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猫叫十月》如果妳也早睡

2、你的名字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台灯暖黄的光把许周雨薇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

　　她盯着段浩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浙大附中的樱花超好看，春天开的时候，整条路都是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

　　群里的消息还在叮咚作响，以霄俊又在喊着组队冲分，箐旭甩过来一个游戏BUG的搞笑视频，段浩延却没再说话。许周雨薇猜，他大概又泡回实验室了，说不定正对着一堆数据和试管，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切回几人的群聊，敲下一行字：“今晚不打啦，要啃错题”。

　　消息刚发出去，私聊框就弹出了段浩延的对话框。
　　段浩延：刚想跟你说个事，不要嫌我啰嗦，离高考只剩半年，游戏可以少打点，把精力多放在刷题上，知道了吗？我高中那会也贪玩，后来临考前三个月收心冲刺，才勉强够到浙大附中的分数线，别学我。

　　许周雨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群里那么多人嚷嚷着开黑，他偏偏单独来提醒自己。她低头看着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叉，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知道啦，谢谢你。” 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群里好像都只喊网名。”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很快跳出一行字。
　　段浩延：我叫段浩延。你呢，突然想到天天都喊你小乔确实也不太合适。
　　许周雨薇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手指轻快地敲下回复：“我叫许周雨薇。”
　　原来他叫段浩延，不是游戏里那个听起来冷冰冰的“延”，是带着温度的、实实在在的名字。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好像这样，就能把屏幕两端的距离拉近一点。

　　她点开相册，翻出白天偷偷存的浙大紫金港校区的照片，是同学去杭州旅游时拍的，大片的草坪，高耸的教学楼，还有湖边垂下来的柳条。她放大照片，试图从角落里找出一丝段浩延说的“烤冷面加双倍芝士”的烟火气，可镜头里只有规整的校园风景，干净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手机震了震，还是段浩延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实验室的操作台，摆着几个贴着标签的烧杯，他的手握着一支笔，纸上写着几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旁边还标注着“二次函数顶点坐标易错点”。

　　段浩延：刚忙完，错题的思路给你写好了，你看看能不能看懂，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段浩延：游戏偶尔放松可以，但别耽误学习，浙大附中的校门，得靠你自己的笔杆子敲开。

　　许周雨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字迹，又落在那行带着名字的叮嘱上，好像能触到他写字时的认真。她想起他说的“读研的时候也经常被导师批到怀疑人生”，突然就明白了，那些云淡风轻的话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熬夜和奔波。

　　她敲下一行字：谢谢你，段浩延。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实验室的工作是不是很累，记得按时吃饭u。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会不会太啰嗦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人..毕竟他们只是游戏里认识的朋友，连面都没见过。

　　手机很快又震了震。

　　段浩延：还好，习惯了。对了，许周雨薇，你说的浙大附中，我高中的时候去过一次，是陪我妈去办事，校门口的奶茶店超好喝，下次要是你考上了，我请你喝。

　　许周雨薇看着“下次”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心里那点怅然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有几颗星星在闪，微弱却明亮。

　　原来有些距离，不一定非要靠脚步去丈量。

　　就像现在，隔着屏幕，他在实验室的灯光下为她写解题步骤，她在台灯下看着他的字迹，那些关于日料、文创挂件、浙大樱花的小小心愿，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遥不可及了。

　　群里又传来以霄俊的哀嚎，说自己又掉星了。许周雨薇笑着点开群聊，刚想打字调侃两句，手机却弹出一条段浩延的消息。

　　段浩延：对了，你之前问的堕落街烤冷面，等你考完试，我带你去吃，双倍芝士，我请客。前提是——不许再熬夜打游戏了，我回头会找他们几个说的。

　　许周雨薇盯着那句“不许再熬夜打游戏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眉眼弯成了月牙。

　　正要回复，客厅里突然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妈妈压抑的啜泣和电话那头隐约的争执。她手里的手机猛地一震，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耳朵却忍不住往门外贴。

　　爸妈离婚快两年了，爸爸在外地组建了新的家庭，偶尔寄回来的生活费，妈妈总要攥着汇款单红半天眼睛。她记得那天晚上，客厅的灯亮了一夜，妈妈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问她“妈妈是不是很没用！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而她只能攥着妈妈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把心事藏起来，不敢说想吃昂贵的日料，不敢要好看的文创挂件，连提起想去杭州看看，都要在心里掂量好久——她怕妈妈会因此自责而伤害自己，怕自己的小愿望，会变成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又震了震，是段浩延发来的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小猫举着“加油”的牌子。

　　许周雨薇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手机，指尖有些发颤。
　　“谢谢..我会争取考上浙大附中。”

　　屏幕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嗯呢等你考上，我带你去紫金港校区逛，我们实验室楼下有棵超大的香樟树，夏天坐在下面乘凉特别舒服。”
　　许周雨薇想象着那个画面——香樟树的树荫，段浩延温和的声音，还有风里飘来的烤冷面香气。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明亮又温暖，像黑夜里的一束光。

　　她低头看了看摊开的错题本，上面的二次函数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以霄俊又在吐槽队友坑，箐旭发了张自己做的黑暗料理照片。许周雨薇笑着回复了一个“笑不活了”的表情，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

　　她要考上浙大附中，要去看樱花，要去吃双倍芝士的烤冷面，要站在紫金港的香樟树下，亲口跟段浩延说一声谢谢。

　　窗外的星星好像更亮了些，夜色温柔得像一汪水。许周雨薇拿起笔，在错题本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明天，会更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却也映出了眼里藏不住的光。
　　这时周晴（女主妈妈）不敲门就进了房间；许周雨薇赶紧把写着字的扉页翻过去，抬头冲妈妈笑了笑：“妈，我马上就睡。”

　　周晴放下牛奶，指尖的温度很暖，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没有立刻走，而是蹲在书桌旁，目光黏在许周雨薇的错题本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都怪妈妈没本事，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连请你吃一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到。你说你要是跟着你爸，是不是就能住大房子，上补习班，不用对着这些错题熬到半夜……”

　　“妈，你别说了。”许周雨薇攥紧了笔，指尖泛白，眼眶湿润。

　　可周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眼泪掉得更凶了，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那天你盯着手机里的西湖文创挂件看，我都看见了。我偷偷去查了价格，要三十多块呢……我连三十多块都舍不得给你花，我这个妈当得真窝囊。你考浙大附中，是不是也觉得跟着我没指望，想早点离开我啊？”

　　许周雨薇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爸妈离婚后，妈妈的自责就变成了这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她会因为许周雨薇多夹了一筷子肉，就红着眼说“委屈你了，妈明天多买点”；会因为许周雨薇考试进步了，就喃喃自语“幸好你没随我，不然这辈子都没出息”；甚至会因为许周雨薇和同学出去玩，偷偷躲在阳台掉眼泪，觉得女儿是嫌弃她了。这种病态的、无休无止的自责，比争吵更让许周雨薇难受。她解释过无数次“我不委屈”“我不想离开你”，可周晴总听不进去，固执地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想离开你。”许周雨薇放下笔，伸手抱住妈妈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我考浙大附中，是想以后能赚好多钱，带你去杭州，带你吃日料，买好多好多挂件……” 妈妈的肩膀猛地一颤，哭得更凶了，手死死抓着许周雨薇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用……” 许周雨薇拍着妈妈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妈妈被困在了自己的愧疚里，而她，也跟着一起被困住了。 等妈妈哭够了，红着眼睛走出去，许周雨薇才拿起手机。屏幕上，段浩延的小猫表情包还亮着，旁边是他发来的消息：“早点睡，别熬太晚，明天我再给你讲一道函数题。” 许周雨薇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怕妈妈听见又要自责。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第2天一早，许周雨微拿起手机随手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就往房间外走。

　　“妈，我去买早饭。”她丢下一句话，抓起书包就冲下楼，像是在逃离什么。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巷口的早餐铺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老板熟稔地朝她挥手：“还是老样子？”

　　许周雨薇点点头，掏出零钱递过去。

　　等油条和豆浆的功夫，她摸出手机，段浩延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早啊，标红的是易错点，记得看”。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点开相册翻出那张浙大紫金港校区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看清教学楼前的那片草坪。

　　“同学，你的早饭。”老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接过袋子，道了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忽然想起段浩延说的，浙大附中的樱花春天会开成粉色的路，堕落街的烤冷面要加双倍芝士。

　　那些画面鲜活起来，像一颗糖，轻轻化开在心里。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早啊，收到！我一定会看的！（发完并配带一张自己吃早饭的照片）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风好像更暖了些。

　　另一边的段浩延也同样分享自己吃的早饭，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许周雨薇低头看着照片里自己那杯冒着热气的豆浆，又点开段浩延发的那张，悄悄把两张图拼在一起，存进了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这大概就是少女的心事….

　　她敲了行字：流心蛋黄超诱人的！我们巷口早餐铺只有普通茶叶蛋，下次吃的时候，记得拍个蛋黄流出来的特写哦！嘿嘿。
　　发完又觉得有点小贪心，补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段浩延几乎是秒回：没问题。不过你那油条看着也很香，下次我去你们那边办事，能不能蹭一根？

　　许周雨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豆浆差点晃洒出来。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当然可以！我请你吃，还能加一份甜豆花！

　　消息发出去，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街道。背着书包的同学笑着从身边跑过，风里裹着油条的香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脚步轻快地往学校走，书包上的小熊挂件轻轻晃着，一下一下，撞在心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下次蹭根油条”，她开心的连脚下的路都走得歪歪扭扭，差点撞上路边的路灯杆。（注：因为段浩延说这句话不是单纯的“蹭吃”，而是段浩延第一次主动提出的、关于线下见面的模糊约定，对满心藏着小欢喜的许周雨薇来说，这是带着甜意的盼头，自然会忍不住反复琢磨）
　　（中间差一段啦：许周雨薇知道段浩延22岁咯，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年龄，所以段浩延和薇薇都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