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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入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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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将谢未谢的香气,在校园的围墙上轻轻游走。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整个城市仿佛被按进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罩里,连蝉鸣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场青春的终章。
江肆野站在教学楼顶楼的走廊尽头,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物理模拟卷。上面是萧齐衍用红笔写下的最后一句批注: “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推着走的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卷子折成纸飞机,用力掷向晚风。
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短暂燃烧的流星,最终落在楼下花坛边。他没去捡。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再回头。
最后的时光,不是冲刺,而是沉淀。是他们为彼此,为这段并肩而行的青春,画下的最后一笔注脚。
清晨,江肆野到校时,萧齐衍已经在图书馆的旧位置等他。
桌上摆着两杯豆浆,一根油条,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高中物理核心模型精讲》——那是萧齐衍亲手整理的,封面上写着“江肆野专用”。
“你来这么早?”江肆野坐下,揉了揉眼睛。
“你不是也来了?”萧齐衍递过豆浆,“昨天睡得怎么样?”
“不好。”江肆野苦笑,“梦到高考作文题目是《论牛顿三定律与人生选择的关系》,我写了一半发现跑题了。”
萧齐衍难得地笑了:“那你该庆幸,现实不会这么出题。”
“可你肯定会写得头头是道。”江肆野咬了口油条,“你连‘熵增原理’都能扯到‘人生不可逆’。”
“那不是扯。”萧齐衍翻开书,“是类比。物理不只是公式,它描述的是世界的运行方式。而我们,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江肆野望着他,忽然说:“萧齐衍,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像两个粒子?一开始相距很远,但因为某种力,慢慢靠近,最后……产生了相互作用?”
萧齐衍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如果是,那一定是引力。不是电磁力,也不是强相互作用。”
“为什么?”
“因为引力最弱,却最远。”他轻声说,“弱到可以忽略,却又能在亿万光年外,把星系拉在一起。”
江肆野笑了:“所以,我们是……弱力吸引的双星?”
“不。”萧齐衍合上书,认真道,“是共振。频率相同,才会有能量传递。我们不是被力拉近的,是——本就同频。”
江肆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豆浆,嘴角却悄悄扬起。
那天,他们没刷题,而是把所有错题本重新翻了一遍。从第一章的匀变速运动,到最后一章的原子物理,每一道错题旁,都有萧齐衍的批注,或红或蓝,像一条条星轨,记录着江肆野从混沌到清晰的旅程。
“你看,”江肆野指着一道题,“这道题,你当时气得把笔摔了。”
“我没摔。”萧齐衍淡淡道,“我只是……用力过猛,笔尖断了。”
“还说不是气的?”
“是惋惜。”萧齐衍看着他,“惋惜你明明能懂,却总因为粗心,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江肆野忽然安静。他翻到错题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是萧齐衍写的:
“别怕错,怕的是不敢再试。”
他把纸条撕下来,夹进钱包里。
“我带走了。”他说。
“嗯。”萧齐衍点头,“带着它,进考场。”
午后,萧齐衍给江肆野发了条消息:【八点,校门口,不去复习。】
江肆野到时,萧齐衍手里拎着两瓶水,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难得没有背那本厚重的资料册。
“去哪?”他问。
“走走。”萧齐衍说。
他们沿着江边慢行,路过高中三年每一次补课后回家的路。路过那家总在打烊前给他们留灯的小便利店,路过那家萧齐衍说“咖啡太甜”却每次都点冰美式的咖啡馆,路过那座他们曾在流星雨那晚坐到天亮的桥。
“你记得吗?”江肆野忽然开口,“我们第一次补课,你说我像‘不受力的质点’,只会惯性运动。”
“现在你有了加速度。”萧齐衍说,“因为受到了——外力。”
“是你吧。”江肆野笑,“你就是那个外力。”
萧齐衍没否认。他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录的最后三节物理串讲课,音频的。你高考前夜,可以听。”
“你……什么时候录的?”
“上周。”萧齐衍望着江面,“怕你睡不着,可以听听我的声音,稳定心率。”
江肆野忽然笑出声,眼角却有点湿:“萧齐衍,你真是……全世界最别扭的温柔。”
萧齐衍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了。”
那天晚上,江肆野在家听完了那三节课。萧齐衍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平稳、清晰,像夏夜的风,一点点抚平他内心的焦躁。讲到电磁感应时,萧齐衍忽然说了一句:
“江肆野,你不是一个人。我在你身边,哪怕不在同一个考场。”
他闭上眼,把耳机按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他们回到学校,把所有资料打包。
萧齐衍把一本红色活页本交给江肆野:“这是我整理的‘高考物理必看清单’,按题型分类,每类一道典型题。你进考场前,最后看一遍。”
江肆野接过,翻开,发现每道题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这道题,你一定会做。”
“别慌,我信你。”
“你比你想象的更厉害。”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是他们去年在天文台看流星雨时,江肆野偷拍的。照片里,萧齐衍正望着天空,侧脸被星光镀上一层银边,神情安静,像在倾听宇宙的低语。
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高考结束,我们再去看一次流星雨。这次,许同一个愿。”
江肆野把本子抱在怀里,久久未语。
“谢谢。”他轻声说。
“不用。”萧齐衍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回报。”
“什么?”
“你让我知道,”萧齐衍望着他,眼神认真而温柔,“陪伴,也是一种物理现象。”
语文考试顺利结束。
数学,江肆野遇到一道立体几何压轴题,图形复杂,他卡了十五分钟,手心冒汗,几乎想放弃。
他闭上眼,想起萧齐衍的话:“当你慌了,就回到最基础的公理。”
他深呼吸,画出辅助线,用最基础的平行四边形定理推导,终于解出。
他睁开眼,看见考场钟显示:**距离交卷,还有三分钟。
他笑了。
可真正的风暴,在物理考场。
考试开始四十分钟,他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电磁感应与力学综合,背景是“磁悬浮列车在非匀强磁场中的运动”。
他愣住了。
这题,他练过,但从未以这种方式出现。
他手心冒汗,笔尖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我完了。” 他心想,“我辜负他了。”
他抬头看钟,还有七十分钟。
可他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轻步走来,提醒:“同学,注意节奏。”
他低头,忽然看见草稿纸上,萧齐衍昨晚写给他的那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在你身后。”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他开始画图,标方向,列公式。
第一步:判断磁场分布。
第二步:分析受力。
第三步:用法拉第定律列感应电动势。
他写得越来越顺,手也不抖了。
可就在这时——笔尖一滑,墨水断了!
他猛地一惊,抬头,发现备用笔忘在了教室!
他急得额头冒汗,眼看时间流逝。
就在这时,一只笔轻轻递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见萧齐衍。
不,是坐在他斜前方的考生,转过头,把一支笔放在他桌上,又迅速转回去。
江肆野愣住。
那支笔,是萧齐衍的——银色金属笔身,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衍”字。
是萧齐衍的笔!
他转头,看向萧齐衍的座位。
萧齐衍正低头答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的笔袋是开着的,里面少了一支笔。
江肆野眼眶一热。
他拿起那支笔,继续写。
笔尖流畅,像萧齐衍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他完成了那道题,还检查了一遍。
交卷铃响,他走出考场,直奔萧齐衍。
“你……你把笔给我了?”
“嗯。”萧齐衍把笔袋合上,“你忘带备用笔,我看到了。”
“可你……你自己怎么办?”
“我有两支。”萧齐衍淡淡道,“而且,你比我更需要它。”
江肆野盯着他,忽然觉得,这支笔比任何奖杯都重。
“萧齐衍,”他低声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等我用这支笔?”
萧齐衍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走吧,回家。明天还有考试。”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去了天文台。
夜空清澈,银河如练。萧齐衍调好望远镜,指向猎户座星云。
“看,”他说,“那是新的恒星诞生的地方。”
江肆野凑过去,从目镜中看见一片瑰丽的红色光晕,像宇宙的心脏在跳动。
“真美。”他轻声说。
“嗯。”萧齐衍站在他身旁,肩与肩轻轻相碰,“像我们。”
江肆野转头看他,笑了:“你终于学会说情话了?”
“不是情话。”萧齐衍望着星空,“是事实。我们从误解到理解,从对立到并肩,像两颗星,在漫长的轨道中,终于交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江肆野,你不是我的光,但没有你,我的宇宙会少一颗星。”
江肆野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谁都没有松开。
他们知道,高考不是终点,而是破晓的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仰望星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