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冬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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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裹着细琐的凉意，卷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落下满地枯黄的叶。江枝宴蹲在花坛边，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蜷曲的落叶扫到一起，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耐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独属于宋翎的节奏，像是刻在江枝宴的耳朵里，听上一次就忘不掉。
“在干什么？”宋翎的声音比秋风凉一点，却又比冬阳暖几分。
江枝宴直起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他转过头，看到宋翎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是他喜欢的豆沙馅。
“扫落叶。”江枝宴的声音比开学时响亮了些，却还是带着点腼腆，“值日生忘了，我看着有点乱。”
宋翎走过来，把其中一个包子递给他，目光落在他冻得通红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手都冻僵了，还逞能。”
江枝宴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咬了一口，甜糯的豆沙在嘴里化开，眉眼弯了弯：“不冷，动一动就暖和了。”
宋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扔给他。那是一副灰色的毛线手套，针脚细密，看起来很新。江枝宴愣住了，捏着手套的一角，有些不知所措。
“戴上。”宋翎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沈阿姨织的，多的。”
江枝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那副手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念锦坐在沙发上织毛线，宋翎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她的动作，手指还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
原来，是织给他的。
江枝宴小心翼翼地把手套戴上，大小刚刚好，暖和得不像话。他抬头看向宋翎，宋翎却已经转过身，踢了踢花坛边的石子，声音轻描淡写：“快点吃，早读要迟到了。”
江枝宴用力点头，咬着包子，脚步轻快地跟上他。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桠，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温柔的画。
日子就像这初冬的阳光，平淡却温暖。江枝宴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早上和宋翎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一起回家。偶尔宋翎会留下来打篮球，江枝宴就坐在看台上，安安静静地等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宋翎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心里满是欢喜。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江枝宴是宋翎的弟弟，没人再敢对他指指点点，反而有不少人主动和他说话。同桌的女生叫林晓，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经常拉着他讨论数学题，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小零食给他。江枝宴不再像以前那样怯懦，他会主动和同学打招呼，会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只有宋翎知道，江枝宴骨子里的那份敏感和细腻，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那天下午，学校组织体检，抽血的环节让江枝宴脸色发白。他从小就怕疼，更怕针管，看着护士手里闪着寒光的针头，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排在他前面的宋翎抽完血，用棉签按着针眼，回头看到他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轮到江枝宴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护士正要扎针，宋翎忽然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手掌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宋翎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江枝宴的耳朵里，“眼睛闭上，很快就好。”
江枝宴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能闻到宋翎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味道让他莫名地安定下来。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针头刺破皮肤的轻微刺痛，然后很快就结束了。
护士拔下针头，笑着说：“小伙子很勇敢嘛。”
江枝宴睁开眼睛，看到宋翎还按着他的肩膀，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翎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把棉签递给他，语气平淡：“按着，别揉。”
林晓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凑过来打趣：“江枝宴，你哥哥对你真好。”
江枝宴的脸更红了，他看向宋翎，宋翎却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体检结束后，宋翎去了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他把糖递给江枝宴，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奖励你的。”
江枝宴接过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他看着宋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好。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江枝宴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前十的榜单上。班主任在班里表扬了他，说他进步神速，是全班同学的榜样。班里的同学都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他学习的秘诀，江枝宴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他拿着成绩单，脚步轻快地跑到五班门口。宋翎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看到他跑过来，停下了交谈。
“宋翎！”江枝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他举起成绩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考了年级第八！”
宋翎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看着那串亮眼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他的几个同学都起哄：“翎哥，你弟弟也太厉害了吧！深藏不露啊！”
宋翎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是自然。”
江枝宴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家的路上，宋翎去了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格外耀眼，像小太阳一样。江枝宴看着那束花，有些疑惑：“买花做什么？”
“送给沈阿姨。”宋翎的声音很轻，“她看到你的成绩，肯定很高兴。”
江枝宴的心暖暖的，他看着宋翎抱着向日葵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嘴硬心软的哥哥，其实也很温柔。
回到家，沈念锦看到那束向日葵，又看到江枝宴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江枝宴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枝宴，你真是个好孩子，没辜负阿姨的期望。”
江枝宴看着沈念锦眼角的细纹，心里酸酸的，他小声说：“是阿姨和哥哥帮我。”
宋翎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书包，听到这话，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那天晚上，沈念锦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江枝宴和宋翎爱吃的。饭桌上，沈念锦给江枝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笑着说：“多吃点，补补身子。”
江枝宴咬着排骨，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宋翎去食堂吃饭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香菜，把排骨夹到宋翎的碗里，宋翎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吃了下去。
“哥，你也吃。”江枝宴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宋翎的碗里。
宋翎的筷子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江枝宴。灯光下，江枝宴的眉眼清秀，笑容干净，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宋翎的心里忽然软成一片，他点了点头，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嚼着，味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香甜。
吃完饭，江枝宴主动去洗碗，宋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水流哗啦啦地响，江枝宴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明天要降温了。”宋翎忽然开口。
江枝宴愣了一下，转过头：“啊？”
“多穿点衣服。”宋翎的声音很淡，“别感冒了。”
江枝宴的心里一暖，他点了点头，笑着说：“知道了，哥哥。”
宋翎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他转过身，快步走回客厅，假装看电视，心脏却跳得飞快。
这是江枝宴第一次，叫他哥哥。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卷起枯黄的落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屋子里却暖融融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温情。
江枝宴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看到宋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书，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走过去，在宋翎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有道题不会，你能教我吗？”
宋翎的手指攥紧了书页，他抬起头，看着江枝宴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
江枝宴立刻把作业本和笔递过去，宋翎接过，翻开本子，目光落在那道几何题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开始耐心地讲解。
江枝宴凑得很近，能闻到宋翎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宋翎都会细细解答。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道题终于讲完了。江枝宴恍然大悟，他看着宋翎，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我懂了！”
宋翎合上书，揉了揉眉心，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嗯，懂了就好。”
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却被江枝宴叫住了。
“哥。”江枝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
宋翎回过头：“怎么了？”
江枝宴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那是一个手工做的小风车，用彩色的卡纸折成的，看起来有些笨拙，却很可爱。
“这个……送给你。”江枝宴的脸红红的，“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宋翎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风车上面，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他伸出手，接过那个风车，指尖触到粗糙的卡纸，带着江枝宴手心的温度。
“喜欢。”宋翎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真诚，“谢谢。”
江枝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光。
宋翎拿着那个小风车，回到房间，把它放在书桌的最显眼处。月光洒在风车上，彩色的卡纸闪着柔和的光。他看着那个风车，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天早上，江枝宴醒来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雪。雪花像柳絮一样，轻轻柔柔地落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他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宋翎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念锦煮汤圆，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彩色的小风车。
看到江枝宴下来，宋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下雪了。”宋翎说。
江枝宴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雪花，心里暖融融的。
沈念锦端着汤圆走过来，笑着说：“快吃吧，吃完了一起去赏雪。”
江枝宴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汤圆，又看了看身边的宋翎，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想起第一次来到宋家的那天，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孤单下去，以为自己永远都融不进这个家。
可是现在，他有了温暖的家，有了温柔的沈阿姨，有了嘴硬心软的哥哥。
雪花还在飘着，落在窗户上，融化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江枝宴咬了一口汤圆，甜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抬起头，看向宋翎，宋翎也正好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的嘴角，都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江枝宴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家人，有了家。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冬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