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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裴施彦, ...

  •   吃过晚饭后,裴应期便回他哥裴湛生前的屋子去忙工作了。

      忙完一切事宜,已经临近午夜0点。

      昏沉的夜晚令人的五感变得朦胧又混沌,却也让人那根和世界接壤的触须变得更加敏感、多疑。

      裴应期只是揉了揉眉心,晃个神的功夫,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他的灵魂恍惚坠进一片模糊不清的白色雾海。
      层层迷雾中,裴应期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是一道分明的熟男音:
      “裴应期,我只有三分钟留给你,快点说你要什么玩具。”

      裴应期抬起头,看到了三十来岁意气风发的裴湛,活着的他哥。
      他伸出手,本能地想拉着裴湛,可手落在裴湛裤腿上,才发现自己手短脚短,还是个孩子。
      他回到了八岁那年。

      如果能回到八岁那年,裴应期一定要做的就是抱住裴湛,制止他今日的出行。

      小号裴应期几乎是哀求着发出声音:“哥,不能出门,你会出车祸的…”

      然而,裴湛好像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徒手掰开裴应期的手,说出了与二十三年前一般无二的话:“裴应期,你想要的太多了,我只能给你带个变形金刚回来。至于其他的,我会叫秘书留意。”

      裴应期被一股大力扯开。
      裴湛关门离开了。

      裴应期望着那扇门,怅然若失。
      好像不论他梦到裴湛多少遍,都无法阻止裴湛的离开。
      他太小了,只有八岁。

      裴湛在当天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裴家全体出动,嘈杂的声音充斥整个重症病房,裴应期伸长矮矮的身体,听见医生说:
      “幸好捡回来一条命,以后病人还是有机会苏醒的。”

      不幸中的万幸,他哥没死。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啜泣声,裴应期靠近裴湛的病床,看着病床上浑身裹满纱布的男人:“哥,你真惨。”
      “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自那天起,裴应期莫名懂事起来。
      私教课程和校内课程都被他无比出色地完成。

      只是有一天,他坐车回到家,在家门口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和爸妈争论:
      “裴湛是为了陪我才出的车祸,我为什么不能来看他?裴湛他爱我!”

      啪——
      母亲给了女人一巴掌。
      一向温柔的嫂子在听清女人的咆哮后,肩膀直接垮了:“怎么会?裴湛怎么会…你说谎!裴湛不可能背叛我!”

      三个女人一台戏。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后来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赶走了,嫂子也走了。
      嫂子死活都要离婚,父母没有阻拦。

      这就证明…
      他哥真的出轨了。

      裴家在家里专门设了专护病房,有私人医生上门诊断。
      裴应期推开裴湛的房门,给了裴湛一巴掌:“哥你真不要脸,我讨厌你,讨厌小三!”

      自此之后,裴应期每次都对裴湛的房间绕道而走。

      直到裴应期拿了全科第一。
      他实在是太喜悦了,恨不得跟所有人分享。

      裴应期攥着成绩单,刚要敲响他哥的房门,却听见门内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似哭似笑,似愉悦似愤怒的怪叫。
      裴应期下意识觉得他哥又在欺负人,便推开了一道小小的门缝。

      ——他看到一扇白色的脊背,那是女人的身体。

      不是嫂子。
      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小三!

      裴应期出离愤怒了,他想呵斥他哥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可他的脚步却灌了铅似的迈不动,两颗眼珠子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
      他发现自己的鼻腔里发出了沉重的呼吸。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样?

      裴应期上过生理课,知道这是什么反应。
      可他不该有这种反应!

      裴应期跑回自己房间,试图用冷水浇醒自己。
      好在裴应期还小,反应很快消减下去。

      裴应期换了身干净衣服,以为这件事就该过去了,可不知怎的,那一幕总是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都怪那小三脏了他的眼睛!

      裴应期连带他哥也讨厌上了。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靠解奥数题、看英语杂志来剔除心中的杂念。

      就在裴应期慢慢将那罪恶一幕踢出脑海时,一道救护车的鸣笛打乱了裴应期的思绪。

      救护车为什么会来他家?
      裴应期奇怪地看了眼慌乱的人群,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同样嘈杂而纷乱,医护人员脚不沾地,飞一般地闯入发生动乱的源头,
      ——他哥的房间。

      裴应期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心跳加速,随手拽住一个佣人: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我哥怎么了?”

      “大少爷的心电图归零了!”
      “大少爷死了!”

      裴应期那个永远优雅精致的母亲对着院子里所有人训话:“你们怎么能让那个女人闯进来?我儿子还是植物人,她居然给裴湛用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女人衣衫不整被佣人压在地上,嘿嘿傻笑着:“夫人,啊不婆婆,裴湛反正已经要跟赵玫离婚了,我是想快点嫁进裴家照顾裴湛…”
      “我看你们总是愁眉苦脸的,就想给裴家冲冲喜,我想怀上裴湛的孩子,那你们就有外孙了…”

      啪——
      母亲重重给了女人一巴掌,说出了她这辈子说过最重的一句话:“你这个贱人!”

      急救担架从裴应期眼前掠过,裴应期能看清担架上一动不动的人形轮廓。
      他抓住穿白大褂的医生:“我哥还有救吗?”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自己尽力了,但凡早一个小时发现的话…”

      裴应期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他刚刚看到那女人和他哥,就是一个小时之前啊!

      裴应期重病了一场。
      甚至病到无法去参加他哥的葬礼。

      他躺在床上,听到连绵不绝的哭声。
      连绵几个月不绝的泪水打湿了他的眼耳口鼻,包裹着他的心脏,浸润着他的全身。
      他几乎要窒息而亡。

      渐渐的,裴应期从哭泣声中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这是裴湛的亲生儿子,是裴家的独孙,你们为什么不认!”

      啪——
      一道巴掌声后,是母亲威严又不容置疑的拒绝:“我裴家就算绝后,也不可能养这个孽种!”

      女人继续哭嚎:“裴湛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妈她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不认啊!”

      裴应期推开门,一眼看到了那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我养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朝裴应期的方向看来,一眼望过去没看到人,往下看,才瞥见尚不到一米的裴应期。

      母亲别过脸去,裴应期看到她鬓边生出的白发,听到一声叹息:“裴应期,你才八岁。”
      她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与颓然,“你哥的错,你不要试图往自己身上揽。”

      但一个人执拗起来是如此的可怖。
      那小三顶着成年人的身体,竟然抢不过裴应期这个八岁孩子。
      裴应期说:“把这个女人赶出去。以后这孩子上我的户口,叫裴施彦,我就是他父亲。”

      八岁替自己哥哥的情人养孩子。
      这段可耻又可怜的故事在裴氏家族传播,他们笑道:
      “裴湛、裴应期这一支,算是废了。”

      事实却恰恰相反。
      裴应期在照顾孩子的同时,还兼顾学业,学科次次全A,不管是什么课程,裴应期都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更是连跳三级,赴德留学。

      完成所有学业那年,裴应期也不过才二十二岁。

      彼时,裴施彦已经十四岁,在学校里除了学习什么都干,几乎天天都被学校叫家长。
      但裴母不管他,裴父更是看都不看裴施彦一眼,只有刚回国的裴应期从老师手中接过了管教的职责。

      这一管,就是八年。

      裴施彦的眉宇与裴湛越来越相似,有时连裴应期也会恍惚,叫出那一声——“哥”。

      裴施彦听到呼唤回过头,咧嘴笑了笑,面容逐渐与裴湛融合,愤怒对裴应期吼道:
      “你还有脸叫我哥?你当初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救我?我要杀了你,我要你给我陪葬!”

      裴湛扭曲的脸朝裴应期冲了过来。

      裴应期脑中刚闪过给自己哥哥赔命的想法,心脏猛然一震,倏然睁开了眼。
      他醒了。

      裴应期望着天花板,意识慢慢回笼。
      原来刚刚只是梦。

      裴应期睡不着了,从床上下来,跑去院子里吹冷风。
      他脑子很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别墅后院的睡莲池。

      除了比白天更冷冽的风声、水声,裴应期还听到了另一道声音——画笔的刷刷声。
      裴应期抬头寻找,目光最终定格在一道单薄的背影上。

      阮知意的长发散落在脑后,白皙的手腕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亮,画笔从颜料盘上一一点过,随后落在面前的画板上,雕琢出一株半绽的睡莲。

      阮知意画了多久,裴应期就看了多久。

      等阮知意画完收工,一转身,就与裴应期撞了个正着。
      阮知意吓了一跳:“公公,你是男鬼吗?”

      裴应期唇角微掀:“我可以是。”

      阮知意停下了收画板的动作:“你睡不着吗?”
      裴应期:“嗯。”

      阮知意上下打量裴应期一眼,拿出自己的画册,掀到空白页:“那你就这么待着吧,我正好画一副速写。”

      裴应期:“…你倒是不客气。”
      阮知意:“那我走了,我就不打扰裴总你赏莲了。”

      看见阮知意收画本的动作,裴应期怔了怔:“画吧。”

      阮知意:“嗯?”
      裴应期:“画我。”

      阮知意用铅笔将素描本挑开:“那我就随便画了。”

      阮知意在裴应期的全身寻找落点,裴应期的视线同样落在阮知意转动的笔尖、沾了颜料的手指和灵动的眉眼上。
      鬼使神差地,裴应期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八岁的时候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严重到害死了别人。你觉得,他有没有罪?”

      阮知意将铅笔横在眼前,将面前裴应期的身体比例定好,垂眸道:
      “自然界有一种叫流苏鹬的鸟,这个种类的雄鸟有三种形态,第一种独立型,它们力量强悍,习惯于抢占地盘,并在自己的地盘上养育雌性;第二种雄鸟,卫星型,它们比独立型雄鸟更弱小,就游走在独立型雄鸟地盘的边缘,一旦独立型离开,卫星型雄鸟便会和雌鸟□□。”
      裴应期听得倒是很认真:“你是想说,动物界包括人类在内都有繁衍本能吗?”

      阮知意继续:“雄鸟还有第三种,拟雌型,它们体型比独立型还弱小,长得和雌鸟一样漂亮,故而有时独立型和卫星型雄鸟会把拟雌型雄鸟错认成雌性进行□□。”
      裴应期:“……”

      阮知意画完裴应期的下半身,恍然想起自己那天去热带鱼展览馆,被裴应期送回家的路上,那副画裴应期的速写丢在了裴应期的车上。
      不过,裴应期应该随手就扔了吧。
      她继续画裴应期的上半身,同时问:“你觉得雌鸟最喜欢哪种?”

      裴应期认真回答:“独立型吧,养家糊口,哺育后代。”
      阮知意:“不,雌鸟最喜欢的是拟雌型!”
      裴应期:“……”

      阮知意边画边讲:“而独立型的流苏鹬雄鸟为了吸引来更多的雌性,也会放任拟雌型雄鸟进入自己的领土,有时候还会主动和拟雌型雄鸟□□。”
      裴应期完全被这炸裂的生物链吸引了,发出了自听到这个故事以来最大的疑问:“为什么?”

      阮知意:“雌鸟最喜欢拟雌型,是因为拟雌型那里的型号最大,型号大就代表它们能够储存更多的精子辅助繁衍。但是,这些精子依旧不能满足雌鸟的繁衍需求,而拟雌型雄鸟被独立型和拟雌型□□后,拟雌型雄鸟会意外产生大量精子,雌鸟便被吸引而来。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繁衍。”¹

      裴应期:“………”

      阮知意快速画完了速写,从画册抬头:“你觉得它们有错吗?”
      裴应期沉默:“……”

      阮知意:“因为它们并没有分辨对错的机会,所以不在乎道德,更不知对错。你当时也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即使你当时什么也做不了,但你什么也没做错。”²

      “……”

      裴应期后来回房间后,居然睡着了,且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八点半,餐桌上阮知意和玫姐正在吃早餐。
      阮知意喝着牛奶打盹,看来昨晚没睡好。

      裴应期给唐允打了个电话:“开车来接我。”
      唐允那边顿了顿:“您是说,去湖山别墅接您吗?”
      裴应期:“嗯。”

      等唐允打车过来,看到阮知意也在,更是愣在当场。
      阮知意在院子里和裴应期溜达,什么都要聊一聊,什么都要问一问。
      阮知意问,裴应期答。
      怎么感觉…他们俩更像一对呢?

      裴应期下午还有个会,没再继续逗留,不顾玫姐留客阮知意的话,就要拉着阮知意一起上车离开。
      玫姐脸色不太好看:“知意一看就很喜欢呆在这。”

      裴应期抬眼:“她也许不认生,但她一定会不自在。”
      玫姐看裴应期的眼神无比震惊:“你这是养儿媳妇还是养媳妇呢?”

      闻言,裴应期放在唇边的茶水歪了歪:“玫姐,不要开这种玩笑。”
      玫姐更震惊了:“你居然叫我玫姐,不叫我嫂子了?!”

      在玫姐的震撼中,裴应期带着阮知意走了。
      刚上了车,裴应期就忙于处理邮件,忽然右肩一沉。
      他转头,原来是阮知意头一歪,睡过去了。

      前方开车的唐允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裴总——”
      裴应期的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唐允安静。

      唐允:“……”

      阮知意本来要订今天下午的飞机,但没订成。
      因为裴应期提出让她跟着他一起走。

      裴应期的私人飞机已经提前申请了航线,下午裴应期开完会就直接带着阮知意飞回了B市。

      阮知意和裴应期道过别后,就坐上了离去的汽车。

      之后的日子,裴应期照旧投入到工作中。
      他今天晚上还要去见客户。

      见完客户后,裴应期回家入睡。
      第二日,又开启有计划而忙碌的工作。

      唐允每天都替裴应期准备好行程,裴应期按部就班地行走和生活,鲜少有脱离轨道的时候。

      办公室的灯明明灭灭,日月轮转,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裴应期在工作的轻轨上快速航行。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
      偶尔,裴应期瞥见窗外城市的夜景,瞥见一个长发飘飘的背影,他会想起那一幅安静而美丽的睡莲。
      之后,就再次任由车辆行驶进夜色里。

      这天,裴应期刚刚听唐允汇报完下午的行程,手机就收到了裴施彦的来电:
      “爸,你下午是不是要去美院附近的会场啊?”

      裴应期紧了紧领带:“有事?”

      裴施彦:“就是…阮知意说她今天下午有比赛,问我能不能去给她捧场,但是爸…你也知道,我真的很忙…”
      电话那头传来赛车疾驰的声音,刺激着裴应期的耳膜,“所以爸,下午的比赛你方不方便去跟阮知意打个招呼?反正你去就代表我去了。”

      沉默良久。
      久到裴施彦以为电话挂了,出声确认:“爸?”

      裴应期:
      “裴施彦,那是你的未婚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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