者的国家，”基努一字一顿的回答，“我是印度人，我要与印度共存亡。”
　　“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吗？”
　　“是的，和一个英国人单独相处，真是令人恶心。”
　　爱德蒙沉默，基努冷笑着。他突然挣开了压着他的英国人，扑向了埃德蒙，抽出他腰上的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刀落在地上，沾着血的刀刃反射出埃德蒙与印度人截然不同的蓝眼睛，原来每当他忘情的望向基努美丽的绿眼睛时，基努看到的只是与其他英国人一样的蓝眼睛。沉稳坚韧的女王这时候才像一个普通的姐姐那样低声的哭起来。
　　埃德蒙被英国政府剥去军衔逐出了印度，埃德蒙在笔记里这样写道，“我看着他躺在地上又哭又笑，想最后抱他一下，却被旁边女王吼的凶手这个词惊住。印度河还是那样流淌着的，可我再也不敢到那片水草丰美的河堤了，这持续到我逃离印度。”
　　他离开了印度，来到了中国广州，却收到了英国的朋友给他寄的礼物，一件来自于圆明园的藏品，他尖叫着丢开那件宝物，冷静下来后又把它交还给了广州府。他现在还记得广州知府那复杂的表情，那个中国人说，“已经没有圆明园了，中国也没有地方存放它了，您自己拿着吧。”疏离。
　　他在广州度过自己剩余的一生，像一个英国小商人那样，52岁，他死在中国广州，19岁，他死在印度。

作者有话说

　　[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