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平安京·冬 “真是丑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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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天，凛冽的风雪冻得整座城市静寂无声。铅灰色的天幕低垂着，将整座平安京笼在一片苍茫的白雪中。路旁的枯枝上积着厚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碎成漫天飞絮。你裹紧身上的披肩，坐在无惨的寝榻前，眼神空洞。
那天之后，无惨对你的控制欲变得愈发强烈，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不允许你再踏出他的院落半步，不允许你与任何外界人士接触，甚至连宅院中的侍女，也不准与你多说一句话。
而他对医师的态度，也变得愈发恶劣。
或许是正宗公子的出现，让他心中的嫉妒与不安达到了顶点，或许是身体状况的每日愈下，他开始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医师身上。他故意刁难医师，一会儿说汤药太苦，一会儿说诊治无效，甚至时常对医师言语刻薄。
你心中虽有些不忍，却也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希望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可你没想到，灾难会来得如此之快。
三日后，你像往常一样提着膳食来看望无惨，却发现他的寝榻周围气氛异常凝重。侍女们神色慌张地守在门外，脸上满是恐惧。你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发生什么事了？无惨大人呢？”
“小姐……”侍女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你心中不安，推开纸门走了进去。只见无惨依旧半卧在榻上，脸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那位医师，却不见了踪影。
“无惨，医师呢？今日还未为你复诊。”你疑惑地问道。
无惨抬眸看你，眼神平淡，却让你浑身冰冷。“死了。”他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说什么？”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师……医师怎么会……”
“我杀的。”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这个庸医，治病也治不好，留着也是个祸患。”
你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个温和有礼、悉心为他治病的医师，竟然被他就这样杀死了？他怎么能如此残忍？
“为什么……”你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医师对你那么好，他只是想治好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扭曲，“因为我讨厌他，他该死！”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将你心中的爱意与幻想彻底击碎。你看着他冰冷而扭曲的面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原来，你一直以来喜欢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残忍而扭曲的恶魔。
“你……你太可怕了……”你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疏离。
无惨看着你眼中的恐惧，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怒火与失落。他猛地起身，不顾身体的不适，一步步走向你，将你逼到墙角，无处可逃。“可怕？”他掐着你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你眼泪直流，“你现在才觉得我可怕？当初你对我百般讨好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可怕？”
“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病中阴郁……”你哽咽着说道，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
“以为？”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你以为的，不过是你自己编织的幻象罢了。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温柔善良的无惨公子。”
他的话语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你的心上。你看着他绝美的面容，却只觉得无比丑陋。那些曾经让你心动的细节，那些曾经让你沉浸的甜蜜，此刻都变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我后悔了……”你泪水模糊地说道，“我后悔认识你，后悔喜欢你，后悔……”
“后悔？”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以为你有的选吗？从你第一次踏入这个院落，第一次对我露出那样痴迷的眼神开始，你就注定——”
他再次粗暴地附了下来，这一次，没有任何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你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流言蜚语依旧在平安京中传播，说你婚前就与夫君厮混，说你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可你已经不在乎了。你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不敢随意走出他的院落。
无惨对你时而温柔，时而暴戾。你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渐渐枯萎。
许是医师的药方出了效果，无惨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好，却也越来越不喜白天，总是在夜间活动。你虽然觉得奇怪，却不敢多问。你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他身边，做他的影子，麻木地承受着他的一切。
你不是没有想过逃婚。
自那日医师的尸体被抬出府门，这个念头便疯了似的在你心底滋长。你怕无惨眼底翻涌的阴鸷，更怕自己会步上前四任妻子的后尘，落得个“自尽”的下场。
可你不敢也不能。
你和无惨的婚约是父亲与藤原氏定下的，牵连着两个家族的颜面。你若逃了，便是亲手撕碎家族的盟约，让父母在贵族圈层里抬不起头，让兄长的仕途毁于一旦。流言会像潮水般淹没你的家族。
平安时代的女性，独自逃亡后不会有好下场，或是在寒风里缩着肩膀讨一口饭吃。或是被夫家寻回，被剥去所有身份，锁在不见天日的柴房里。更甚者，会被送入深山的寺庙，囚禁一生。
你想起前几日母亲来看你时，眼中的担忧与期盼，想起她握着你的手反复叮嘱“好好侍奉无惨大人”。你若逃了，便是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惨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你浑身一颤，慌忙敛去眼底的挣扎，低下头，将那点不敢言说的奢望，连同眼角的湿意，一并埋进衣袖里。
转眼到了深冬，无惨的身体似乎又有了奇怪的迹象，他的眼睛出现妖异的红光，时常会莫名烦躁，甚至出现惧怕阳光的怪象，他开始在夜里频繁出门，身上开始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正月初一这天，你想起城外的贵船神社颇为灵验，便想着去为他祈福，祈求他能平安健康。
你没有告诉无惨，只是在一个清晨，换上素色的和服，带着侍女悄悄离开了府邸。冬日的清晨，天还未亮透，寒风刺骨，你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心中满是虔诚。
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贵船神社。你虔诚地跪拜祈祷，希望神明能庇佑无惨身体健康，希望他能够早日改过自新。祈祷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你不敢耽搁，连忙带着侍女往回赶。
可谁也没想到，灾难会在回程的路上降临。
平安京的夜晚本就不太平，更何况是郊外的小路。走着走着，你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侍女的惨叫声。你回头时，只看到一头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撕咬着侍女的身体，鲜血染红了雪地。
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你的脚步哪里比得上恶鬼？它很快就追上了你，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你的和服，刺痛感传来——
你最后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无惨的面容。你甚至在幻想，若是无惨在，他一定会保护你。
可最终，你还是倒在了雪地里。你期待的那个人，终究没有出现。
恶鬼的獠牙咬断了你的脖颈，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
“她的灵魂缓缓陷入沉眠。
她听着雪花在天地间，
悠悠飘落，悠悠地，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你的尸体是在第二天傍晚被路人发现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宅邸。
无惨当时正在房间里看雪，听到下人的禀报时，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死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大人。小姐昨晚去贵船神社为您祈福，回程路上遇到了恶鬼，不幸遇难。”手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无惨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祈福？真是愚蠢。”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薄凉，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并没有立刻去看你的尸体，只是像往常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几天后，他在深夜突然想起了你，鬼使神差地，他独自一人去了埋葬你的地方。那是一片荒凉的墓地，你的坟墓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无惨站在你的坟前，看着那一方小小的土丘。他挥了挥手，将身边的泥土分开，露出了下面的棺木。
他亲手打开了棺木。恶鬼的撕咬让你的尸体变得残缺不全，曾经清秀的面容如今破碎不堪，再也没有了往日生动的模样。
无惨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初见时，你穿着粉色的和服，站在樱花树下，眼神清澈，带着羞涩的笑容看着他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你会永远待在他身边，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他甚至还在想，等他彻底掌控一切后，要如何让你更加依赖他，让你成为只能属于他的、无用之人。或许他可以屈尊赐予你鬼血，给你永远陪在他身边的权利。
可无惨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如此突然，如此狼狈。
“真是丑陋至极啊。”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句话。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过依旧寂静的土地，那些久远的记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都随着这阵风，消散在漫长的岁月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安京·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