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弦》潮汐雨莯

6、心魔暗生

　　云砚山的夜，静得能听见竹叶摩挲的轻响。牧珩坐在竹韵居的窗前，指尖捻着那枚刻着“珩”字的玉佩——是方才练剑时，从况弦腰间无意间蹭落的。玉佩上还残留着清浅的檀香，和前世况弦尸身旁萦绕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点微凉的温度，心口的抽痛却愈发清晰。前世他入魔后，曾将这玉佩摔得粉碎，那时只觉得解气，如今握着这完好的玉佩，才懂那碎掉的何止是玉，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藏在恨意之下的执念。
　　“叩叩叩。”
　　敲门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牧珩迅速将玉佩藏进衣襟，抬眼看向门口。
　　况弦站在门外，月白的衣袍被夜露打湿了边角，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听闻你今日练剑到深夜，可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牧珩起身，垂眸道：“无事，只是想早些精进剑法。”
　　况弦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剑谱，剑谱上画满了凌厉的批注，全然背离了云砚剑法的清和之道。他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那些字迹：“牧珩，剑招再厉，若失了本心，终会沦为心魔的傀儡。”
　　“本心？”牧珩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戾气，“我的本心，就是变强！强到无人能欺，强到……”
　　强到能护住你。
　　后半句被他咽进喉咙，化作喉间的一声闷响。
　　况弦看着他眼底的猩红，心头一紧。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牧珩的额头，看看他是否走火入魔，却被牧珩猛地挥开。
　　“别碰我！”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师尊不是最讨厌我这副模样吗？不是觉得我不如逸淮沉稳，不如豫琤乖巧吗？”
　　这些话，是他憋了两世的怨怼。前世他说这些话时，况弦只是沉默；如今再说出口，却看见况弦的眼底，漫上了一层细碎的疼。
　　“我从未那般想过。”况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只是……太急了。”
　　牧珩愣住了。
　　他看着况弦眼底的认真，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两世的委屈、不甘、恨意，在这一刻，竟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况弦的眼睛：“夜深了，师尊请回吧。”
　　况弦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玉佩……若是喜欢，便先拿着吧。”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牧珩一人。他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心魔已生，他避无可避。
　　但他绝不会让上辈子的事情重新发生。
　　魔尊之位他要，师尊他也要。
　　许是牧珩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竟然想出这种想法。他内心烦躁，一掌拍在一旁的竹子上，沙沙的竹叶声响起，久久不散。
　　“师尊……”
　　牧珩想去况弦就不禁喃喃。
　　“我的……”
　　这句话像是心魔都控制下说出来的，又像是他的真心话。
　　“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