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三尺有神龙》无醇啤酒

4、第 4 章

　　读书这件事情，齐妙不是没有天赋，而是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读。
　　齐妙从小学东西就快，脑袋灵光，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作出“叶落泥深处，根藏万木春”这样的诗句。
　　家塾庄先生让背的诗书，她都是兄弟姐妹里第一个背下来的。
　　那时候齐妙只知道，早点背完，她就可以早点出去玩。
　　庄先生只能看着她匆匆溜走的背影叹气。
　　恨铁不成钢。
　　庄先生跟齐昌年夫妇二人，提起过齐妙或许潜力无限。可惜这对夫妇平时看着一动一静，一武一文，在教育这件事上，观点却颇为一致，崇尚顺其自然，不愿意让孩子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齐妙的性子里就是带火的，压不住，又犟。如果她不是自己想通了，天神到了家门口，她都可能梗着脖子撂挑子。
　　现在齐妙嚷嚷着要念书。还是要冲着考上科考念书，那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齐昌年打起精神来，翻看着管家给他拿来的名册，决定给她寻一些好的老师。
　　“夫人，你今日说的温家那俩小子，是在龙山书院念书是吧？”齐昌年翻到一页，顿住思索，“我记得书院的季先生，当年和你是同窗，让他教妙妙，你觉得怎么样？”
　　蓝祺云看屋里昏暗，他在桌边看书，便起身又点亮了几盏灯。
　　她仔细想了想后说：“纪先生是不错的，为人恪己秉直，颇有见识。要不是他老父病重，他也不会辞官回乡，在龙山书院做了教书先生。我听说新皇有意，许他来日回朝，如果妙妙能到他的学堂里去，学业方面肯定是会得益的。”
　　夫妻二人，同看一册。
　　齐昌年看着妻子烛光中的侧脸，叹了口气：“即便是季先生那样的人，当年也是不如你的，云儿，是我耽误了你。”
　　蓝祺云温柔的笑笑，摇摇头，靠进齐昌年的怀里：“昌年，人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自己决定的。做官的那几年时间里，我并不快乐，甚至日渐麻木，如果不是后来遇见了你，我可能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怎么能说，是你耽误了我？”
　　蓝祺云的手轻轻拍着丈夫的胸膛，虽然宽慰过他许多次，但是这对齐昌年来说总是个心结。
　　蓝祺云接着说：“只是妙妙现在，一门热地想要念书，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这条路我走过，有时候甚是孤独，她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未来…”
　　齐昌年看妻子的神情越发担忧，忍不住抚上她皱起的眉头。
　　“云儿，儿孙自有儿孙福，妙妙是你我的孩子，哪怕不是坦途，她也会找到自己的乐趣的。”“但愿是这样。”

　　齐妙连做了两宿噩梦，梦里围龙山上荒凉，神龙渐渐死去，平时昂首挺胸的小山猫，梦里蹭着她，说自己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乞求她救救自己。
　　齐妙心软，神龙只见过一面，他说自己将死的时候，她都会感到不安，何况是她经常逗弄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
　　再这么下去人就要疯了。
　　齐妙醒来，天刚蒙蒙亮。
　　管家带着书箱来到她门前，告诉她龙山书院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完毕。
　　只要她愿意，今日就可以去学堂了。
　　“三小姐，学堂那边只有季先生知道您的身份。”
　　齐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也好，就算念得不好，也不会给父亲母亲丢人。
　　但是这么早就要去上学吗？梦里的决心稍微有些动摇。
　　她还有点没准备好。
　　没吃过猪肉，倒还见的过猪跑。
　　龙山书院的名声，在少年少女们的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
　　季先生是首当其冲的严厉，翻脸不认人。
　　齐妙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说服自己为围龙山和神龙尝试科举，但是真要迈出这一步去学堂，她心里还是有点打怵。
　　“今天学堂先生教什么？”
　　“季先生今天教算术。”
　　屋里传来一声哀嚎。

　　科考要考的诗赋和论断，她都不觉得很难，庄先生布置过两次时务策的作业，她也完成得马马虎虎，自圆其说。
　　唯独算术。
　　“我今天…可以不去吗？”齐妙问管家。
　　管家神情毕恭毕敬，嘴上却说：“今天与第一门考试之间，只剩下一千零八十五天。三小姐的同期考生们，大都已经苦读六七年，只要三小姐觉得来得及，晚多少天再去都行。”
　　六七年。
　　一千零八十五天。
　　齐妙脑袋“嗡”的一声响了，好像有一盘蜜蜂，同时飞舞，让她顿时觉得有些眩晕。
　　“好好好，你等等我。我今天就去上学。”

　　龙山书院在围龙山的山脚下，出城大约四五里的路。
　　齐妙本来想骑马，但是怕骑马太招摇，决定还是走着去。
　　“我先去看看先生到底凶不凶，要是先生会吃人，我就和那头龙说，我不干了，让他另外再找人载他渡劫。”
　　齐妙一边走路，一边打退堂鼓。
　　“母亲说，温家的兄弟俩可能考中状元，实在不行，我去要他俩的八字来看看。万一是道士算得不准呢？既然渡劫，一人不成，可找他人，那世上同样的命格可能不止我一人。”
　　“直接让预备状元郎载他去不就得了。”
　　她甚至逐渐生出了侥幸心理。
　　“我真是冰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