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9、 旧物归尘

　　开春的风带着点湿冷的潮气，卷着玉兰花瓣，飘进教室半开的窗。

　　大扫除的喧闹声里，我蹲在储物柜前，指尖拂过落了薄尘的速写本。本子被压在最底层，封皮上的槐花瓣印记已经褪色，翻开的瞬间，一片干枯的花瓣簌簌落下，停在那张被揉皱的画展报名表上。

　　还有那半张橘子汽水的糖纸，被压得平整，却再也闻不到夏天的甜香。

　　后排传来搬动桌椅的声响，我下意识地合上书页，却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抬头时，江野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摞旧书，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速写本上，顿了顿，脚步迟疑地走近了些。“这个……”他张了张嘴，声音被窗外的风声搅得有些模糊，“是你之前总带在身边的那个本子？”

　　我攥紧了本子的边角，点了点头，没说话。

　　阳光穿过玉兰枝桠，落在他的发顶，像极了那年秋天美术课上，他低头看速写本时的模样。那时我总偷偷看他，看他落笔时的专注，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侧脸，却从没敢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认真地看着我的本子。

　　“我见过你画的画。”江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在美术室的窗台上，你忘了拿的那一页，画的是……篮球场上的我。”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个总躲在看台角落的身影，那个递给他橘子汽水的笨拙的我，那个把心事藏进画纸里的，怯懦的我。

　　可知道又怎么样呢。

　　沈星晚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清脆又响亮：“江野！快点啦，旧书要搬到楼下义卖去了！”

　　江野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时，眼里的迟疑已经被笑意取代，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挺好看的。”他说着，伸手想碰一碰速写本的封面，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收了回去，“快收拾吧，要上课了。”

　　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脚步轻快，像从未有过片刻的停留。沈星晚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一摞书，两人并肩走出去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我蹲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速写本硌得掌心发疼。

　　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进来，落在速写本的封面上。我慢慢翻开本子，把那张画展报名表，还有那半张糖纸，轻轻抽出来，塞进了储物柜的缝隙里。

　　就把它们，连同那场兵荒马乱的暗恋，一起留在这个春天吧。

　　旧物归尘，心事也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