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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满昆仑,顽徒闯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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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雪,已经下了三百年。
谢清寒立于观星台的玉阶顶端,墨发覆着细碎的雪粒,素白的广袖垂落,与天地间的苍茫融为一体。他掌心躺着半块莹白玉佩,玉佩纹路断裂处泛着浅淡的微光,像是三百年未熄的余烬。
“尊主,青岚宗的拜帖送到了。”弟子捧着漆木托盘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守着半块玉佩活了三百年的仙尊。
谢清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天幕上偏航的破军星。三百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看着那颗星子坠入凡尘,与他手中的玉佩一同碎裂。天机阁说,唯有找到破军星的转世之人,才能解开他身上的诅咒——每百年一次的魂飞魄散之痛,再过三个月,就要来了。
“放着。”他的声音像落雪般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弟子刚要退下,山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喧哗,夹杂着长老们的呵斥和少年桀骜的笑骂:“哎哎哎,别追了!不就偷喝了一坛‘醉昆仑’吗?你们昆仑墟的仙酿,也没传说中那么好喝啊!”
谢清寒指尖微动,玉佩骤然发烫。
他终于转过身,雪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映得那双眸子像冰封的寒潭。“何事喧哗?”
负责守山门的玄真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上来,胡须上还沾着雪泥:“尊主!大事不好了!有个来历不明的少年闯了山门,不仅偷了醉仙酿,还把藏书阁的《昆仑剑谱》当成擦脚布,现在正蹲在禁地门口逗守门的冰麒麟玩呢!”
谢清寒眉峰微蹙。昆仑墟禁地封印着上古魔器,冰麒麟是守护神兽,寻常仙门弟子靠近三步便会被冻成冰雕,这少年竟能蹲在门口逗弄?
“带我去。”
山门外的空地上,少年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脚踝。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脚边吐着冰雾的冰麒麟,笑得一脸欠揍:“乖乖,别凶嘛,给你块桂花糕?我师尊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冰麒麟发出低吼,却没有攻击,反而凑过去嗅了嗅少年掌心的桂花糕碎屑。
玄真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孽障!禁地乃昆仑墟重地,岂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少年抬眼,看到缓步走来的谢清寒,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狗尾巴草一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黑衣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哟,这就是昆仑墟的尊主?长得比传说中好看嘛。”
谢清寒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间——那里挂着半块玉佩,纹路与他掌心的碎片严丝合缝,泛着同样的微光。
他喉结微动,声音依旧清冷:“你是谁?”
“沈惊寒。”少年咧嘴笑,眼角有颗浅浅的泪痣,笑起来像雪地里炸开的一簇红梅,“听说昆仑墟尊主是天下第一剑仙,我来拜师的。”
玄真长老差点背过气去:“放肆!偷了仙酿、毁了剑谱、闯了禁地,你还想拜师?我昆仑墟不收你这种顽劣之徒!”
“哎,话不能这么说。”沈惊寒晃了晃手指,“我天赋异禀,刚才逗冰麒麟的时候,它都没咬我,说明我跟昆仑墟有缘。再说了,尊主你看——”
他突然欺身向前,凑到谢清寒面前,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的脖颈:“你掌心的玉佩,和我的好像是一对哦。”
谢清寒猛地后退一步,玉佩的温度几乎要烫穿他的掌心。他看着少年眼中狡黠的笑意,又看了看对方腰间的半块玉佩,三百年的执念在此刻轰然崩塌。
“你要拜师?”
“当然!”沈惊寒立刻站直,摆出乖巧的样子,“弟子沈惊寒,拜见师尊!”
玄真长老惊呆了:“尊主!万万不可!这少年来历不明,品行不端,绝不能收为弟子!”
谢清寒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沈惊寒,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玉佩上:“入我昆仑墟,需守三规:禁闯禁地,禁偷仙酿,禁辱典籍。你三条全犯了,该罚。”
沈惊寒眨了眨眼:“那师尊想怎么罚?罚我抄一百遍《道德经》?还是罚我扫三个月山门?”
谢清寒的指尖划过掌心的玉佩,声音轻得像叹息:“罚你,做我唯一的弟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玄真长老当场石化。昆仑墟尊主三百年不收徒,今日竟要收一个闯祸的顽劣少年为唯一弟子?
沈惊寒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好啊!那以后师尊的醉仙酿,是不是都归我了?”
谢清寒转身走向观星台,雪粒落在他的广袖上:“先把《昆仑剑谱》抄一百遍,再把禁地门口的雪扫干净。”
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顽劣的笑意:“遵命,师尊!对了师尊,你守着半块破玉三百年,不如以后守着我?我比玉佩暖和多了!”
谢清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掌心的玉佩依旧发烫,与腰间少年的玉佩遥遥呼应,像两颗跨越三百年的星子,终于在漫天风雪中,重新连成了完整的轨迹。
雪还在下,昆仑墟的三百年孤寂,终于在这一日,迎来了他的命定之人。
而蹲在禁地门口扫雪的少年,看着师尊清冷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靠近谢清寒时,玉佩里传来的魔族血脉共鸣,让他确认,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三百年前,破军星为救谢清寒魂飞魄散;三百年后,魔族少主沈惊寒,带着血海深仇,踏入了昆仑墟的山门。
宿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