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乌苗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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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眠收回思绪，看向蓝辰递来的两碗糯米饭，淡淡的米香弥漫在屋内，令人垂涎。
在黔东南的苗寨里，糯米饭是刻在时光里的香甜。每逢苗年或爬坡节，清晨的炊烟便裹着糯米香漫过吊脚楼。阿婆总在前夜将圆滚滚的糯米泡在山泉水里，白的如玉，紫的浸了紫蓝草，黄的染了密蒙花，三色米在木甑里层层铺叠，像铺开一幅会呼吸的锦缎。柴火噼啪，蒸汽顶开甑盖时，米香混着草木的清苦，勾得寨子里的孩子围着灶台打转。揭开甑子，糯米颗颗分明却又黏连，咬一口，紫米的微酸、黄米的回甘、白米的纯粹在舌尖绽开，温热的米团裹着腊肉丁，油脂香混着米香，是土地的慷慨，也是日子的厚实。
苗家人说，糯米饭是“饭魂”，待客要递双碗，寓意“好事成双”；出远门时包一团，是阿妈的牵挂。竹筒饭更妙，新鲜楠竹劈开，装入糯米和野果，火塘边烤熟，竹膜贴在米饭上，带着竹沥的清冽，连竹皮都成了最好的碗。这一碗糯米饭，盛着苗山的四季，也盛着代代相传的烟火与温情。
“谢谢。”沈沐眠结果后并没有立刻动筷子，“你们寨子经常吃糯米？”据他了解，苗族人日常主食好像是小米。
“没有，这不是哥哥来了，来了客人当然要吃糯米。”蓝辰笑了笑，“待客送‘双碗’，哥哥要吃完哦……”
沈沐眠笑了笑，看着两碗糯米饭犯难。虽然沈沐眠所在的省份也有吃糯米的习俗，但一下子吃两碗……有点困难，不过还好有各类酸食开胃吃得到也还行。
在苗家山寨，酸食是餐桌上的灵魂。酸汤鱼的酸，是糯米与番茄在土陶坛中发酵出的醇厚；酸肉的酸，是糯米粉裹着鲜肉在木桶里沉睡后的苏醒；酸蕨菜的酸，是山泉水浸泡山野草木的清冽。土陶酸坛是苗家厨房的珍宝，坛沿永远盛着清水，隔绝尘世喧嚣，只让时光在坛中悄悄酝酿。开春时腌下的酸辣椒，到了秋收便成了炒腊肉的绝配；端午泡的酸笋，能让寒冬的火锅愈发鲜香。待客时，主人会揭开坛盖，一股酸香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酸食里藏着苗家人与自然相处的智慧，将山间草木、田间作物封入坛中，让时光慢炖出独特风味。一碗酸汤下肚，酸辣在舌尖起舞，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这是苗家人最朴素的待客之道，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滋味。
“哥哥，这酸汤鱼我可是和阿婆学了好久……”蓝辰说着给沈沐眠加了一大块鱼，“你可要多吃点……”蓝辰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大方的给别人分享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会期待得到夸奖。
“谢谢……”沈沐眠顿了顿，“阿辰……”苗族人在非正式场合都不能直呼其名，更何况蓝辰是山乌寨的少主，更要注重礼仪。
蓝辰眼睛亮亮的，“哥哥喊我的名字了？真好听……”随后又像是试探的伸出手去拽沈沐眠的衣角，“哥哥，再叫一次，好不好？”
“阿辰？”
“嗯，哥哥，我在。”蓝辰开心的回应，“哥哥的声音真好听……我好高兴……”
沈沐眠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更何况像蓝辰这样在山寨中长大的孩子，可能都没什么机会去到外面的世界。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一群人，突然从外面来了一个年龄相仿的朋友，高兴点也正常。
饭后，蓝辰拉着沈沐眠在廊下看星星。
“哥哥快看，今天的星星很多呢！”
沈沐眠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蓝辰看了一会星星就回头看向了沈沐眠，静静地……
月光撒在沈沐眠的脸上，将侧脸切割出半明半暗的棱线。鼻梁挺直如雕琢过的银饰，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折痕。几缕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垂在眉骨处，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凝望着高空灿烂的星河，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唇线抿成倔强的弧度，像未拆封的月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山中的凉意却没让那双望向虚空的眼睛泛起丝毫波澜。夜虫在草丛里低鸣，远处鸟啼兽鸣也似摇篮曲，唯有他们的影子被投在这廊下，与身后古朴的木质墙面融为一体，像幅未完成的蜡染。
他真好看……好喜欢……
“阿辰？”沈沐眠回过头，正好撞上蓝辰的视线，“你怎么了？”
蓝辰忽的回过神，“没事，怎么了？”偏长的头发遮住了少年泛红的耳廓，眼神却有些心虚，不敢再看向沈沐眠，“哥哥有什么想问的……”
“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沈沐眠反应淡淡的开口，却似一道天雷劈向了蓝辰。
“啊？你要离开？”
“是啊，不是说呆够一天让长老决定去留吗？”
“对啊……我怎么给忘了……”蓝辰尴尬的笑了笑，“明天我带你去广场，长老们会在那里公布……”
“谢谢你，早些休息。”沈沐眠道了谢就离开回房间了，独留蓝辰一个人在长廊下。
之前那只紫色的蝴蝶轻轻落在蓝辰的鼻尖才让他回神，“影络？又偷听我讲话？”少年轻轻的把蝴蝶拍开，“你要是人就好了，还能帮我留住哥哥……”
影络轻车熟路的落在蓝辰的指尖，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影络是蓝辰的本命蛊，毒性也不亚于那些普通的蛊虫，目前还没碰见让它畏惧的蛊。
“真可惜我是只蛊虫哈，留不住人还怪我……”
“少说风凉话，小，蝴，蝶！”
“你怎么同化了啊，他不知道我是蛊虫你还不知道吗！蝴蝶算什么小虫子……”
“告诉他也没用啊，他都要走了……”
“也不知道长老投票结果如何……他长得好好看，我不想让他走……”
蓝辰想了想，“对啊……长老……我怎么没想到……呵呵……有办法了……哈哈……”
影络在一边呼扇着翅膀，仿佛习以为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乌苗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