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声》临江浔

1、恒星杯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市重点中学实验楼前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一场即将开始的战役。
　　“恒星杯”物理竞赛初赛，就在今天。
　　实验楼三楼的304教室被临时布置成考场，桌椅整齐排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上挤满了学生，有的抱着公式手册疯狂背诵，有的三五成群讨论着往年的压轴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萧齐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支银色金属笔，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操场上的跑道。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他的头发修剪得极短，眉眼清冷，鼻梁高挺，下颌线像被刀刻过一般利落。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安静的冰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萧神，你还真来啊？”一个穿着宽松卫衣、头发微卷的男生从后拍了拍他的肩，“我以为你这种稳拿省一的人，连初赛都懒得参加。”
　　萧齐衍侧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报名表是你帮我填的。”
　　“嘿嘿，那必须的！”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江肆野的朋友，怎么能缺席‘恒星杯’？再说了，你不来，这比赛还有什么意思？”
　　江肆野，萧齐衍的同班同学，也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多说两句话的人。
　　如果说萧齐衍是冰，那江肆野就是火。他性格张扬，说话带刺，成绩中上，却总爱在物理竞赛这种“硬核”赛事里凑热闹。他喜欢穿oversize的卫衣，裤脚总是沾着点灰，看起来像个不修边幅的街头少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
　　“你报名了？”萧齐衍问。
　　“当然！”江肆野挑眉，“虽然我可能连复赛都进不去，但——”他顿了顿，凑近萧齐衍耳边，压低声音，“我要是能和你一起进决赛，就能一起穿那套特制的‘恒星队服’。听说今年的设计是银河渐变，帅炸了。”
　　萧齐衍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你是为了队服才来的？”
　　“不然呢？”江肆野耸肩，“为了物理？我可没你那么疯。”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入场。
　　考生陆续进入教室，萧齐衍走在前面，江肆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看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低声说：“喂，萧齐衍。”
　　“嗯？”
　　“待会儿题目要是太难，你可别答太快，给我留点面子。”
　　萧齐衍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要是连前五道选择题都做不对，我也没法帮你留面子。”
　　“啧，瞧不起人是吧？”江肆野作势要踹他，却被萧齐衍轻松避开。
　　考场安静下来。
　　试卷发下，江肆野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成“川”字。前几道题还算常规，但从第6题开始，难度陡增。最后一道大题更是直接上了大学物理的量级——关于恒星演化与引力坍缩的建模分析。
　　“这谁出的题？存心不让人活？”他小声嘀咕。
　　抬头看了一眼萧齐衍。
　　对方正低头答题，笔尖在纸上滑行如飞，几乎没有停顿。他的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侧脸，为那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肆野看得有点出神。
　　他一直觉得萧齐衍像个遥远的恒星——明亮、稳定、不可触及。他优秀得近乎完美，却也孤独得让人心疼。他从不主动和人说话，也不参加任何社团，除了竞赛，几乎没人见过他笑。
　　可江肆野偏偏就想靠近他。
　　从高一入学那天起，他就故意坐在萧齐衍后排，故意在他做题时偷看，故意在他喝水时抢过瓶子喝一口，故意在他考第一时大声喊“萧神牛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也许是在某个晚自习，他看见萧齐衍低头解题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也许是在某次竞赛失利后，对方默默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推到他桌前，一句话没说，却让他红了眼眶。
　　“还有三十分钟。”监考老师提醒。
　　江肆野回过神，低头继续啃那道大题。他写写停停，公式列了一半又划掉，草稿纸快写满了，思路却始终卡在某个节点。
　　就在这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他桌角。
　　他一愣，抬头看向萧齐衍。
　　对方依旧低头答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肆野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是萧齐衍清隽的字迹：
　　“第（2）问用能量守恒，别用动量——方向容易错。”
　　他心头一热，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算什么？作弊？不，这是萧齐衍式的“帮忙”——不动声色，却精准得刚好。
　　他迅速调整思路，重新列式，终于打通了卡点。
　　交卷铃响，考生陆续离场。
　　江肆野一把搂住萧齐衍的肩：“刚才那纸条，谢了啊。”
　　“我没帮你。”萧齐衍淡淡道，“你自己解出来的。”
　　“得了吧，要不是你那句‘别用动量’，我还在原地打转。”江肆野笑得灿烂，“晚上请吃饭？算我报答萧神救命之恩。”
　　萧齐衍终于侧头看他，目光在那张带着汗意却神采飞扬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轻声说：“好。”
　　“真的？！”江肆野眼睛一亮，“你想吃啥？火锅？烧烤？还是……”
　　“随便。”萧齐衍打断他，却补充了一句，“别太吵。”
　　“行，那去‘拾光’，那家店安静，还有靠窗的位置，能看晚霞。”
　　萧齐衍没反对。
　　走出实验楼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天际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少年并肩而行，影子偶尔交叠，像某种隐秘的预兆。
　　“你说，我们能一起进决赛吗？”江肆野忽然问。
　　萧齐衍沉默片刻，说：“你有潜力。”
　　“就这？”
　　“你解题时的直觉很好，只是基础不够扎实。”萧齐衍语气平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补。”
　　江肆野心跳漏了一拍：“你……要给我补课？”
　　“嗯。”萧齐衍看他一眼，“前提是，你别迟到，别睡觉，别在我讲题时看手机。”
　　“我发誓！”江肆野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一定准时，坐姿端正，眼神专注！”
　　萧齐衍轻笑一声，那声音极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江肆野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觉得，这场“恒星杯”，或许不只是竞赛。
　　也许，是从这一刻开始，某颗遥远的恒星，终于向他投来了一缕微光。
　　而他，想顺着这缕光，走到那人身边。
　　哪怕前路漫长，哪怕星光微弱。
　　他也想，成为能与他并肩的人。
　　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同学。
　　而是——
　　能与他共赴星辰的人。
　　……
　　当晚，市物理竞赛组委会官网更新了初赛通过名单。
　　萧齐衍，第一。
　　江肆野，第十五。
　　复赛名单共二十人，他踩线入围。
　　消息传开，班里一片哗然。
　　“江肆野居然过了？！”
　　“他不是平时物理就一般吗？”
　　“肯定是运气好！”
　　江肆野听着那些议论，没辩解，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
　　是萧齐衍发来的：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带笔记本。】
　　他盯着屏幕，笑了。
　　他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某个人，悄悄为他打开的一扇门。
　　而门后，是他们共同的星河。
　　恒星杯，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也才拉开序幕。
　　——
　　夜深了，江肆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萧齐衍的头像——那是一张极简的星空图，没有名字，没有备注，只有那个他偷偷改的昵称：
　　【我的恒星】。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
　　过了许久，对方回了一个字：
　　【睡。】
　　江肆野把手机抱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星光璀璨。
　　他闭上眼，梦里是漫天银河，而他正牵着某人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颗最亮的星。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新人小说作家，临江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