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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梅间血:泪与刺 ...

  •   雨又来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降临。

      江伶躺在床上,听着雨滴敲打窗玻璃的声音。那声音温柔而固执,像是某种耐心的劝说,又像是无言的谴责。她已经睁着眼睛躺了两个小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继父昨晚的话,还有他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深红色的盒子,刻着梅花。他是怎么知道的?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雨丝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显现,斜斜地划过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江伶起身,赤脚走到窗前。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脚心传来阵阵寒意,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雨水在路灯周围形成一圈圈朦胧的光晕。一辆垃圾车缓缓驶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这个城市正在苏醒,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方式,就像她自己每个早晨必须面对的现实。

      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双红肿的眼睛。江伶用冷水敷了敷,试图掩盖哭泣的痕迹,但那些细微的红丝依然清晰。她对自己的脆弱感到羞耻——一个警察,一个本该坚强的人,却如此轻易地流泪。可眼泪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总是在她最不想哭的时候涌出。

      她精心打扮自己的脸:轻薄的粉底掩盖苍白的肤色,柔和的腮红增添血色,眼线勾勒出温和的弧度。最后,一个温柔的微笑。完美。没有人会看出面具下的裂痕,没有人会知道昨夜她蜷缩在被子里的啜泣,没有人会了解她内心深处那片黑暗的沼泽。

      警服穿上身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熟悉的转变。布料包裹身体,金属徽章在胸前微凉,腰带扣紧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江伶警官,温柔、专业、可靠。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用指甲抠自己手臂直到出血的女孩,不是那个会对着镜子练习如何更完美地哭泣的怪物。

      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背影像一张拉紧的弓。江伶走过时,母亲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粥在锅里。”

      “谢谢妈。”江伶说,声音轻柔如常。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她喜欢这种感觉——真实的疼痛,可以暂时覆盖内心的空洞。母亲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握着茶杯,指关节泛白。

      “昨晚...”母亲开口,又停下。

      “没事。”江伶打断她,“我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像一块石头投入沉寂的水面,激起看不见的涟漪。母亲低下头,茶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江伶看见一滴眼泪落进茶里,悄无声息。

      她应该感到愤怒,或者悲伤,或者至少有些什么。但她只是感到疲倦,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就像站在一片无垠的荒原上,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看不到尽头。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继父回来了,带着一身夜色的寒气和更浓的烟酒味。他看到江伶,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笑。

      “早啊,警官大人。”他拖着步子走进来,重重坐在沙发上。

      江伶放下碗,站起身:“我去上班了。”

      “等等。”继父的声音让她停住脚步,“昨晚说的事,还记得吧?”

      江伶没有回头:“记得。”

      “晚上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他话中有话,“关于那个盒子,还有...其他事情。”

      江伶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好。”

      走出家门,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膀。她没有撑伞,任由雨丝落在脸上,与可能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撑伞的,穿雨衣的,匆匆赶往各自的目的地。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在雨中行走的女警,没有人看到她眼中那片沉没的海洋。

      市局大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肃穆。江伶刷卡进入,电梯上升时,她在金属墙壁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温柔的女警,眼神平静,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多么完美的伪装。

      温黎已经在会议室了,正在白板上添加新的线索。看到江伶时,她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微微皱眉。

      “你眼睛有点红。”温黎直接指出。

      “过敏。”江伶下意识地撒谎,“换季总是这样。”

      温黎没有追问,只是递过来一份文件:“莫云深的详细资料。他今天上午会在画廊,十点有个私人展览开幕,我们可以借机接触他。”

      江伶接过文件,强迫自己专注。莫云深,45岁,艺术收藏家,名下有多家画廊。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儒雅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看不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但江伶知道,最深的黑暗往往藏在最光亮的表面之下。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温黎说,“不能直接质问,会打草惊蛇。”

      “扮成潜在买家?”江伶提议,“你对艺术有了解吗?”

      “一点。”温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但不够专业。我们需要一个懂行的人陪同。”

      江伶想了想:“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艺术学院当老师,主修艺术史。也许她能帮忙。”

      温黎转身:“可靠吗?”

      “应该可靠。”江伶说,“大学时关系不错,毕业后偶尔联系。”

      “联系她,但不要透露太多案情。”温黎看了看表,“我们九点半出发,先去接你的同学,然后去画廊。”

      江伶点头,走到一旁打电话。电话接通时,她调整了声音,让它听起来轻松愉快:“雨薇?是我,江伶...对,好久不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挂断电话后,她向温黎汇报:“她答应了,会在学校等我们。”

      “很好。”温黎开始整理文件,“现在,我们来梳理一下已知线索。”

      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中央是林晓月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多条线索:红土岭砖窑、六瓣梅图案、丝绸碎片、两枚戒指、莫云深、陆铭、神秘来电...像一张复杂的蛛网,而林晓月是被困在中央的飞蛾。

      “我认为关键在莫云深和那个深红色盒子上。”江伶说,“如果继父知道盒子的存在,说明这个信息可能在某些圈子里流传。”

      温黎抱臂沉思:“你继父...他是做什么的?”

      江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做一些生意,具体我不清楚。”

      这是另一个谎言。她知道继父的“生意”涉及灰色地带,但她选择不去深究,因为深究意味着面对,面对意味着选择。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做出那个选择。

      温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今天见到莫云深时,注意观察他的反应。特别是提到六瓣梅和红土岭的时候。”

      “明白。”

      九点十五分,她们出发去接苏雨薇。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城市在雨中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高楼大厦的轮廓变得柔和,街边的梧桐树洗去了尘埃,叶子绿得发亮。

      苏雨薇已经在艺术学院门口等候。她撑着一把杏黄色的伞,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脖颈。看到江伶时,她眼睛一亮,挥手示意。

      “好久不见!”苏雨薇上车后,给了江伶一个轻轻的拥抱,“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江伶微笑,介绍温黎,“这是我同事温黎。雨薇,艺术学院的老师。”

      两人简单寒暄后,温黎切入正题:“今天我们要见的莫云深,你了解吗?”

      苏雨薇的表情变得严肃:“莫先生是艺术圈里很有名的人物,但也很神秘。他主要收藏当代艺术,特别青睐那些...有些黑暗、有些极端的作品。”

      “极端?”江伶问。

      “对。比如关于死亡、痛苦、精神边缘状态的作品。”苏雨薇说,“有人说他是真正的艺术鉴赏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美。也有人说他是变态,从他人的痛苦中汲取快感。”

      温黎从后视镜看了江伶一眼。江伶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收藏过与六瓣梅相关的作品吗?”温黎问。

      苏雨薇想了想:“我记得三年前,他买下了一整套《梅之殇》系列,那个系列就是以六瓣梅为主题,探讨生命与死亡的界限。当时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为什么?”

      “因为那个系列的创作者...在完成作品后自杀了。”苏雨薇的声音低了下来,“以一种仪式性的方式,在画室中央,周围摆满了六瓣梅。”

      江伶感到一阵寒意。又是自杀,又是仪式,又是六瓣梅。这不是巧合。

      “创作者叫什么名字?”温黎问。

      “陈默。一个很年轻的女画家,才26岁。”苏雨薇叹了口气,“她的遗书里写:艺术已死,我亦随之。”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江伶看着那些水珠被一次次扫开,又一次次聚集,就像某些无法摆脱的记忆。

      “莫云深和陈默是什么关系?”温黎打破沉默。

      “赞助人和艺术家的关系,公开层面是这样。”苏雨薇说,“但有人传言,他们的关系不止于此。陈默死前最后见的人就是莫云深。”

      又一个平行。林晓月死前见的也是莫云深。两个年轻的女艺术家,两个仪式性的死亡,都与同一个人有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巧合的范围。

      云深画廊位于城东的高档艺术区,一栋经过改造的民国老建筑。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在细雨中别有一番韵味。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豪车,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撑着大伞,引导客人进入。

      温黎停好车,三人走向画廊。江伶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现在她是江伶,一个对艺术感兴趣的年轻女性,温柔、好奇、略带天真。她可以扮演这个角色,她擅长扮演各种角色。

      画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挑高的空间,白色墙壁,水泥地面,极简的装修让墙上的作品成为绝对主角。今天展出的是一个年轻艺术家的装置艺术,主题是“记忆的废墟”。展厅中央堆满了旧物——生锈的自行车、破损的唱片、褪色的照片...所有这些被聚光灯照亮,像一座祭坛。

      客人不多,大约十几人,低声交谈,手持香槟杯。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薰香味,混合着旧纸张和尘土的气息。江伶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然后停在一个男人身上。

      莫云深站在一幅画前,背对她们。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苏雨薇轻轻碰了碰江伶的手臂:“那就是莫先生。”

      温黎给了江伶一个眼神,示意她按计划行事。江伶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朝莫云深走去。

      “莫先生?”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敬。

      莫云深转身。近距离看,他比照片上更有魅力。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深邃,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但江伶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颗经过精密切割的宝石,美丽而冰冷。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我们认识吗?”

      “我是江伶,苏雨薇的朋友。”江伶微笑,“一直很仰慕您的收藏,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您本人。”

      莫云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不远处的苏雨薇,点头致意。“雨薇是我的老朋友了。她带来的朋友,一定也是对艺术有真正热情的人。”

      “我对六瓣梅特别感兴趣。”江伶直接切入主题,观察他的反应。

      莫云深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江伶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一个很有深度的主题。在中国传统中,梅花五瓣才是常态,六瓣梅...是一种美丽的异常。”

      “美丽的异常。”江伶重复,“就像艺术本身,总是在规则之外寻找可能性?”

      莫云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很懂。确实,真正的艺术永远在挑战边界,探索那些被常规所禁止的领域。”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收藏了一些与梅花相关的作品,有兴趣看看吗?”

      “非常荣幸。”

      莫云深引领她们走向画廊深处的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深灰色的涂料。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莫云深用钥匙打开。

      房间里的景象让江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外面展厅的空间。深红色的墙壁,黑色的木地板,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射灯从不同角度照亮墙上的作品。而每一幅作品,都与六瓣梅有关。

      水墨梅花,工笔梅花,抽象的梅花图案,甚至有一件装置艺术——用红色丝线在黑色背景上绣出的巨大六瓣梅,丝线从墙面延伸出来,像血管般垂落。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强烈的美感,让人既震撼又不安。

      “这是我的私人收藏室。”莫云深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只展示给真正懂得欣赏的人。”

      江伶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内心早已翻涌。她一幅幅看过去,那些梅花在灯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在深红色的背景上绽放、凋零、再绽放。她突然理解了林晓月的沉迷——这种美确实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像是在悬崖边跳舞,随时可能坠落,但坠落本身也成为舞蹈的一部分。

      “这幅很特别。”温黎指着一幅较小的画作。画中是无数重叠的六瓣梅,层层叠叠,形成一个漩涡般的图案。在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女性的侧脸。

      莫云深走过去:“这是陈默的遗作,《永恒的漩涡》。她完成这幅画的第二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开了这个世界?”江伶轻声问,“您是说...去世了?”

      “我用这个词是因为,对真正的艺术家来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莫云深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狂热,“陈默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作品,她的死亡本身,就是艺术的一部分。”

      江伶感到一阵恶心。这种将死亡美化的论调,这种将他人痛苦当作艺术素材的冷漠,让她想尖叫。但她只是微微点头,表情依然温柔:“很深刻的想法。”

      “最近有一位年轻艺术家,也在研究六瓣梅。”温黎看似随意地说,“叫林晓月,您认识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莫云深转身,面对她们,表情依然平静:“晓月是个很有才华的孩子。我们有过一些交流。”

      “交流?”江伶追问。

      “关于艺术,关于生命,关于如何用有限的形式表达无限的内涵。”莫云深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般自然,“她正在创作一个系列,关于六瓣梅的现代诠释。我很有兴趣。”

      “您最近见过她吗?”温黎问。

      莫云深摇摇头:“几周前见过一次,后来就没有联系了。艺术家需要独处的时间,尤其是创作关键时期。”他看了看手表,“抱歉,我还有其他客人要接待。如果你们对这些作品还有兴趣,可以随时再来。”

      明显的送客信号。江伶知道再问下去会引起怀疑,于是微笑道:“谢谢您抽出时间,莫先生。今天受益匪浅。”

      走出私人收藏室,回到明亮的主展厅,江伶有种从深海浮出水面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握的拳头。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苏雨薇在不远处等她们,表情关切。三人离开画廊,回到车上,才松了一口气。

      “他很危险。”苏雨薇率先开口,“那种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疯狂。”

      温黎启动车子:“但他很聪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提到林晓月时,他的反应完全正常,就像在谈论一个普通认识的艺术家。”

      “因为他可能真的认为那是正常的。”江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在他的世界里,死亡是艺术,痛苦是创作,一切都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美。”

      她想起莫云深说“离开了这个世界”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崇敬和迷恋的神情。一个将死亡神圣化的人,一个将年轻艺术家的自杀视为艺术升华的人——这样的人,完全有可能引导林晓月走向同样的结局。

      “我们需要搜查令。”温黎说,“搜查他的画廊、住处,还有那个私人收藏室。”

      “证据不足。”江伶摇头,“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和推测,法官不会批准的。”

      温黎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找更多证据。”

      车子驶回市局。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垂,像是随时会再次倾泻。下车时,江伶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听,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喂?”江伶问。

      “红盒子在云深处。”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然后挂断。

      江伶愣在原地,手指冰凉。温黎察觉异常,走过来:“怎么了?”

      “又一个匿名电话。”江伶的声音有些颤抖,“说‘红盒子在云深处’。”

      温黎立刻明白:“云深画廊。盒子在莫云深那里。”

      “或者指的是其他地方。”江伶努力保持冷静,“‘云深处’也可能是个比喻。”

      但两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有人知道内情,有人在暗中引导她们,就像在下一盘棋,她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回到办公室,技术科送来了新的报告。红土岭砖窑发现的烟头DNA检测结果出来了——不属于任何已知数据库,是一个没有前科的人。短发属于男性,40-50岁年龄区间,与莫云深相符。透明塑料片是从一种特殊胶卷的包装上撕下来的,这种胶卷主要用于专业艺术摄影。

      “陆铭是摄影师。”江伶指出,“他可能用过这种胶卷。”

      “但短发属于中年男性。”温黎说,“除非陆铭戴了假发,或者...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案件越来越复杂。江伶感到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跳动。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盯着自己,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打碎这面镜子,想看到碎片中无数个破碎的自己,想看看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但她只是擦干脸,重新涂上口红,调整好微笑。完美。

      走出洗手间时,她遇到温黎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一瞬间,江伶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是羡慕,是向往,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你还好吗?”温黎问,没有回头。

      “还好。”江伶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人要打那些匿名电话?是想帮我们,还是在引导我们走向某个陷阱?”

      “可能两者都是。”温黎转身面对她,“这个案子像一层层的套盒,每打开一层,就发现里面还有一层。而最核心的那个盒子里,可能装着我们无法承受的真相。”

      江伶看着温黎的眼睛。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疲惫,但也看到了坚定。温黎不会放弃,无论真相多么丑陋,她都会追查到底。这种执着,既让人敬佩,又让人心疼。

      “温姐,”江伶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某个真相会摧毁你相信的一切,你还会继续追查吗?”

      温黎沉默了很久。窗外,夕阳完全沉入高楼之后,天空转为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

      “会。”她最终说,“因为被蒙蔽地活着,比面对残酷的真相更可怕。”

      江伶点点头,眼中突然涌上泪水。她迅速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温黎没有戳穿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江伶一人。她靠在墙上,任由眼泪滑落。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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