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云束见清澜（四） 师尊性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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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束发现，自从送了那支簪子，师尊对他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
比如以前他问问题，师尊会回答，但回答完就继续看书，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他问问题，师尊还是会回答，但回答完会抬眼看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听懂了没有。那眼神也不长，就一瞬，但唐云束每次都能捕捉到。
比如以前他来找柳清澜，师尊会说“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只能自己尴尬地站一会儿，然后默默退出去。现在他来找柳清澜，师尊会说“嗯，进来吧”，然后往旁边挪一挪，给他让出个位置——虽然那个位置也就巴掌大，但唐云束觉得，这巴掌大的地方，比整个院子都金贵。
比如以前他练剑练到满头大汗，师尊就在阴凉底下看着，一句话不说，像个移动的冰块。现在他练剑练到满头大汗，师尊会在阴凉底下看一会儿，然后说“歇会儿，喝口水”。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唐云束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自己能再练三个时辰。
唐云束觉得，这差别可太大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星之。
星之听完，表情很复杂。
“那什么少爷我说了你别揍我，”星之说，“您确定这不是……正常师徒该有的样子？”
唐云束想了想：“不知道啊，我又没当过别人的徒弟。”
星之：“……”
行吧。
星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自家少爷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最后他只能归结为：少爷可能天生就缺根筋。遇到柳清澜就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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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唐云束又抱着那本《百草图鉴》去找柳清澜。
他已经看到第三十七页了，每页都有问题。有时候一个问题能衍生出三个问题，三个问题又能衍生出九个问题。
柳清澜说他是“问题精”，他也不恼，还笑嘻嘻地说“那师尊就是答案精”。
柳清澜当时没说话，但唐云束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唐云束觉得，师尊忍笑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那种“我想笑但我要维持高冷人设”的表情，特别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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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院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
他愣了下，手悬在半空，没敲下去。
“……柳客卿，您真的不考虑一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听着像是宗门里的人，“我们那边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灵草、丹药、功法，要什么给什么。您只要点头，这些东西全是您的。”
“不考虑。”柳清澜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
“可是……”
“没有可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柳客卿，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您也得为宗门想想啊，南北两派现在闹成这样，南派也不像之前那么繁盛，您要是能来北派，对大家都好。”
“几年前南北两派本是一家，是苏尊主对我派尊主说‘南北地域大不相同，尊主您不能看管过来，不如将这分成南北两派，你我二人一人看守一边。’”柳清澜说，“我去北派，不是为了加入你们。是为了救人。”
“救人？”
“你们门派有人中了毒，需要相思草解毒。我去送药，仅此而已。”
那人似乎被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那您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
“这么快？”
“毒不能等。”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柳客卿，您明日见。”
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唐云束赶紧往旁边一闪，假装刚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见唐云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走了。
唐云束等他走远，才推门进去。
柳清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他常看的书，听见动静，抬眼看他。
“站门口多久了？”
唐云束挠挠头：“没多久，就一会儿。”
柳清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但唐云束总觉得里面有点别的什么。像是……在等他开口？
他被看得有点心虚，凑过去，把书放在桌上，小声问：“师尊，您明天要走啊？”
“嗯。”
“去哪儿？”
“北派。”
“去多久啊？”
柳清澜想了想：“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不过我会尽快回来。”
唐云束算了算，半个月……一个月……
好久啊。
他垂下眼，没说话。
柳清澜看着他，忽然问：“怎么了？”
“没什么。”唐云束抬起头，笑了笑，“那师尊您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但柳清澜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在的时候，修炼不能停。”
“知道。”
“《百草图鉴》接着看，有问题记下来，等我回来问。”
“知道。”
“星之，你主子要是偷懒，你替我盯着点。”
“知道……诶不是，”星之反应过来，“柳客卿，您怎么认识我？”
柳清澜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继续看书。
唐云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师尊，”他说，“您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柳清澜手上动作一顿。
“没有。”他说。
“真的？”
“嗯。”
唐云束凑近了一点，笑嘻嘻地问：“那您为什么嘱咐这么多？”
柳清澜抬眼看他。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但唐云束总觉得里面有点别的什么。
“因为你话多。”柳清澜说。似是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又加了一句，“而且我只有你这一个徒弟。”
唐云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柳清澜没理他，继续看书。
但唐云束发现，他的耳尖好像又红了一点。
唐云束在心里记了一笔：师尊的耳朵会出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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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柳清澜就走了。
唐云束站在山门口，看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星之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少爷，您站这儿干嘛呢？柳客卿都走远了。”
唐云束没说话。
“回去吧，”星之说，“这山上风大，别吹着了。”
唐云束还是没说话。
星之叹了口气，也不催了，就陪他站着。
站了好一会儿，唐云束才开口。
“星之。”
“嗯？”
“你说，半个月是多久啊？”
星之想了想：“半个月啊……就是十五天。三百六十个时辰。两万一千六百刻。”
唐云束转头看他。
星之被他看得发毛：“少爷？怎么了？”
“你算得还挺清楚。”
“那可不，”星之得意起来，“小的别的不行，算时间可是一把好手！夫人以前让小的看着您，您每次偷溜出去，小的都能掐着点把您叫回来，从来没错过！”
唐云束：“……”
敢情你是我娘的卧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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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
柳清澜提着药，站在了北派归雁门——山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有一个小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小童生的精致可爱，但面上多了分邪气。
柳清澜看了眼这小童，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童愣了一下，赶紧又拦上来：“诶！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没看见我站这儿吗？”
“看见了。”柳清澜说。
“看见了你还走？”
“你挡路了。”
小童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叉着腰，仰着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归雁门！是你想来就来的？”
柳清澜看着他。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但小童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
“有人请我来的。”柳清澜说。
“谁请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柳清澜沉默了一瞬。
昨日那人，他没问名字。
小童见他答不上来，得意起来：“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往里闯。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万一你想害我们掌门怎么办？”
柳清澜垂下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笑。
小童愣住了。
柳清澜往前迈了一步。
小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柳清澜又迈了一步。
小童又退了一步。
“你、你干嘛？”小童的声音有点抖。
柳清澜低头看着他。
“小仙童，”他轻声说，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但听起来就是不对劲，“你说得对，万一我是坏人呢？”
小童的腿开始抖。
“万一我不是来送药的，是来杀人的呢？”
小童快哭了。
“万一我想害你们掌门，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呢？”
小童“哇”地一声，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喊了一句“你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柳清澜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然后他收起那个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篮。
“不经吓。”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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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四周的树林里忽然冒出十几个人来。
黑衣，蒙面，手持长剑。
柳清澜脚步顿了顿。
“柳客卿。”领头的黑衣人上前一步，长剑直指他，“我们掌门说了，您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柳清澜看着他。
“你们掌门？”他问，“你们掌门是谁？”
黑衣人不答。
柳清澜垂下眼。
他把药篮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抬眼，看着面前这十几个人。
“你们知道，”他轻声说，“我十六岁就成了幽静山客卿吗？”
那群人脚步一顿。
“你们知道，”他继续说，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幽静山客卿，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柳清澜笑了。
又是那种笑。
“意味着，”他说，“你们不够我打。”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一道蓝影掠过，领头那人的长剑已经脱手，人也飞出去三丈远，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的人愣了一瞬，然后一起冲上来。
柳清澜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手、侧身、移步。
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正好落在一个人的关节上、穴位上、要害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上躺了一片。
柳清澜站在中间，衣袍上连一点灰都没沾上。
他低头看着这些人。
有几个人还在呻吟，有几个人已经不动了。
他蹲下来，拍了拍一个人的脸。
那人吓得一抖。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柳清澜轻声说，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下次请人，用点心。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那人拼命点头。
柳清澜站起来，弯腰提起药篮，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
“对了，”他说，“刚才那个小童，是你们的人吗？”
没人敢回答。
柳清澜笑了笑。
“替我告诉他，”他说，“他跑得挺快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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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旁的树林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
从柳清澜动手的第一刻，看到最后一刻。
那双眼睛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兴味。
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柳清澜走远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才从树影里走出来。
是一个男人。
看不出年纪。说三十岁也行，说五十岁也行。眉眼生得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轻轻“啧”了一声。
“废物。”他说。
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柳清澜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早就没有人了，只有山道蜿蜒，伸向远方。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柳清澜……”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意思。”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人，想了想，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幽静山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柳清澜，有南派，有今天这场好戏。
也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
哦，对了。
唐云束。
柳清澜那个小徒弟。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地上那些人还在呻吟。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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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迎面跑来一个小弟子。
那小弟子气喘吁吁，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跑过来：“柳、柳客卿！可算找到您了！”
柳清澜看着他。
“我们掌门……我们掌门让我来请您！”小弟子弯着腰喘了半天，才直起身，“药、药到了吗？我们师兄快不行了！”
柳清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但小弟子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怎、怎么了？”他问。
柳清澜忽然笑了。
又是那种笑。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他眨了眨眼睛，歪头看了那人一眼。
小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柳、柳客卿！我是真的！我不是假的！我是掌门亲传弟子的小师弟！我师兄真的快死了！您要不信我可以带您去看！”
柳清澜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药篮递过去。
小弟子愣愣地接过来。
“给你。”柳清澜说。
“啊？”
“药送到了。”柳清澜转身，往山下走去，“我不上去了。”
小弟子愣在原地：“可是、可是……”
柳清澜头也不回。
“下次请人，”他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清清淡淡的，“用正经人。”
小弟子捧着药篮，看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远，一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吹得他手里的草叶子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篮草，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没人的山路。
忽然有点想哭。
——刚才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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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柳清澜回到幽静山。
唐云束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那抹熟悉的水蓝色。
他愣了一瞬，然后扔下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师尊！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清澜看着他。
日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间全是惊喜。
“不是说少则半月吗？”唐云束跑过来，站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才五天！”
柳清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五天了。
他好像瘦了一点。
“事情办完了。”他说。
“这么快？”唐云束凑近了一点，上下打量他，“师尊您没事吧？没受伤吧？北派的人没欺负您吧？”
柳清澜看着他。
忽然笑了。
唐云束一愣。
那笑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你猜。”柳清澜说。
唐云束：“……”
师尊您这是在逗我？
柳清澜已经收回那个笑，往院子里走去。
“修炼不能停。”他说，头也不回。
唐云束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水蓝色的背影。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摆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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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束见清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