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衬衫里的旧情书》青瓦辞

5、手肘碰触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暮色漫进教室，晚自习的灯光亮起，晕出一片暖黄。

　　温阮刚把最后一本作业收齐，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校服胸前的口袋。那里揣着一封浅米色的信封，是午休时趴在课桌上写的。

　　窗外的香樟叶晃得人眼花，她脑子里全是江驰蹲下来帮她捡书的样子——蓝衬衫的衣角扫过地面，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她掏出信纸落笔，写了两句就红了脸，揉了好几张纸，才凑成这封没头没尾的草稿。

　　她压根没想过要送出去，只是想把这份怦怦跳的心情，偷偷藏在纸页里。

　　这时班主任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

　　“开学摸底的成绩出来了，整体不错。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温阮的英语是全班第一，作文还被当成范文，但数学稍微薄弱了点；江驰和沈星迟的数学是年级前列，英语却还有提升空间。

　　正好互补，你们三个以后组成学习小组，晚自习留半小时互相辅导，江驰、沈星迟多帮温阮补补数学，温阮也指导下他们俩的英语。”

　　温阮愣了愣，下意识抬眼望向斜前方的江驰，恰好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同时错开视线，她的脸颊悄悄发烫。

　　沈星迟倒是立刻转过身，笑得爽朗：“没问题！温阮，以后数学题尽管问，包教包会！”

　　夏知在一旁拍了下手，从桌肚里掏出一本课外书，美滋滋地翻起来：“那我就当旁听生，顺便给你们加油打气！”

　　晚自习的最后半小时，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驰抱着数学笔记本和习题册，干脆换到了温阮旁边的空位上，沈星迟也凑了过来，挤在夏知旁边的座位，桌上摊开了英语卷子。

　　“你先看这道函数题，”江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温润的质感，他指着习题册上的题目，指尖落在纸页上，“这里的定义域容易出错，你看自变量的取值范围……”

　　温阮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得像盛夏的风。

　　她屏住呼吸，认真听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偶尔抬头看向他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星迟趴在桌上，对着英语卷子皱眉头：“温阮，这个完形填空也太难了，‘in spite of’和‘despite’到底有啥区别啊？”

　　“用法基本一样，后面都接名词或代词，只是‘in spite of’后面可以接从句，要加that……”温阮刚开口解释，胳膊肘就不经意间碰到了江驰的手肘。

　　那触感温热而清晰，像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温阮的身体猛地一僵，笔尖顿住，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江驰也停下了说话的声音，指尖悬在习题册上，侧脸泛起淡淡的红晕，两人都没敢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尴尬像细密的蛛网，悄悄蔓延开来。

　　温阮低着头，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想挪开胳膊，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刻意。

　　“哎哟喂！”一旁的沈星迟忽然夸张地叫了一声，“你们俩这是在传递学习能量呢？胳膊都粘一块儿了！”

　　夏知从课外书里抬起头，推了推沈星迟的肩膀，笑着打趣：“沈星迟你别瞎说，人家是在认真讲题呢！不过话说回来，江驰你讲题能不能离阮阮近点？我都快看不见题目了！”

　　“去去去，你个看小说的凑什么热闹。”沈星迟反手拍了夏知一下，又转向温阮，“温阮你别理她，咱们继续讲英语题，刚才那个短语我还没弄明白呢！”

　　江驰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点胳膊，指尖重新落在习题册上，声音比刚才稍低了些：“刚才说到定义域，我们继续……”

　　温阮也松了口气，脸颊的热度慢慢退去，只是心跳依旧有些快。

　　她定了定神，认真听江驰讲解，偶尔点头回应，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他的思路演算，只是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动作，避免再发生意外的碰触。

　　沈星迟果然是个话痨，一会儿问英语语法，一会儿又插科打诨说数学题太绕，夏知在旁边时不时接一句，两人一唱一和，把原本略显局促的氛围搅得热热闹闹。

　　温阮偶尔被他们逗笑，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眼角余光瞥见江驰也在笑，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这道题听懂了吗？”江驰忽然停下，看向她的草稿纸。

　　温阮点点头，小声说：“听懂了，谢谢你。”

　　“不懂的话随时问。”江驰笑了笑，伸手想拿过她的草稿纸看看演算过程，指尖刚碰到纸边，目光却忽然落在她胸前的口袋上——那里鼓鼓的，露出半截浅米色的信封边角，正是她午休时写的心动草稿。

　　他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又飞快地移开，转而拿起自己的习题册：“英语方面，我阅读理解总丢分，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温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口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看到了吗？他会不会猜到这是什么？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让她连回应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不……不麻烦。”

　　沈星迟凑过来，把英语卷子推到温阮面前：“温阮，我这张卷子还有三道阅读题不会，你也顺便教教我呗！江驰，你先自己看看，别跟我抢老师！”

　　江驰没说话，只是目光又若有似无地扫过温阮的口袋，才低头翻开了英语书。

　　温阮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心里满是忐忑：他刚才那一眼，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这时班主任忽然从后面走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温阮，明天有外校老师来听课，你作为语文课代表，要上台读左作文范文，江驰作为副班长，负责帮她修改范文。”

　　温阮瞬间慌了，社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拒绝，江驰却立刻接过话：“我放学后帮你改，放心吧。”

　　温阮看着他坦然的模样，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可口袋里的情书草稿像揣了个小火炉，让她愈发忐忑。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温阮已经帮沈星迟讲完了两道阅读题，江驰也给她梳理了三个数学易错点。

　　江驰把数学习题册递给温阮：“这里有几道针对性的练习题，你回去做做，明天我帮你批改。”

　　温阮接过习题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这一次，她飞快地缩了回来，连头都没敢抬。

　　江驰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口袋里的东西，很重要吗？”

　　温阮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眼眸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江驰却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跟着沈星迟往外走，浅蓝色的衬衫衣角在灯光下晃了晃，留下一个让她捉摸不透的背影。

　　四人一起走出教室，夜色微凉，晚风带着香樟树的清香。

　　沈星迟和夏知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要讲的题目，温阮和江驰跟在后面，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大多时候是沉默，可温阮心里却翻江倒海。

　　路过操场旁的梧桐树下时，江驰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温阮：“明天晚自习，能不能早点来？我想提前问你一道英语题，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里正是白天他帮她捡书的地方，“顺便跟你说件事。”

　　温阮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习题册和口袋里的情书草稿，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他到底想说什么？他是不是真的猜到了这封信的存在？

　　走到宿舍门口时，夏知挽住温阮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阮阮，刚才江驰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看你脸都红透了！”

　　温阮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忙摇头：“没……没说什么，就是提醒我明天早点去学习。”

　　“真的？”夏知笑得狡黠，“我怎么看他刚才老往你口袋那边看？你口袋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啊？”

　　温阮的心猛地一揪，嘴上反驳着“没什么”，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江驰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明天要跟我说的事，和这封没送出去的情书有关吗？

　　她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亮，晚风很柔，这个充满意外和悸动的开学日，在学习小组的欢声笑语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可江驰探究的目光、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还有明天要“顺便说”的事，却像一个个小小的钩子，紧紧勾住了她的心。

　　她忍不住期待明天的到来——明天，他会不会解开她心里的疑惑？而这封藏在口袋里的情书草稿，又会不会成为他们故事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