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骨》玉烬书

2、抄谱画鬼，寒潭试剑

　　沈惊寒蹲在禁地门口扫雪，手里的扫帚被他耍得像长枪，雪粒漫天飞舞，偏偏半点没落到扫帚该扫的地方。冰麒麟蹲在他脚边，叼着他偷偷塞的桂花糕，时不时用冰雾喷他的裤脚，把他的靴子冻成了冰坨。

　　“喂，你这麒麟不讲武德啊！”沈惊寒蹦起来跺脚，黑衣上沾的雪粒簌簌往下掉，“我都给你吃的了，还冻我？”

　　冰麒麟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像是在嘲笑他。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扫了半个时辰，禁地门口的雪，比刚才还厚。”

　　沈惊寒浑身一僵，转头就看见谢清寒站在玉阶上，素白的广袖垂落，雪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冷得像冰。他立刻把扫帚一扔，摆出乖巧的样子：“师尊！我这不是在跟麒麟培养感情嘛！它以后可是我们的守门神兽，搞好关系很重要！”

　　谢清寒的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指尖微动，却依旧面无表情：“再罚抄《昆仑剑谱》两百遍，日落前交上来。”

　　“啊？！”沈惊寒哀嚎一声，“师尊你不讲理！我刚才是在为宗门做贡献！”

　　“再吵，三百遍。”

　　沈惊寒立刻捂住嘴，蹲回地上乖乖扫雪，嘴里小声嘟囔：“抄就抄，谁怕谁……等我找到秘宝，看你还敢不敢罚我。”

　　谢清寒没理他，转身走向藏书阁。玄真长老正守在门口，见他过来，立刻上前躬身道：“尊主，那少年顽劣不堪，留着必是祸患！不如趁他还没站稳脚跟，把他逐出师门吧！”

　　“不必。”谢清寒的声音很轻，“他的玉佩，与我掌心的是一对。”

　　玄真长老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尊主！您是说……他是三百年前破军星的转世？可他分明带着魔族气息！这是血魔的阴谋啊！”

　　谢清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三百年的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藏书阁里，沈惊寒正趴在案上抄剑谱，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抄到“昆仑剑法第三式”时，他突然停下，在旁边画了个小人，穿着白衣，抱着半块玉佩，表情冷得像冰，正是谢清寒的模样。他还在小人旁边画了个吐着舌头的鬼脸，标注“师尊今天又冻我了”。

　　“抄完了？”

　　沈惊寒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赶紧把画着小人的纸翻过去，笑道：“快了快了！师尊你看，我已经抄了五十遍了！”

　　谢清寒走到案前，拿起他抄的剑谱，目光落在那道墨痕上。他指尖一翻，纸页翻转，露出下面的小人画。

　　沈惊寒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头道：“嘿嘿，师尊你看我画得像不像？主要是师尊太好看了，忍不住想画下来。”

　　谢清寒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依旧冷着脸：“再罚一百遍。”

　　“不是吧师尊！”沈惊寒哀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画你了！”

　　“画得不像。”

　　沈惊寒愣住了，抬头看着谢清寒。对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下午去寒潭试剑，若能接住我三招，罚抄减半。”

　　沈惊寒立刻眼睛发亮：“真的？师尊你说话算话！”

　　寒潭位于昆仑墟后山，潭水万年冰封，剑气掠过水面，能激起三尺冰棱。沈惊寒站在潭边，看着谢清寒持剑而立，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雪地里的一株孤松。

　　“准备好了？”谢清寒的声音落在冰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准备好了！”沈惊寒握紧腰间的惊鸿刃，刃身泛着淡淡的黑光，“师尊手下留情啊！”

　　谢清寒没有废话，清寒剑出鞘，冰蓝色的剑气直逼沈惊寒面门。沈惊寒侧身避开，惊鸿刃挥舞间，黑色的魔气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第一招，接得不错。”谢清寒的剑势一转，第二招直刺沈惊寒心口。

　　沈惊寒脚下一滑，摔在冰面上，险险避开剑气。他刚要爬起来，就看见谢清寒的剑已经抵在他的脖颈处，冰棱的寒气透过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第二招，输了。”

　　沈惊寒仰头看着谢清寒，对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上沾着雪粒，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他突然笑了，伸手抓住谢清寒的手腕：“师尊，你剑上有雪。”

　　谢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沈惊寒的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与他常年冰冷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猛地抽回手，剑气收束：“起来，第三招。”

　　沈惊寒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看着谢清寒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刚才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手腕上的玉佩在发烫，与自己腰间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魔族血脉在体内翻涌，几乎要冲破封印。

　　“师尊，我来了！”沈惊寒再次冲上去，惊鸿刃与清寒剑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而是用尽全力硬接。魔气与剑气在潭面上炸开，冰棱四溅，沈惊寒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谢清寒的剑停在他面前，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第三招，接下了。”沈惊寒笑着抹了抹嘴角的血，“师尊，罚抄减半哦。”

　　谢清寒看着他眼底的暗红，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玉佩，沉默片刻，道：“今晚不用抄了。”

　　沈惊寒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师尊你真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罚我！”

　　谢清寒转身走向潭边，声音轻得像风：“明日辰时，来观星台。”

　　沈惊寒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依旧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眼前的师尊，既是他的复仇目标，也是他三百年前用生命守护的人。

　　雪还在下，寒潭的冰面上，两道身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宿命的羁绊，已经在不经意间，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