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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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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结结实实，尼欧洛斯完全没有防备，甚至反应比平时迟钝了些。他胸口一闷，向后踉跄半步，撞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尼欧洛斯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卢锡安。
卢锡安甩了甩手，轻轻摩挲着指关节，脸上浮起痞笑：“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挨的那一下打的。让我这么张帅脸遭了殃总得让我出出气心里平衡一下，对吧尼欧？”
“而且，你今天实在失控得太过了。”他顿了顿，向前走近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尼欧洛斯的胸口，“行了，我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正欲转身走下楼梯，却又侧过半边脸，月光照着他脸上狼狈的淤青，也映得他的神色少见的严肃。
卢锡安转过身：“听着，你这次渴血潮不对劲，来得太猛了，我不清楚你这是因为被那个人类诱发的，还是你本身的周期正好到了那个危险的峰值，又或者两者叠加......总之非常不妙。”
“接下来几天你最好把自己关起来。”
尼欧洛斯独自站在楼梯口，靠在栏杆上，借着昏暗的光线，伸出自己的苍白手掌端详着。那种被渴望支配的感觉，此刻回忆起来是朦胧的。
记忆中只剩下林漓血液的味道。
渴血潮在最危险的时机被中断，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躁动并未平息，如同退潮后依旧可能再度翻涌的暗流般潜伏在他身体中。
人类的气息对他而言有致命的诱惑力，只是此刻被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
他不能再靠近这个人类了。
尼欧洛斯再次推开客房的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漓躺在床铺中央，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枕头的颜色融为一体。察觉到动静，他轻轻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尼欧洛斯喉头微动，移开了视线，声音低沉：“这段时间我会尽量远离你。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放在门口。”
林漓轻轻“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吐出这么一个字就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尼欧洛斯带上房门，站在客房外的走廊中，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人类无疑是需要食物的，就像血族渴望血液。
而他的别墅里，从未备过适合人类摄入的食物。
尼欧洛斯点开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选中了高品质的精选牛肉。配送时间选了最快送达，支付、确认，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他不清楚林漓一次能吃多少，索性将页面上的选项全部购入。
反正别墅里有大容量冰箱，存放起来不成问题。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食物送到了。
尼欧洛斯走到别墅外，弯腰拿起一个银灰色的低温保鲜箱，提着箱子重新上楼，停在客房门外，轻轻将箱子搁在地上，蹲下身打开。
一股生牛肉的淡淡血腥气逸散出来。箱内的牛肉码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鲜红，纹理细腻，每一块都用真空袋独立封装。
对林漓这样的人类来说，这肯定是上佳的食物。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食物我放在门口了。”
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音没什么力气：“谢谢。”
待到夜色更深，窗外天色浓黑如墨，距离黎明尚早。
尼欧洛斯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再次来到二楼停在了客房门外，发现那个银灰色的保鲜箱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前。
为什么食物一点都没动？
难道是人类身体太过虚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一股莫名的焦灼情绪在胸腔里翻搅。尼欧洛斯压低声音，隔着门板问道：“为什么没碰食物？”
几秒间，门内只有林漓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像是被从浅眠中惊醒，声音很疲惫：“抱歉……我吃不了。”
尼欧洛斯皱起眉，无法理解：“那是最高品质的牛肉，为什么吃不了？”
门内传来一声吸气声，人类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先生......那牛肉是生的，我现在的身体......可能受不了。”
尼欧洛斯沉默。
“你需要什么？”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几分。
客房里静了片刻，才传来林漓的声音：“谢谢您费心了，最好是熟的……如果没有，温水也可以，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什么东西。”
尼欧洛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别墅里他几乎从未踏足过的厨房。
这里宽敞得过分，却也冷清得过分，巨大的料理台光洁如镜，一排排厨具整齐悬挂。
他先将那些生牛肉存进冰箱，而后站在厨房中央，抬手揉了揉眉心，竟有些茫然......
漫长的岁月里，他哪里有过什么烹饪经验。
迟疑片刻，他还是走上前，研究起墙内嵌着的炉灶。
他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牛肉，撕开袋子。指尖试拧动旋钮，幽蓝火焰猛地蹿起，发出一阵嗡鸣。
滚烫的锅底遇上鲜红的肉块，瞬间响起滋啦的刺响。
尼欧洛斯下意识后退半步，抓起锅铲翻动，谁知肉块却死死黏在了锅底。他用力一铲，肉块边缘已经焦黑，内里却还是一片嫩红。
手忙脚乱地调小火苗，他又试着翻动那块可怜的牛肉。最终，那牛肉被煎成了一副诡异模样：一面黑如炭焦，一面勉强泛着熟色，用铲子轻轻一按，中心还渗出淡红色的汁水。
空气中甚至飘起了一丝焦糊味。
尼欧洛斯不确定这算不算熟了，但它确实和生的时候状态不同。
他找来一个干净的瓷盘，将这块卖相堪忧的牛排放了上去，心中兀自安慰：也许只是卖相不佳，林漓说不定会喜欢。
正准备端走，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水龙头接了半杯温水放在旁边，这才端着自己的杰作，再次回到客房门外。
放下盘子和水杯，他轻轻叩了叩门板，言简意赅：“林漓，我为你烹饪了食物。”
过了很久房门才被拉开，林漓扶着门框站在门后，看向地上的盘子，目光落在那块颜色诡异的牛排上。
他决定保持缄默，很慢地弯下腰，一手端起盘子一手拿起那杯水：“麻烦您了，先生。”
尼欧洛斯并未远离开，他站在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暗沉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林漓的身影。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这是他第一次烹饪，想亲眼看看是否能让人类满意。
门内，林漓把盛着牛排的瓷盘搁在桌面上，感受到门口尼欧洛斯有些隐隐殷切的目光，伸手拿起一旁的刀叉，尖端落在牛排焦黑的边缘，切下了很小的一块。
那一小块牛肉，焦黑的外壳裹着内里鲜红的肉色，还有淡红的汁水微微渗出。
林漓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将那小块肉缓缓送入口中。咀嚼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块半生不熟，还混杂着焦糊与腥气的牛肉一咽下去，就激起了胃部激烈的排斥反应，他捂住嘴，强忍住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怎么样？”
林漓抬起脸就撞进了尼欧洛斯那双隐含期待又略带不安的眼眸，于是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很好吃。”
空空的胃袋似乎是一时间无法承受这样异物的入侵，开始隐隐绞痛起来，一点点拧着，试图将刚接纳的异物挤出去。
反胃感涌上来，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他不能吐出来。
他能看出尼欧洛斯先生已经为之前的事情自责了，如果自己表现出厌恶，那对方一定会陷入更加糟糕的情绪。
尼欧洛斯的心中泛起一点陌生的情绪，近乎于窃喜。他克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伸手将房门带上了。
他走到楼梯口决定继续按照每日的日程进行晚间阅读，没走两步，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脆响，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痛苦的干呕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急促的喘息。
尼欧洛斯猛得推开门，站在门口，看见林漓跪坐在碎瓷片和水渍中间。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肩膀在颤抖，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是眼泪。
尼欧洛斯愣住了，他知道人类眼泪的含义，代表着恐惧、悲伤、绝望和哀求。
是他做的不好，让人类感到悲伤了吗？
就在此时，他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林漓撑在地上的手掌被碎瓷片划破了。
那血腥气钻进尼欧洛斯全身的感官，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本就暗涌的渴望，他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察觉到自己的犬牙在不断发痒。
他猛得向后退，猛得转身，近乎是以逃离的姿态冲下楼梯，冲进他的书房，将屋门“砰”地甩上，锁好。
他坐在黑暗中，听见二楼客房里人类的呕吐声渐渐平息，似乎艰难移动到床上。
五感敏锐到令他头皮发麻，他听见人类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几乎能闻到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出去......就咬一口......
恶魔低语着，在他脑海中蛊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