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傩歌》杨木勿

9、山乌苗寨（三）

　　清晨，在晨雾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时候，蓝辰悄然离开了他的房间。
　　“林老爹，好久不见？”
　　他熟络的拉开房门，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少主……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一位老者端坐在木椅之上，像尊古老的青铜雕像。靛蓝头帕层层裹紧花白的头发，只露出刀刻般的皱纹在额间纵横。深陷的眼窝藏着两潭古井，目光沉静如千年寒潭。青布对襟衣上缀着七颗银扣，颈项间挂着三层银项圈，最下层那枚月牙形银饰被火塘映得泛着柔光。布满老茧的手捏着铜烟杆，指关节因常年劳作而格外粗大，铜戒指在干枯的食指上磨出了包浆。此人正是山乌寨中的寨老——林幽。
　　“也……没什么……就是来问问……”
　　“问问寨老们的投票结果，对吧……”林幽静静地看着蓝辰，“你知道的，只要他不会给寨子带来什么威胁……我们都会放他离开的……”
　　蓝辰叹了叹气，“可我不想他走啊……”抬头看向林幽的眼神里多了丝狠厉，“寨老们都是匿名投票，谁知道结果？！林老爹那么有本事……会帮我的，对吧……”
　　林幽淡淡的回道，“我可以帮你，只是……”林幽顿了顿，看向蓝辰的眼里多了探究，“他会同意吗……”
　　“他当然会同意！！”蓝辰急切的拉住林幽的手，“我会让他留下的……你只管做好你的……”
　　沈沐眠醒后一直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东西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蓝辰正好也回来了。
　　“早啊哥哥。”
　　“早。”
　　二人齐肩走在通往广场的路上。苗寨的青石板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吊脚楼的阴影斜斜切过人群，将一张张焦灼的脸劈成明暗两半。穿靛蓝土布的妇人紧攥着绣了一半的苗锦，银项圈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颤音。男人们大多赤着脚，黝黑的脚趾深深抠进石板缝隙，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在闷热的空气里划出暗红弧线。
　　广场中央的老枫树下，几位身着对襟长衫的寨老端坐成半月形，面前的铜鼓蒙着层灰，鼓面上的太阳纹在天光下泛着冷光。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穿百褶裙的小姑娘被挤得一个趔趄，手中的芦笙摔在地上，竹管撞出一声清亮的哀鸣，旋即被周遭的死寂吞没。
　　不知是谁家的狗突然吠了两声，立刻被主人死死按住。广场上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连飞虫振翅的声音都听得见。
　　“怎么这么多人啊？”沈沐眠跟在蓝辰的后面努力的挤入人群。
　　“我们寨子里的事务都是公开处理，所以人是多了点。”蓝辰轻轻扯着沈沐眠的衣角，“哥哥可要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明白……”沈沐眠刚和蓝辰挤到人群的最前面，目光就被眼前的枫树所吸引了，“好大棵枫树啊……”
　　“这棵枫树啊……据说有百年的历史了呢……”
　　“真的？”
　　“哥哥你别不信。在我们的神话里，人类始祖‘蝴蝶妈妈’由枫树所生，枫树被视为生命之源，是重要的图腾象征。老人们都说我们寨子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先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在这棵枫树下梦到了生存之道，才在这里建立了山乌寨。”
　　“原来如此……那后来……”沈沐眠刚要问出口的问题被一阵锣声打断，林幽站起身来主持大局。
　　“时间到，下面请外来者上前。”林幽的声音极具穿透性，使得沈沐眠不免有些紧张。但是为了回去，必须接受这里的流程。
　　“放心吧哥哥，寨老们都会汉语，你不用担心听不懂。”蓝辰的话语似在鼓励，但嘴角的笑意却是令人费解。
　　林幽在打量了几眼沈沐眠之后便开始了宣判：“经寨老们的思考及投票决定……这个外来者……不能离开。”
　　沈沐眠愣了一下，看了看几位寨老，“为什么……你们没搞错吧？”沈沐眠苦涩的维持面上的微笑，“我来这什么也没做过，为什么啊？”
　　“投票都是匿名的，你现在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我们也没有办法……”
　　沈沐眠只是站着。寨老们走了，他没察觉；人群散了，他没察觉；天渐渐黑了，他也没察觉。

作者有话说

　　蓝辰去找了林幽，果然使沈沐眠留了下来。可是……鸟儿向往自由的天空，沈沐眠接下来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