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平安京·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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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天气寒冷睛朗，钟敲了十三下。”
寺院的钟声沉闷地响起，一遍遍敲在人心上，那不是祈福，而是为了超度逝去的魂灵——
他们或是贵族，或是平民，或许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最终都逃不过命运里注定的死亡阴影。
——
“真是美丽啊——”
你看着大片盛开的樱花，不禁感叹道。
平安京的春天，樱花总是开得盛大而缠绵，粉色的花瓣像揉碎的云霞，簌簌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你提着食盒，踩着落樱，小心翼翼地走过回廊，心中满是雀跃与忐忑。这是你第三次主动来看望你的未婚夫——无惨。
你第一次见到无惨，是在十六岁那年。
那日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你跟着父亲一起来到藤原氏宅邸拜访，因你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好奇的紧，便偷偷穿过内院，终于见到了那位传闻中体弱多病的藤原家次子。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半卧在铺着厚厚绒垫的寝榻上，身上盖着绣着暗纹的薄被，月白色的狩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领口滑落，露出一小片胜雪的肌肤。
你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再也移不开。
无惨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常年不见日光，却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乌发如瀑，散落在枕榻与肩头，几缕微卷的碎发贴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精致。狭长的眼眸色泽如暗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魅惑，他的睫毛十分纤长，轻轻颤动间，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偏淡，却唇形绝美，薄而饱满，此刻正抿着，带着一丝病中的倦怠。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明明是脆弱的姿态，却偏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毒花，美丽得令人心惊，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可你那时只觉得心跳如鼓，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父亲说，你便是我的未婚妻？”他先开了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想来是常年汤药缠身所致。
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没有惊艳，也没有温和，反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淡，可你却自动将其解读为病中的倦怠。
“是，见过无惨大人。”你慌忙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羞涩的恭敬。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莫名带着几分讥诮：“倒是比传闻中好看些。”
你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只当是他随口一说，脸颊愈发滚烫。
他的视线在你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向了窗外飘落的樱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也有些阴郁。
“坐吧，不必拘谨。”无惨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你松了口气。
你在他寝榻旁坐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与他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心中既紧张又欢喜。你想找些话题与他聊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局促地绞着衣角。他似乎看穿了你的窘迫，却并未主动开口，只是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在此之前，关于藤原氏次子府内的流言，早已在平安京的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无惨公子虽是容貌俊美，命格却极煞，先后娶过四任妻子，竟无一例外，都在和他成婚数月后，以“自尽”的名义死去。
那些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前几任夫人是被府中邪祟所扰，夜半自缢于房内；有人说她们是不堪忍受无惨的阴郁，绝望之下饮毒而亡；更有甚者，说宅邸的后院埋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年轻的女子，不过是无惨续命的祭品。
每逢聚会，女眷们聚在一起谈及此事，总会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忌惮与猎奇。
你的母亲也曾拉着你的手，蹙眉叹息：“放宽心，这些传言你莫要当真，若你不喜欢，也可以不嫁。”可你每次听着这些话，心中却不以为意。
你见过无惨，见过他卧于榻上，眉眼精致得如同画卷中走出的神祇，见过他病中蹙眉时的脆弱，见过他唇边偶尔掠过的浅淡笑意。
那样的人，纵使性子阴郁些，又怎会是传言中的恶魔？你总觉得，那些流言不过是市井之人的以讹传讹，是旁人嫉妒藤原氏的权势，才编造出的恶意揣测。
前四任夫人的死，或许是命数不济，或许是心结难解，怎能一股脑都算在无惨头上？
你甚至偷偷想，那些女子定是不够温柔，不够耐心，才没能焐热无惨那颗被病痛冰封的心。
那次见面，无惨的话不多，偶尔开口，语气也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甚至有些话听着莫名刺耳。
当你说起城外的樱花开得正盛，他却淡淡道：“再美的花，也不过是转瞬即逝，有什么可看的？”你又说起街市上的趣事，他又接口：“市井喧嚣，粗鄙不堪，亏你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样貌美的他，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偏偏被病痛折磨，心中难免苦闷。”你内心想着，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温柔地对待他，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你那时满心都是对他心疼，只当他是久病缠身，心境难免阴郁，那些略带刺的话语，都被你自动忽略，甚至解读为他不擅表达的率真。
自那以后，你便常常主动来看望他。
你知道他体弱，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房间里喝药，便每日亲手为他准备清淡的膳食和点心，有时是软糯的樱饼，有时是清甜的羹汤，小心翼翼地提着食盒，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他的寝榻前。
你有时候会同他说些外界的新鲜事。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回应几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有时你为他读你新写的和歌，他听完后，淡淡道：“文字稚嫩，意境浅薄，不过是些无病呻吟。”说罢，他话锋一转：“不过，看得出来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心中虽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说：“是，我会继续加油的。”
你觉得，他是在鞭策你，希望你能变得更好。
又或是某天你说起父亲对你的疼爱，他却接口：“父母之爱，不过是基于血缘的束缚，待你我成婚，便知何为真正的人情冷暖。”
你听着这话，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却还是强笑道：“无惨，我相信你会对我好的。”
他看着你，眼神复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希望你日后，也能这般相信。”
那笑容看得你有些莫名，却还是被你归纳为他病中的阴郁。
你依旧每日为他熬制汤药，看着他喝下那苦涩的药汁，心中满是心疼。你会为他准备蜜饯，让他缓解口中的苦味，他虽不说什么，却也都会收下。
“无惨，今日我做了些樱饼，你尝尝看？”你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将精致的栗饼摆出来，眼神中满是期待。
他半卧在榻上，闻言睁开眼，目光落在樱饼上，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瞬间照亮了他绝美的容颜，让你不由得看呆了。
“费心了。”他说道，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让你心中满是欢喜。侍女将樱饼递到他面前，他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动作优雅至极。
“味道尚可。”无惨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赞赏，却还是将那块樱饼吃完了。
你看着他吃完，为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无惨，今日天气晴好，要不要我扶你到廊下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他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沉默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你心中一阵狂喜，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起身，又取过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他肩头。你搀扶着他慢慢走到廊下，寻了一处避风的位置坐下。
廊外的樱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也落在你的衣袖上。阳光洒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柔和了他眉眼间的疏离。
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也比平日里平缓了许多。
你坐在他身旁，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落樱与他的侧脸。这是你们相识以来，少有的一段相安无事的时光。
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坐着，也是一种幸福。
你沉浸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中，觉得你们的感情正在一点点升温。
你会因为他偶尔的一句温和话语而欣喜若狂，会因为他吃下你做的点心而满心欢喜，会因为他允许你留在他身边而感到幸福。
“真好啊——母亲，我想我找到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平安京·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