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衬衫里的旧情书》青瓦辞

6、笔记本里的心动

　　第二天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橘黄色的夕阳斜斜地淌进教室，给课桌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显得格外安静。

　　温阮攥着英语笔记，早早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封皮上的纹路，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早上特意把那封情书草稿塞进书包最底层，还用厚厚的数学课本压得严严实实，生怕再被人瞥见一角——昨天江驰那道探究的目光，到现在还让她脸颊发烫。

　　刚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平复好呼吸，教室门口就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驰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教室，在触及温阮的瞬间顿了顿，随即径直朝她走过来。

　　“来得挺早。”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尾音轻轻上扬，像晚风拂过心弦，“没打扰你吧？”

　　温阮摇摇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英语笔记的边角，脸颊微微发烫，连耳尖都染上了淡粉色：“没……没有，你要问的英语题是哪道？我都提前标出来了。”

　　她说着，就要翻开笔记，指尖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发颤。

　　江驰却没立刻掏英语书，而是把透明文件袋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在袋口敲了敲。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先不说题，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关于昨天你掉在地上的那本语文书。”

　　温阮愣了愣，睫毛轻轻颤了颤，握着笔记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起昨天分书时，那本语文书“哗啦”一声滑落在过道，扉页被粗糙的水泥地蹭脏了一小块，还是江驰蹲下来帮她捡起来，用指尖仔细擦干净的。

　　当时她只顾着窘迫，连道谢都说得磕磕绊绊，压根没注意到书里还夹着别的东西。

　　“我昨天帮你捡书的时候，”江驰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

　　“看见扉页夹着一片香樟叶，边缘有点卷，叶脉的纹路特别清晰，形状很特别。我猜你应该是喜欢收集这个，就……”

　　他说着，伸手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语文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浅米色的，和温阮那封情书草稿的信封颜色一模一样，暖融融的，像被初秋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而夹在笔记本扉页的，正是那片被江驰小心压平的香樟叶，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边缘还被细心地用剪刀修剪过，再也没有昨天的褶皱，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看你那本语文书的封皮都磨边了，边角卷得厉害，”江驰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手指下意识地卷了卷衬衫衣角，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个是我妈上周去书店新买给我的，说封面好看，我已经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了，放在家里也是闲置。你要是不嫌弃……”

　　温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顿了顿。

　　她看着那本浅米色的笔记本，看着那片熟悉的香樟叶，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昨天她蹲在地上捡书时，满心都是窘迫和慌乱，连书里掉出香樟叶都没察觉。

　　而江驰，却把这片不起眼的叶子捡起来，小心压平，还特意配了一本颜色和她情书草稿一样的笔记本。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自习时，江驰落在她口袋上的那道探究的目光。

　　原来他注意到的，不只是那封没头没尾的草稿；原来他记住的，是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夹在书里的小细节。

　　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温阮攥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发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谢你，我很喜欢。”

　　江驰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瞬间亮了起来。

　　他终于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卷子，假装低头翻找题目。

　　声音却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以后分书要是拿不动，不用硬撑，直接叫我就行。我力气大，你知道的。”

　　窗外的晚风卷着香樟的清香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衣角，卷起江驰蓝衬衫的下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风里还带着夕阳的余温，暖洋洋的，像极了此刻温阮的心情。

　　温阮攥着那本浅米色的笔记本，指尖触到扉页的香樟叶，冰凉的叶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她终于明白，江驰今天要说的事，哪里是关于一本语文书，一片香樟叶。

　　他是在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回应着她藏在口袋里的，那份没说出口的心动。

　　预备铃恰好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安静。

　　沈星迟咋咋呼呼的声音紧跟着从门口传进来：“阮阮！江驰！你们俩来得这么早，是不是偷偷躲在这里卷学习啊？太不够意思了！”

　　夏知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摞漫画书，一眼瞥见温阮手里的笔记本，眼睛一亮。

　　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哇！这个浅米色的笔记本也太好看了吧！是不是校门口那家文具店新出的……”

　　温阮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把笔记本塞进桌肚，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驰却侧过身，对着沈星迟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来晚了还吵，要不要比一比英语阅读正确率？输的人请喝汽水。”

　　沈星迟瞬间蔫了，哀嚎着扑到桌上：“别啊江驰哥，我错了！我英语阅读就是我的死穴，你这不是欺负人嘛！”

　　夏知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响起，打破了刚才的静谧。

　　温阮趴在桌肚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晚霞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浅米色的封皮上，像渡了一把粉色的红晕。

　　这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夹在数学课本中的情书草稿吹到了地上。

　　江驰刚好低头捡笔，瞥见那封浅米色的信封，弯腰帮她捡了起来，没看内容就递给她，只说“下次别放课本下，容易掉”。

　　温阮接过信封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

　　她攥着信封，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认出这个颜色了？他会不会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而那封被压在课本夹层的情书草稿，仿佛也跟着，悄悄染上了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