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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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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混着烟尘砸在我的脸上，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灼烧般的痛。
“陈叔！你放开我！哥还在里面！哥——！”
我拼命地挣扎，指甲在陈叔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陈叔却像是一尊铁塔，死死地从身后扣住我的肩膀，任凭我如何撕咬踢打，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少爷！不能进去啊！”陈叔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火太大了……回不去了……”
“你胡说！我要救哥！我要救哥啊！”
我嘶吼着，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视线越过陈叔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那栋正在燃烧的别墅。烈焰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已经吞噬了二楼的阳台。
哥……
你是不是还在那个房间里？
是不是还在等着我回去？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杯酒的味道。那股甜腻的苦味，此刻想来，竟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哥从来都是这样。
他想要的东西，哪怕毁掉，也不肯放手。
他恨这个家，恨这些人，恨这个把我们撕扯开的世界。
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陈叔……”我停止了挣扎，声音颤抖得厉害，“里面……还有谁？”
陈叔的身体猛地一僵，抱得更紧了：“没……没人了……少爷，我们走吧……”
“还有谁！”我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陈叔那张满是灰烬的脸，“除了哥，还有谁在里面！”
陈叔避开了我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需要他回答了。
我看到了。
在那扇爆裂的落地窗后，一个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那是沈姨。
那个曾经对我们虚情假意、最后却想把我们拆散的人。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
哥微笑着，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眼神空洞却又炽热。
“沈姨，既然谁也别想好过，那就都别走了。”
“妈妈不要我，爸爸不要我，现在，连你也要骗我吗？”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个角落。
没有惨叫，只有烈焰吞噬一切的轰鸣。
我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哥不是被困住了。
他是不想走了。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烧了，把所有碍事的人都拉进了地狱。他用这种方式，把这个扭曲的家，这个痛苦的牢笼，彻底埋葬。
而我……
我被留在了外面。
“他们说，深渊的尽头是无尽的黑暗，可是我拉着我哥哥下来的时候却看到光，这是我生来第一次感觉到美好，可是我的哥哥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哦我忘了……我哥哥就是那曙光。”
如果哥是光，那我就要把这光，重新拉回黑暗里。
哪怕这黑暗是地狱。
“哥——！”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陈叔的束缚，朝着那片火海狂奔而去。
“少爷！！！”
身后传来陈叔撕心裂肺的喊声，但那声音越来越远。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我皮肤生疼，睫毛卷曲。我能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只想快点，再快点。
“是我想要逃离地狱，但是我又不舍得放手这里的天堂。”
哥，等等我。
你说过，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哪怕是死，哪怕是灰烬，我也要找到你。
我冲进了那片废墟，冲进了那片火海。
视线在高温中扭曲，我仿佛看到了哥的身影。
他站在火光中央，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干净得像是初雪。他伸出手，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疯狂，而是久违的、纯粹的温柔。
“知语，你来了。”
“嗯，哥，我来了。”
我笑着，张开双臂，扑进了那个燃烧的怀抱。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回到了那个我们还没有被分开、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的时刻。
身后的世界在崩塌。
头顶的横梁断裂，砸落下来。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闭上眼睛，握住了那只熟悉的手。
“他们架起火把，说要烧毁这一切的罪恶黑夜，为什么会烧我的哥哥呢……他是没错的，错的都是我，他是黑夜中最耀眼，最耀眼的一束光。”
就在这时。
“噗。”
像是气球爆裂，又像是烛火熄灭。
那原本冲天的火光，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瞬间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陈叔冲到废墟前，只看到了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焦黑人形。
他们像是一对相拥的雕塑，在灰烬中，完成了最后的团圆。
雨，开始下了。
冲刷着满地的狼藉，却冲刷不掉那满地的绝望。
灰烬落定。
一切都结束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