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扬眉三万里之琴姬传奇》樊秀琴

1、沈家有女名清辞

　　金陵沈家，宅邸商铺皆坐落于江宁县善政坊内，秦淮河畔，正是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然而，所有繁华，皆需衬底。对于庶女沈清辞而言，她的存在，便是这片锦绣喧嚣无法剥离的寂静底色。
　　卯时初（早上5点），沈清辞自然醒来，遥遥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扭头见纱窗外天已蒙蒙亮，而灯架上灯早已熄灭，屋内幽影朦胧。
　　该起床了。
　　沈清辞是沈家三姑娘，作为一个妾生的庶女，她住的竹影阁位于整座住宅的边角落，离正房差不多有半刻钟的路程，她要在卯时正（早上6点）前洗漱整理完并赶到正房给嫡母请安，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宽裕。
　　“寒露，起床了。”沈清辞也不点灯，翻开锦丝被子翻身坐在床边，在床头摸起梳子梳起了头发，然后才开口叫绣床边小榻上的丫鬟起床。
　　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寒露醒了过来，双手举起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嘟囔着“姑娘，天都还没亮呢，能不能再睡会儿?”
　　“已经到时间了，外面打更人报的时，可错不了。”
　　“姑娘你的耳朵也太灵了吧，这么远都能听到……姑娘啊，让我再睡会吧，真的好困呢。”她何止是能听见打更声。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是从小习练古琴，沈清辞对声音极为敏感，听力也是远超常人，她能通过听他人的呼吸、心跳、捏拳时发出的微小声音，判断对方的心情，从而大致判断对方的内心想法，这项本领，多次助不受主母待见的她逃脱责罚，昨日请安时，正是从茶盏轻碰的节奏里听出母亲心烦，悄悄站的远远的，才没有成为母亲的出气筒。
　　“行啊，等下迟到了，母亲要罚我的时候你替我就好。”
　　“嘶。。。我还是起床好了”想到跪地上老半天的滋味，寒露龇着牙打了个寒颤，急急忙忙地从榻上爬起来，胡乱套上外套，过来服侍自家姑娘穿衣。
　　寒露今年16岁，是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丫头，只是身材高大破坏了她的脸带来的美，一眼看去便觉憨直壮硕，不似寻常闺阁丫鬟，她除了有一膀子笨力气，干些纳鞋底劈柴之类的粗活，女红可万万不敢给她干，她一剪刀下去，刺啦一下一匹布能裂两半，让她缝补能把衣服补成一个大疙瘩，吃饭费粮，穿衣费布，当初分丫鬟的时候，大姐二姐都嫌弃的很，只有沈清辞要了过来，还让她当自己的贴身丫鬟。
　　沈清辞的生母林姨娘碍着了母亲王夫人的眼，因此沈清辞也自小不受王夫人待见，那些聪明伶俐的丫鬟，她可不敢要，指不定她看了啥书，换了啥颜色的衣服，什么时候上的厕所，当天母亲大人就知道了。寒露虽然憨笨，却是个死心眼的，跟了谁，眼里心里就只有谁，自从三年前沈家三个姑娘分院子的时候跟了沈清辞，她就认定了三姑娘，跟的紧紧的，赶都赶不走，即便三姑娘的竹影阁冷冷清清，离正院很远，天天晨昏定省要走老远的路，连待遇也跟她同一批的姐妹们差的远，她也没有半点怨言，一心跟着沈清辞。
　　看她娇憨的样子，沈清辞抿嘴一笑，脱下寝衣，接过寒露递过来的淡青圆领衫，碧色比甲，白色棉裤，胫衣，月白百褶裙，在寒露的协助下，窸窸窣窣的穿了起来。穿好衣服后，沈清辞左手虚按了下胸口，眉头微微皱起，最近感觉胸部好像又大了一圈，总是胀胀的不太舒服。把头发用红色头绳绑了个双丫髻，对着镜子洗漱了一番，拿起床头挂着的银质长命锁挂在颈上，梅花香囊系在腰带上，最后挽起淡青色披帛，带着寒露出了院子，沿着蜿蜒在镜天湖边的游廊，边走边和寒露商量着什么时候把这季刚收的柘木蚕丝制作古琴琴弦，一边往正房走去。
　　此时正是四月中旬，满园姹紫嫣红开遍，沈清辞走出花香四溢的园林，来到四进院，远远的就听到二姐沈挽云的枕霞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二姐的大丫鬟暖雪焦急地叫“姑娘小心，簪子歪了。。。”
　　“真是笨手笨脚的，快点快点，要迟到了。。。沈清辞估计二姐又是贪睡了一会，还得闹一会才能出门，她没有理会里面的热闹景象，继续缓步往前走，来到大姐沈瑶章凝福楼门口，静静地等待。
　　不一会院门打开，一身月白色大红牡丹花样圆领暗纹长衫的沈瑶章，身后跟着大丫鬟明珠，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前呼后拥的走了出来。沈清辞上前行礼:“大姐姐，明珠姐姐。”“三妹妹，你来了”沈瑶章握住沈清辞的手，抬头道:“三妹妹，你的手又是冰的，怎么还穿这么点，仔细冻着了。寒露，你这笨丫头，也不知道给你姑娘多加件衣服。”寒露睁着大大的眼睛，嘟囔:“很冷吗？我觉得不冷啊。。。。。。”沈瑶章看她两眼空空的样子，知道这丫头向来呆呆的，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正院走去。
　　没走几步，后面传来一迭“大姐姐，大姐姐，等等我”的声音，随后一个淡粉色人影窜了上来，她双手拉住沈瑶章的胳膊，两人紧挨着往前走，顺势把沈清辞挤到一边，斜着瞪了沈清辞一眼：“三妹妹还梳这么幼稚的发髻。。。你在后面跟着，别打扰我和大姐姐说话”然后转头和沈瑶章笑道：“大姐姐，你这是最新的结鬟髻吗？好漂亮啊”。
　　她是沈清辞的二姐沈挽云，今年十四岁，生母是王夫人大丫鬟出身的孙姨娘，平日里仗着孙姨娘的宠爱，很是看不起同是庶出的沈清辞，偏偏近一年沈清辞逐渐长开，身材高挑好似林姨娘，比她和大姐都高半个头，和沈清辞说话都得仰着些头，更是让她心里不舒服，时不时就刺一两句。
　　沈清辞不和她争大姐的身边位置，落后几步跟在后面，她后面跟着三人的大丫鬟明珠，暖雪，寒露，五六个二等丫鬟散在两边，最后面两个婆子，一群人往正院走去。沈清辞看着前面的两位姐姐，沈瑶章十五岁，已经及笄，她面庞圆润，五官精致，配上一身金碧辉煌的衣服，显得端庄大气。她身旁的沈挽云十四岁，身材苗条，瓜子脸，眉眼稍凌厉，此时侧着身子对沈瑶章讨好顽笑，略显得滑稽，沈瑶章脸上带着微笑，显然是沈挽云的奉承很和她的心意。沈清辞十三岁，但已经长的老高了，搭配上狭长凤眼，整个人看起来风流妩媚，偏偏梳着小女孩的双丫髻，沈挽云每次看到都要讥讽两句。
　　三姐妹来到正院时，仆妇们已经在前前后后的忙碌着，见她们来了，忙过来问好，沈瑶章挥手让她们自行忙碌，带着妹妹们在正院门口右侧站定。不久后沈清辞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知道是大哥沈明远和大嫂顾敏慧来了。果然，十多息后，从正院大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穿着月白襕衫的英俊公子，后面跟着穿大红方领长衫戴凤钗的娇小娘子，正是沈明远和顾敏慧，还有沈府最小的孩子，庶子沈怀英，今年才十一岁，他们后面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此时顾敏慧已经有四五个月的身子，但她身材娇小，衣服宽大，也看不出来。
　　兄弟姐妹五个见面互相行礼后，沈明远、沈怀英站正院门口左侧，顾敏慧站右侧沈瑶章前面，众人敛声静立。沈清辞听到正房内传来衣物窸窣、铜盆轻搁的细微声响，她知道，这是父母已起身，正在婢女的服侍下梳洗，于是她将头垂得更低些，缩起身子，避免自己因为身高抢了大姐的风头，等片刻后里头一切妥帖了，就会唤他们进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