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雪落满窗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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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清晨推开窗，天地间一片素白。香樟树的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撒了一把碎玉。江枝宴蹲在门口换鞋，耳朵尖被冻得发红，鼻尖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他抬手蹭了蹭，抬头就看见宋翎拎着两个保温杯从厨房走出来。
“慢点喝，刚煮的姜茶。”宋翎把其中一个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烫人的温度。江枝宴缩了缩手，却还是牢牢捧着杯子，温热的暖意透过陶瓷壁渗进来，一路暖到心底。
沈念锦站在玄关处叮嘱：“雪天路滑，你们俩骑车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推着走，别着急。”她伸手替江枝宴理了理围巾，又把宋翎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围巾都歪了，这么大了还让人操心。”
宋翎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枝宴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雪光。
两人走出楼道，雪还在飘，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转瞬就化了。自行车的座椅上积了层雪，宋翎掏出手帕擦了擦，又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车把上，才回头对江枝宴说：“上来吧，我骑稳点。”
江枝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双手轻轻抓住宋翎的衣角。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着雪的清冽气息，让他莫名安心。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宋翎骑得很慢，车把握得很稳，偶尔遇到结冰的路面，他会低声提醒一句“坐稳”。江枝宴坐在后座，看着宋翎的背影，看着雪花落在他的发顶，心里软软的。
路过街角的早餐铺时，宋翎停了下来。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飘出肉包的香气，他转身问：“要不要吃？”
江枝宴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坐在早餐铺的小方桌旁，姜茶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宋翎把肉包夹到他碗里，自己则拿了个菜包，慢条斯理地吃着。江枝宴咬了一大口肉包，鲜美的汤汁溢出来，他连忙抬手擦了擦嘴角，抬头就撞进宋翎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宋翎递过一张纸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江枝宴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到了学校，雪已经停了。操场上白茫茫一片，不少同学在打雪仗，欢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热闹得很。江枝宴坐在座位上，刚翻开数学书，林晓就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个胖乎乎的雪人。
“你看你看，我堆的迷你小雪人！”林晓把雪人放在他的桌角，雪人用两颗黑纽扣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可爱得紧，“雪天就该堆雪人，放学要不要一起去操场玩？”
江枝宴看着那个小雪人，心里痒痒的，刚想点头，就瞥见窗外宋翎的身影。他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和几个男生说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我……我得问问我哥。”江枝宴小声说。
林晓眨了眨眼，促狭地笑了：“又是你哥，江枝宴，你是不是什么都听你哥的呀？”
江枝宴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放学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宋翎推着车等在教学楼门口，看到江枝宴和林晓一起走出来，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哥！”江枝宴快步跑过去，林晓跟在他身后，笑着对宋翎挥了挥手：“宋翎学长好！”
宋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落在江枝宴身上：“刚才在教室里，笑得挺开心。”
江枝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林晓找他堆雪人的事，连忙说：“林晓说放学去操场堆雪人，哥，我们要不要去玩一会儿？”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神色。宋翎看着他，又看了看漫天飞雪的操场，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欢笑声此起彼伏。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江枝宴欢呼一声，拉着宋翎的胳膊就往操场跑。宋翎被他拉着，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掌心触到他温热的手腕，心里忽然漾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林晓已经找好了一块积雪厚实的地方，看到他们过来，连忙招手：“这边这边！我带了小铲子和纽扣！”
江枝宴蹲下来，伸手捧起一团雪，捏成一个圆圆的雪球。宋翎站在一旁看着，看他笨手笨脚地堆着雪人的身子，雪团总是从指缝里漏出来，急得他鼻尖冒汗。
“笨手笨脚的。”宋翎忍不住开口，却还是蹲下身，伸手帮他把雪团压实，“雪要压紧实，不然容易散。”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很快就帮江枝宴堆好了雪人的身子。江枝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悄悄抓起一把雪，轻轻揉成小球，趁宋翎不注意，往他的后颈塞了进去。
冰凉的雪瞬间融化，顺着皮肤滑进去。宋翎的身子僵了一下，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江枝宴。
江枝宴心虚地往后缩了缩，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哥，你反应好慢。”
宋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抓起一把雪，还没等江枝宴反应过来，就轻轻抹在了他的鼻尖上。
“你！”江枝宴瞪大眼睛，伸手去抹鼻尖，却不小心蹭了一脸雪。
林晓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江枝宴，你变成小花猫啦！”
江枝宴连忙去口袋里掏纸巾，宋翎却先一步递了过来。他抬手替江枝宴擦着脸，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静止了，江枝宴看着宋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眼底倒映的雪光和自己的身影，心跳忽然变得飞快。
宋翎擦完脸，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他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收回手，站起身假装拍掉身上的雪：“堆完了就回家，天黑了。”
江枝宴也跟着站起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雪人头上戴着宋翎的旧围巾，身上插着两根树枝做手臂，憨态可掬。他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回去的路上，雪又大了些。宋翎依旧骑得很慢，江枝宴坐在后座，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听着雪花落在耳边的簌簌声。
“哥，”江枝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天我做了个梦。”
宋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梦到我们后来分离了，我好害怕这是真的”宋翎没有说话，只是握车把的手紧了紧。风卷着雪花吹过来，他微微侧过身，替江枝宴挡住了大半的风雪。“不会的。”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沈念锦早就做好了晚饭，暖融融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是切得薄薄的羊肉卷和各种各样的蔬菜。
“快洗手吃饭，暖暖身子。”沈念锦笑着把他们往餐厅里拉，“今天特意煮了火锅，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江枝宴洗完手，刚坐下，宋翎就把一盘羊肉卷倒进了锅里。“多吃点，”宋翎说，“补补身子，不然下次抽血又要怕得发抖。”
江枝宴的脸腾地红了，埋头往碗里夹菜，不敢看他。沈念锦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你这孩子，就知道逗枝宴。”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整个餐厅，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窗玻璃上，积成薄薄一层。江枝宴吃着滚烫的羊肉，喝着温热的果汁，看着对面宋翎低头夹菜的样子，看着沈念锦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
吃完饭，江枝宴主动去洗碗，宋翎跟在他身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水流哗啦啦地响，江枝宴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宋翎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洗碗的样子，忽然想起他昨天送的那个小风车，此刻正摆在自己的书桌上，彩色的卡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后天周末，”宋翎忽然开口，“要不要去图书馆？”
江枝宴擦碗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啊！我正好想去借几本数学竞赛的书。”
宋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我早点叫你。”
洗完碗，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沈念锦织着毛衣，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却没人去看。江枝宴捧着一本数学题集，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凑到宋翎身边问他。宋翎放下手里的书，耐心地给他讲解，声音低沉悦耳，像冬日里的暖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窗台，落满了整个世界。江枝宴看着宋翎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他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那天，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以为自己会永远是个外人。可现在，他有了温暖的家，有了温柔的沈阿姨，有了嘴硬心软的哥哥。
雪落满窗时，屋内暖意融融。江枝宴靠在沙发上，听着宋翎低沉的讲解声，听着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雪落满窗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