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颀覎

6、运动会

　　运动会的哨声在晨光里吹响，彩旗沿着跑道猎猎翻飞。
　　鸢鸢踩着帆布鞋跑过来时，林知予正站在检录处核对号码牌，目光倏地一亮——平日里总穿宽松校服的鸢鸢，今天穿了条奶白色的蕾丝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衬得她眉眼都亮了几分。
　　“予予！”鸢鸢晃着手里的加油棒，脸颊微红，“我妈非让我穿这个，说运动会就得有点仪式感”话音刚落。
　　就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红着脸跑过来，把一封粉色信封往她手里一塞，闷声说了句“温栀鸢，你今天很好看”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温栀鸢攥着信封，耳根都红透了，慌慌张张地往书包里塞：“羞死了！”
　　林知予的800米比赛排在上午第三场，沈辞砚则报了引体向上和男子4×100米接力。
　　检录完毕，林知予站在起跑线前，手心微微出汗。
　　发令枪响，她跟着人群冲出去，风掠过耳边，带着看台上传来的阵阵加油声。
　　跑到第二圈中间的直道时，两个追逐打闹的男生突然闯进跑道，林知予下意识侧身避让，呼吸瞬间紊乱，脚步也慢了半拍，原本稳居前三的位置，被身后的选手超了过去。
　　等那两个男生被志愿者拉走，林知予咬了咬牙，调整呼吸，摆臂的幅度渐渐加大。
　　她盯着前方第四名选手的背影，一步一步地缩小差距，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和第四名并驾齐驱。
　　就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脚下一软，狠狠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和手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但就是这摔出去的半步，让她比第四名快了一线！
　　周围的惊呼声里，沈辞砚第一个冲过来，二话不说就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林知予疼得蹙眉，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脸颊瞬间发烫“别动，我送你去医务室”沈辞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温栀鸢拎着林知予的书包，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都怪那两个男生，不然予予肯定能跑得更快！”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知予的伤口消了毒，又缠上了透气的纱布。
　　她刚坐起身，就听见广播里传来通知，800米决赛成绩公布，林知予以领先第四名0.3秒的微弱优势拿下了第三名。
　　温栀鸢兴奋地跳起来：“予予！你得奖了！就快那么一小步，太险了！”
　　下午的引体向上比赛，沈辞砚穿着白色运动服上场。
　　他吊在单杠上，动作标准利落，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最后几个体力渐渐不支，和第三名的对手同时落地，最终凭借完成动作的标准度险胜，拿到了第三名。
　　落地时，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朝看台上的林知予弯了弯唇角。
　　接力赛的环节更是热闹，沈辞砚作为男子接力的第一棒，枪响的瞬间就像离弦的箭一般窜出去，引得看台上阵阵欢呼。
　　林知予坐在看台上，膝盖还隐隐作痛，却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喊加油。
　　傍晚的校园广播响起时，夕阳正斜斜地铺在跑道上。
　　温柔的女声漫遍操场：“下面播报一则投稿——致800米赛道上的女孩：冲线时的摔倒不是遗憾，是你拼尽全力的证明。
　　那领先第四名的半步，是青春最耀眼的勋章。
　　也致引体向上赛场的少年：拼尽全力的模样，本就是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林知予的脸颊微微发烫，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栀鸢，发现她正对着那封粉色信封偷笑，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甜。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收拾器材的老师。
　　林知予正坐在花坛边，轻轻揉着还有些发疼的膝盖。
　　下午的接力赛，她跑最后一棒时因为膝盖的伤没完全恢复，速度慢了半拍，最终班级没能拿到名次，她心里还憋着点小小的失落。
　　温栀鸢早就被家人接走，临走前不忘拍着她的肩膀叮嘱：“一定要等沈辞砚一起去领奖！”
　　她正发着呆，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回头一看，沈辞砚手里拎着两个书包，额角还沾着薄汗，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能走吗？”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林知予点点头，刚想起身，却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
　　沈辞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耳尖瞬间红了。
　　“慢点”他扶着她站稳，又顺手把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走吧，德育处还没关门”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晚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一路沉默着，还是沈辞砚先开了口：“下午接力赛，你已经跑得很好了，别在意名次”
　　林知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穿自己的心思，脸颊更烫了：“都怪我，要是膝盖没摔，说不定还能快一点”
　　“接力赛本来就是团队的事，”沈辞砚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笑意，“我们班也没拿到名次，跑第二棒的时候掉了棒，不怪你”
　　林知予惊讶地抬头看他，心里的失落瞬间散了大半，忍不住弯起嘴角。
　　德育处里，老师笑着把两个奖牌和两个印着校徽的保温杯递给他们：“你们俩可真有缘分，都是第三名，还都是险胜。接力赛虽然没拿到名次，但拼尽全力的样子，一样值得表扬”
　　林知予接过属于自己的奖品，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心里却暖暖的。
　　沈辞砚看着她手里的杯子，忽然开口：“你的膝盖不方便，我帮你把杯子拧开吧，刚装了温水”
　　没等林知予回答，他已经自然地拿过她的保温杯，轻轻一拧就打开了，又递回她手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上，空气里好像都飘着淡淡的甜。
　　回去的路上，沈辞砚一直放慢脚步，陪着林知予慢慢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像一幅温柔的画。
　　林知予捧着温热的水杯，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里忽然觉得，今天摔的那一跤，好像也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