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系》好**渔

8、第 8 章

　　宽阔明亮的会议室里，方案小组长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在裴应期面前滔滔不绝介绍着自己的PPT，试图用最真挚的情感投入获得裴应期的一个点头。
　　裴董事长的一个点头，价值千万。

　　然而此时的裴应期双手交叠，思绪却头一次游离在外。
　　他看了眼窗外遥远如模型的高楼建筑，朝唐允招了招手。

　　唐允躬身问：“裴总，您要pass掉哪个？”
　　裴应期：“美院的绘画比赛是不是开始评比了？”

　　唐允一时没跟上裴应期脑回路：“啊？您是说阮小姐参加的那个比赛吗，应该是开始了吧。”

　　裴应期看了眼腕表：“下一个会需要多久？”
　　唐允想了想：“大概一个小时。”
　　裴应期：“让他们压缩到三十分钟，捡重点说，不要讲废话。”

　　唐允：“……”
　　以前您也没觉得那是废话啊。

　　在裴应期的发号施令下，会议时长被大大压缩了，这就导致行程表上多出来一段空白。
　　裴应期：“备车。”

　　唐允虽然猜到了裴应期的想法，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去哪？”
　　裴应期：“美院。”

　　库里南以一种要超速又没有超速的速度，压线赶到美院附近的会场门口。

　　裴应期下了车。在唐允对前台接待爆出身份后，由工作人员带领着进了后台。

　　一间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里，几位评委们正在对着墙上的十幅绘画作品进行评比：
　　“这些是入了总决赛的作品，每一幅都有可取之处，但我觉得最出彩的还是1号选手梁婉的《春日踏青图》，青草蓝天树影，我看着这幅画，仿佛能感受到微风拂面的清凉，诸位觉得呢？”

　　其他评委看了说话的评委一眼，都呵呵一笑：
　　“我也投《春日踏青图》一票。”

　　评委之一的中年男笑着：“感谢各位对小女的抬爱了，她的画技也就刚入门，登不得大雅之堂。”
　　立刻有人接道：“哎呀，梁教授这说的哪里话？梁小姐这画我一看就很有灵性嘛！”

　　众人将梁姓评委围在中央，曲着脊背大肆恭维，忽然，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句：
　　“裴总？裴总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由此，恭维的目光从梁教授转移到了裴应期身上。
　　裴应期客套道：“你们给我发了邀请函，我正好有时间，就过来凑凑热闹。”

　　裴应期环视一圈，发现在场的除了B市几所美院的知名教授，还有与裴应期同样商人身份的王总和李总。
　　明明是绘画比赛，却请商人来评比。
　　这比赛的意图不言而喻。

　　只要身份够高，绝不会有人让裴应期的话掉在地上：
　　“裴总，您可是这次比赛最大的赞助商，您来观看，是咱们的荣幸啊。”

　　裴应期不管走到哪都是焦点，他已经习惯了这等所谓体面的处事原则。
　　刚刚的梁教授整理好表情，也对裴应期说了几句寒暄的话，随即朝裴应期拱了拱手：“裴总，不知道您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

　　裴应期：“你说。”

　　梁教授扶起那幅《春日踏青图》：“这是小女的画作，裴总觉得怎么样？能入眼吗？”

　　“……”
　　裴应期看清了梁教授眼中的诉求，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梁教授想让裴应期也给他的女儿投上一票。

　　这种比赛，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家孩子镀金才举办的。
　　裴应期作为生意场上的人精，也习惯了给对方一个面子。

　　一票而已，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是一颗轻飘飘并不重要的棋。
　　然而，裴应期却在人群里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唉，明明是32号阮知意选手的《彩色海洋》画得更好啊。”

　　《彩色海洋》。
　　裴应期抬头，目光从墙面一幅幅画作上飞掠而过，最终停在一幅带着透视、立体和多种色彩渲染的海洋图上。海水湛蓝而澄澈，与真实的海水颜色一般无二，一条条热带鱼各有其动作，连海草、珊瑚都被细细雕琢，一眼望去可谓是栩栩如生。
　　这样的一幅画，却要输给一幅经由蓝天、太阳、白云、草地和类似火柴人组成的《春日踏青图》。

　　面对梁教授的暗示，裴应期只是道：“我是商人，不懂艺术。”

　　梁教授展露笑颜，似乎以为结果稳了。

　　这时唐允走了进来，靠近裴应期附耳道：“裴总，阮小姐在外面等您。”
　　裴应期一怔：“她怎么来了？”

　　唐允：“我去和阮小姐打了声招呼，阮小姐听说您过来，是特意来看您的。”

　　裴应期撩起眼皮，眼神定在唐允脸上，唐允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对不起裴总，我下次不会自作主张了。”

　　裴应期：“她在哪？”

　　唐允瞥了眼裴应期的神色：“就在门外走廊拐角。”

　　裴应期抬脚走了出去。身后人的恭维说到一半，主人公不见了，气氛一时戛然。

　　裴应期出门的刹那并没有看到阮知意。
　　他顺着走廊的方向一直向前，一直向前，越过那个拐角后，被明亮又灼热的太阳光线蛰了一下。
　　于细微的疼痛中，一道明媚的身影逆光靠近：“公公，你真的来了啊，我还以为唐秘书是逗我的，您那么个大忙人，怎么会来看这么一个小小的比赛？”

　　裴应期适应着光线的炙热，逐渐看清阮知意的轮廓：“我偶尔也会陶冶一下情操。”

　　“好好好，陶冶情操。”阮知意笑着从随身的Marc Jacobs深蓝色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迷你收纳袋，递给裴应期，“这是我最近去庙里求来保平安的，裴总，你如果做噩梦了，就捏一捏它。”
　　裴应期：“？”

　　阮知意：“你感觉里面的符纸完好，那就是起了作用。”
　　裴应期手指拢住收纳袋：“然后？这能保证我不做噩梦？”

　　“当然不能。”阮知意一副“果然商人就是迷信”的神色，“现在是唯物主义社会。”

　　裴应期：“那这平安符有什么作用？”
　　阮知意：“给你一个心理安慰啊。”
　　裴应期：“……”

　　裴应期的拇指按在收纳袋上，一时不知是该无奈还是无语。
　　这就是他挑的好儿媳。

　　阮知意穿着一条米色挂脖连体长裙，往走廊的方向探了探头：“公公，你这次是来当观众的吗？你看到我的画了吗？”
　　裴应期将红色收纳袋收进西装裤口袋，一截红绳在灰色西装口袋冒头，没有被彻底塞进去：“看到了。”

　　阮知意扬起眉眼：“我画的应该还不错吧？”她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我老师说，以我的水平，拿个冠军就是轻轻松松。”
　　阮知意转眸：“公公，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有希望得冠军吗？”

　　裴应期：“……”
　　如果不是知道阮知意没在刚刚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他都怀疑阮知意是故意来利用他的了。
　　先用礼物卸下他的心防，再拐弯抹角点出自己的困境。不过…
　　阮知意看着就一脸天真无辜，应该没这么多七七八八的心思。

　　裴应期止住了乱飞的想法：“你画的很好，鹤立鸡群的好。”
　　但鹤却不容于鸡群。

　　阮知意又问：“那有希望得冠军吗？”

　　裴应期对上了阮知意的眼睛，她一双水眸扑朔迷离，朦胧清澈，他一时不慎陷了进去：“有。”

　　等阮知意欢欢喜喜得了答案离开，裴应期不由得升起几分懊恼。
　　他这样夸耀阮知意，不就变相等于答应要站她那一边吗？
　　不对，裴应期甩了甩思绪，他怎么想那么多。
　　阮知意并不知道他是评委，他投谁似乎也跟她无关。

　　裴应期接了两个工作电话不久，评比便开始了。
　　几分钟后，裴应期连同其他教授一起坐在了评委席上。

　　台上主持人在介绍进入决赛的十幅画作，台下有记者在拍摄，至于选手们，则站在台下的另一侧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记者的镜头从台上推移，又在十一位评委脸上一一推过去，然后介绍起了选手。
　　主持人说，最有希望夺冠的就是1号选手梁婉和32号选手阮知意的作品，但最终冠军是谁，目前还不知道。

　　揭晓答案之前，主持人总要来这么一遭设置悬念，好勾起观众的阅读兴趣。

　　身后的观众席坐着不少选手们的亲戚朋友，裴应期很容易就能听见议论声：
　　“梁婉的《春日踏青图》和阮知意的《彩色海洋》，瞎子都知道《彩色海洋》会夺冠吧？”
　　另一人问：“瞎子怎么看画？”

　　裴应期耳边一面是观众的议论，一面是主持人慷慨激昂cue流程的声音，而他在感受到一道视线的瞬间便望了过去，果然捕捉到阮知意在看他。

　　阮知意只与他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了视线，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即使主持人将阮知意的画作大夸特夸，把她和梁婉放在一起比较，阮知意脸上仍不见丝毫喜色，她仿佛预知了自己注定失败的结局。
　　也是，任何消息都是瞒不住的。
　　梁教授内定冠军这件事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呢？
　　只是…
　　阮知意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阮知意没有向他求助，也没有让他公平，只是别开了眼。
　　难道阮知意就那么不相信他会站在她那一边？

　　主持人的声音逐渐变高，惊走了裴应期的思绪：“现在开始唱票了，得到评委票数最高的获得此次冠军。”

　　大屏幕上显示1号梁婉的票数不断攀升，一直攀升到十。
　　现场一共就十一位评委，十位都投给了梁婉，结果似乎昭然若揭。

　　裴应期的手按在投票号牌上，迟迟没有举起，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裴总…”
　　裴应期转头，是梁教授在喊他，对方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催促，好似他不投这张票，就是什么罪人一样。

　　主持人问：“还有其他评委投票吗？”
　　裴应期沉默。

　　主持人又问：“十秒钟后，如果没有评委投票，那么计时结束。十，九，八…”

　　直到最后一秒，裴应期也没有投出那一票。
　　他就这样下了梁教授的面子。

　　梁教授偷偷瞥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位选手，32号阮知意，请各位评委开始投票。”

　　十位评委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投的也没有。
　　十秒钟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阮知意的票数还是0。
　　阮知意仿佛也早知如此，苦笑一声，垂下了眸去，不再对比赛结果抱任何希望。

　　“我投32，阮知意。”

　　裴应期的评委席前放着麦，麦克风放大了他的声音，这句话不仅响彻整个会场，还带了不绝于耳的回音。

　　主持人：“阮知意，1票。”

　　裴应期扭过头，眼神从评委脸上一一扫过。
　　评委们秒懂，也纷纷举起了牌子。

　　“阮知意，3票。”
　　“阮知意，7票。”
　　“阮知意，10票！”
　　“阮知意选手现在的票数和梁婉持平了！”

　　距离满票还差一票。
　　裴应期的视线随即落在梁教授脸上，梁教授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手掌握拳，似乎在极力忍耐。

　　“梁教授。”

　　裴应期甚至不需要说出威胁的条件，仅仅是这么一段语气压下来，梁教授就不得不折了腰。
　　随后，颤颤巍巍举起了牌子。

　　主持人：“阮知意选手，11票！此次比赛的冠军，阮知意！”

　　这场不公平的比赛终于迎来了结果。
　　权力最终输给了更大的权力。

　　一般绘画比赛、声乐比赛都会以打分的形式进行，然而这次冠军的选拔竟然是以评委投票的方式。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猫腻。
　　可是梁婉如果赢了，那些真正拥有真才实学的人呢？他们又该如何？
　　尤其是阮知意。

　　裴应期可是亲眼见过阮知意的刻苦。为了观察一个事物，她可以静坐一下午；为了精进画技，她对着同样的鱼鳞一幅又一幅精雕细琢，从不懈怠。
　　这样的阮知意要输给那个梁婉，凭什么？

　　既然有徇私的权力，他当然会向着自己人。
　　如果没有徇私的权力，他就创造徇私的权力。

作者有话说

　　前一秒，裴应期：阮知意并不知道他是评委，他投谁似乎也跟她无关。
后一秒，裴应期：既然有徇私的权力，他当然会向着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