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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二 梦he 许谙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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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高一,九月的太阳还是那么毒,塑胶跑道还是那么烫。她跑在最后面,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张锐的笑声从身后追上来。
然后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阳光太刺眼,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伸出手,递过来一条灰色的毛巾。
“擦擦。”
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可接下来不一样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说:“我叫周叙深。你呢?”
不是转身离开。不是那句“不用谢”。而是问她名字。
许谙愣愣地说:“许谙。”
他点点头,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许谙,记住了。”
然后他跑回操场,继续训练。但这一次,他跑过她身边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看她一眼。
每一次都看。
每一次都笑。
梦里时间过得很快。
十月二号那天,她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空看电影,他回:“有。几点?”
不是“训练”。不是“不用破费”。
就是“有。几点?”
他们一起看了那场早就下映的科幻片。影院很黑,爆米花很甜。电影演到一半,他侧过头问她:“怕不怕?”
许谙摇头。
他笑了笑,把手边的可乐推给她:“那喝点凉的。”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但他一直在她旁边,从开场到散场。
出门的时候,商场外面下起了雨。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自己冲进雨里拦车。
许谙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想,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冬天的时候,她生病了。
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家里迷迷糊糊。
周叙深请了假,坐四个小时高铁回来看她。
他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头发上还沾着没化的雪。
许谙妈妈开的门,愣了半天才让他进来。
他坐在她床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许谙烧得脸通红,迷迷糊糊看见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怎么回来了?”
“请假了。”
“训练呢?”
“请了。”
“江大很远……”
“四个小时。”他说,“不远。”
许谙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擦了擦,说:“哭什么,我又不走。”
春天的时候,她说:“周叙深,我喜欢你。”
不是深夜的消息。不是删了又打的文字。是面对面,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花瓣落在她肩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
就这么简单。没有“你才十五岁”,没有“现在不是时候”,没有“当妹妹”。
就是“我也喜欢你”。
许谙愣住,眼泪又要掉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哭。以后有的是时间。”
大年初一那天,他来她家拜年。
不是她跑四百公里去找他。是他坐四个小时高铁来找她。
他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拎着两盒年礼,冻得耳朵通红。
许谙跑下去,看见他的第一眼,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来了?”
“拜年。”他说,“不欢迎?”
“不是……”
“那就上去吧。”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她,“愣着干嘛?”
她跟上去,偷偷拉住他的袖子。
他没挣开。
那天晚上,他们在阳台上看烟花。电视里放着春晚,客厅里传来大人们的笑声。烟花一朵一朵炸开,照亮他的侧脸。
“周叙深。”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谢什么。”他说,“我也谢谢你。”
后来呢?
后来她高考,他大三。她考上了江大,他还没毕业。
后来她大一,他大四。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周末她可以去蹭饭。
后来他毕业了,去了省队。她还在读书,每周给他打电话。
后来她也毕业了,找了工作。他还在训练,偶尔比赛,偶尔受伤,偶尔给她发消息说“今天腿疼”。
她就骂他:“疼不知道休息?”
他回:“休息了。你给我买的膏药贴着呢。”
后来……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上,主持人问她:“你愿意吗?”
她看着站在对面的周叙深,想起九年前那个秋天,他递给她一条毛巾。
“我愿意。”
她说得很轻。
但足够让他听见。
闹钟响了。
许谙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梦太长了。长得像真的。
她梦见了他,梦见了很多事。梦见他们在一起,梦见他说“我也喜欢你”,梦见他来她家拜年,梦见他们结婚。
都是假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的。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了一下。是钟予发来的消息:
钟予:谙谙,今天出太阳了,出来玩吗?
许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好。”
她坐起来,擦了擦脸。
梦醒了。
但太阳还在。
日子还要继续。
那条灰色的毛巾,还在衣柜最底层。那支护手霜的盒子,还在抽屉里。那片柚子叶,还夹在书里。
那些东西,她都留着。
不是为了等他回来。
是为了记住,自己曾经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即使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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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