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尽时》淇郁

15、尾声

　　盛明轩赶到医院的时候，晨曦正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漾开一层稀薄的暖光。
　　推开门的瞬间，病房里仪器的蜂鸣早已沉寂，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属于盛少游常用的山茶花香薰气息，安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的目光瞬间被病床上的身影攫住——盛少游侧靠着花咏，上半身微微倾斜，仿佛依旧依偎在爱人肩头。
　　两人的手指交错相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早已刻入彼此骨血的羁绊，任谁也无法分开。
　　盛少游的脸颊还带着久病后的苍白，却褪去了往日的愁苦，嘴角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眉梢舒展，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坠入了一场无牵无挂的好梦。
　　身旁的花咏亦是如此，脸上狰狞的伤口被纱布轻轻覆盖，剩下的半边脸颊平静柔和，眼角眉梢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温柔，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轻声唤一声“少游”。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将那紧握的姿态映照得愈发坚定。
　　这画面太过安详，太过静好，若不是周遭冰冷的仪器和不再起伏的胸膛，任谁都会以为，这对饱经磨难的恋人只是在晨光里沉沉睡去，或许还会在梦里重逢于那片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林。
　　盛明轩的喉咙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鼻腔里瞬间涌上酸楚。
　　他站在原地，脚步沉重得无法挪动，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往日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盛少游坐在老洋房的窗边，对着枯槁的山茶发呆时的落寞。
　　花咏深夜独自承受压力，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
　　两人解开误会后，在小镇咖啡馆里紧握双手的释然。
　　还有自己曾经劝少游放下过去，却不知他们早已将彼此视作生命的全部。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在空旷的病房里来回回荡，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无力。
　　那哭声里，有对两人命运多舛的心疼，有对这段深情无疾而终的惋惜，更有对他们选择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相守的复杂心绪。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却从未想过，这对历经风雨、好不容易重逢的恋人，最终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永远定格在彼此的生命里。
　　后来，盛明轩按照两人早已悄悄托付给他的遗愿，将他们合葬在了郊外的一片山茶花林。
　　那是他们大学时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花咏曾经承诺要给少游种满山茶的地方。
　　每年春天，漫山遍野的山茶花都会如期盛开，殷红的像燃烧的火焰，热烈而执着。
　　粉白的似初融的积雪，纯净而温柔；浅粉的若天边的云霞，朦胧而缱绻。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香气弥漫在整个山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包裹。
　　墓碑是用温润的青石雕琢而成，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在正面工整地刻着两人的名字——花咏、盛少游。
　　名字下方，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繁花盛尽时，我们终成眷属。”
　　这行字，像是一句跨越了生死的誓言，在青山绿水间，在年年岁岁的花开花落中，诉说着这段至死不渝的爱恋。
　　风一吹，山茶花瓣落在墓碑上。
　　或许，花咏和盛少游真的化作了这片山茶花林里的两株山茶，根在地下紧紧相拥，枝在风中相互依偎。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们在岁月的流转中，在年年盛开的花期里，永远相守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伤痛，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安宁，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