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留枝花给我》BecauseIknow

51、眼泪

　　怎么办。

　　这几个字就像广播循环播放一般在乔平安的心口久久回荡不去。

　　怎么办呢，等你回来不就好了吗？

　　哦，所以他在意的不是这几个字吧。

　　令他心跳澎湃的是“我想你。”

　　见电话那端久无回音，顾长风以为是自己这次逗的有点过了，便清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找补一下。“我....”刚说出来一个字，就被乔平安那熟悉的清凌凌的声音堵了回去。

　　听上去带了点紧张，更显青涩。

　　乔平安说：“师哥，我也想你…一直，都想。”

　　乔平安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胸腔震动，好奇怪，平时说话好像都没有这么正式过，也没感觉到胸腔也是会震动的。

　　听到顾长风的话之后，徘徊在他心口处一下午的郁结在此刻好像也跟随这电话那边的晚风一同消散。师哥在想他，真好。

　　话音落下，几秒钟内，话筒中可以听见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有些粗重，然后，他听见师哥笑了，很轻的那种笑，像是压抑在胸腔内，带了点哑。

　　“好啊，在家乖乖等我。”顾长风说。

　　后面电话里面说了些什么乔平安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挂了电话后，望着窗外的小河，他握着电话的手指都有些因为激动而在微微颤抖。

　　顾长风亦然，等小师弟挂了电话之后，他立在路灯下面，嘴角勾起一个很愉快的笑容，如果乔平安刚才那反应是真的话......好像也没有假的可能，他这个师弟最不擅长的就是装，如果是真的的话，他真的要开始想自己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与人机场吻别的场面真的要有可能实现了。

　　身上很热，是刚才喝了很多酒的缘故，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搞得他现在很想去冲一个冷水澡，啧。

　　高承宇知道顾长风刚才出去是去接了一个电话，只是没想到这个电话能打这么长时间，他扭头朝街对面望去，只见那个高个还杵在昏黄路灯下头的杆子旁边，手机握在手中，结实的手臂自然垂落在一旁，那高个也不动弹，就那么站着，因为背对着这边的原因，高承宇无法判断他脸上的神色。

　　他突然有点担心该不会是顾长风家里出了什么事吧，这人看上去挺成熟可靠，但是作为他最铁的兄弟，高承宇知道顾长风只是有事不喜欢往外边说，最喜欢一个人硬抗，大三那年，顾长风有段时间老是失眠睡不着，后来高承宇才知道他那段时间在忙着写软件突然感觉有点压力，高承宇大骂他不把自己当哥们，当天就拉着他坐在路边摊喝酒排压。无论如何，他现在要去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拍拍旁边女朋友的手，跟她说了一声，然后往那边走去。

　　快走到跟前，顾长风还是没动静，整个人跟入定了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给高承宇吓得够呛，心想这是得遇见多大的事啊。

　　他扒拉一下顾长风，小心翼翼道：“顾啊。”

　　下一秒，这人很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转过脸来，上面春光满面，像是即将要开屏的花孔雀。

　　高承宇：？

　　“我靠。我连安慰你的话都想好了，结果你特么，跟刚那什么完似的，你想干啥啊。”

　　顾长风刚从师弟的温香软语中回过神，略微有些疑惑地问：“什么那什么？”

　　高承宇刚才随口一说，这会被他一问还有点不好意思，就说：“男人都会干的那事呗。”

　　只见顾长风用略带轻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高承宇：“脑子里面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然后又用一只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么？”

　　“草，你说呢，都跟他妈脱单了似的。”顿了下，高承宇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会真的趁着一通电话的功夫脱单了吧，跟谁？你那个师弟？我靠！”

　　顾长风摆摆手，依旧是那副很愉快的表情：“没有，但是我有预感这次是真的快脱单了。”

　　“还真是跟他打电话啊。”高承宇感叹于自己的料事如神。

　　随后顾长风就把这通电话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下，高承宇露出一脸酸掉牙的表情。

　　“你们苏城人都管这种叫做师兄弟之间的关怀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跟谈恋爱似的，哦不好意思，忘了，我也是苏城的。”

　　顾长风站了这么会，腿都有点僵，只是刚才他太愉悦了以至于都没有感觉到，他稍微换了个姿势，挺认真的问高承宇：“我就想问你，你觉得他是接着我的话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发自内心？”

　　高承宇见他认真也不再插科打诨，依自己所感受如实回答：“我听着像是真情流露，不过这是还得配上当时的语气来看，你要不说说刚才那个场景之下他是咋说的，要是话赶着话说出来，说完就感觉到了不合适也有可能。”

　　顾长风思考了一下，这一想，乔平安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似的，让人心里像被蚂蚁叮了一口，让他学他是真的学不上来，只能描述一下那种感觉，挺真挚的感觉。

　　跟高承宇这么一说，对方立即一副了然的表情，挺老道地说：“你这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你是他师哥，肯定比我这个外人了解他，我还在这分析什么。”

　　顾长风“嗯”了一声，“当局者迷，被恋爱冲昏头脑的人还少见？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如果他要是觉得这只是正常的师弟对师哥的想念呢？看着挺聪明一小孩，就在感情这方面钝得很。”

　　高承宇觉得他俩杵在路灯下面很诡异，于是拽着顾长风往回走，边走边说：“那你准备怎么办，我也感觉不能太冲动就去告白....也不是冲动，人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冲动欲，但是主要是你情况很特殊啊这位朋友，你们这种容错率小，万一不是你还怎么跟他处。”

　　顾长风叹了口气：“要不说你能和我玩最铁，我也这么打算，总得等回去之后跟他待在一起，我心里有数。”

　　心里没有一点底。

　　这是乔平安独自躺在那张充满着师哥气息的床上的感觉。

　　从打完电话到去洗澡，从洗完澡到板板整整躺在床上，再到辗转反侧到现在。

　　乔平安感觉自己心里头跟有个乐团似的，有敲锣的，有打鼓的，还有吹小号的，响得他睡不着。在如此艰难的内心环境下他还得分脑子去思考今天顾泽骁说的那些，什么万一要是让师哥知道自己哭了饶不了他，难道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有师哥，说他想他，跟顾泽骁那些话联系在一起更让人睡不好觉。当时自己可没有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把自己的话抛了出去，现在在回想起来，乔平安都觉得脸热。

　　像是一只鹌鹑般，乔平安把自己发热的脸蛋埋进被子里面，黑暗中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小包，等他实在憋不住气了又把脑袋探出来，露出一只清亮的，忽闪忽闪的眼睛，头发拱的乱糟糟。

　　思绪万千，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彻底平静。他开始在脑海中数绵羊，好不容易数到了第五十二只，又被花花绵长的一声“喵”给打断，其实根本和花花没什么关系，只能怪他自己心思不平静，乔平安叹了一口气。

　　那个自己都不太敢去深思的可能就是：顾长风也喜欢他。

　　乔平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出这个结论的，好像就是在今天那通电话之后，它自己蹦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因为从来没有过太多期待，因此当可能的结果出现的时候，让人乱了阵脚，心绪难平。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顾长风竟然会有可能也喜欢自己，在图书馆那天确认自己爱上了师哥那天没有，师哥和自己一起做那件牛郎织女时没有，在他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写毛笔字的时候没有。

　　但是当他说想你的时候，乔平安却动摇了。

　　很大的动摇。

　　他开始思考师哥对自己的照顾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出于对晚辈的关照吗？还有那个牛郎织女，偏偏那么多好的不做，一定要拉着他做上这么一副，这个名字又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有怕。

　　乔平安害怕刚才的胡思乱想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这么喜欢师哥，想让他多注意到自己一点，他可以接受对方并不喜欢他，但他接受不了自己开始发觉一些东西，最后却猛地发现这不过是自己可笑的想象。

　　他还害怕这一桩桩事情联系在一起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该怎么办，他没有处理感情的经验，更没有处理两个男人之间感情的经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更要命的是，他不敢想象如果师父师母知道了这件事情后该怎么办，他们对自己这么好，师哥又是家中独子，他们对这个儿子一定寄托了很多的期望，如果，如果......

　　乔平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突然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到了这么多事情，心里有事导致的，结果却发现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花花的眼睛在黑夜里又圆又亮，乔平安看着它，顿时减轻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想得太多，感情的事情，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可能是他和师哥情况特殊，自己才会有心理负担，那天他用师哥电脑搜了一下，事后还没忘记严谨地清理搜索记录。俩男人在一起的也不少，还有个词是专门形容的，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叫搞基。

　　绒花梳绒的时候要注意喷水的频率。

　　小豆现在在干什么呢？

　　乔平安还想想点什么轻松些的事情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花花却在这时伸出肉垫，乔平安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花花想打他。

　　结果温热的小猫爪轻轻摁在自己的脸颊，乔平安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有一道凉意。

　　花花捉住了一滴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