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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深渊的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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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没有再出现,但空气里的压迫感却像凝固的铅块。乐知夏的病情在药物的维持下看似稳定,可我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他的画,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只在角落里画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眼神空洞地望着灰白的天空。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雷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
我被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惊醒。睁开眼,借着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我看到乐知夏站在窗前。他没开灯,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睡衣,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魂魄。
“知夏?”我轻声唤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像是一行无声的泪。
“知语,”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被雷声碾得粉碎,“我听到它在叫我。”
“谁?”我心跳漏了一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头顶。
“那个深渊。”他转过头,看向我。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它说,我该回去了。”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他的身体冷得像冰,还在微微颤抖。“别听它的!那是幻觉!知夏,看着我,看着我!”
我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瞳孔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让我心碎的解脱。
“知语,”他轻声说,“我好累啊。”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我的心上。
“那就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我哽咽着,想把他抱回床上。
他却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知语,你不懂。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些颜色,那些声音,它们在撕咬我……我好疼,知语,这里好疼。”
他松开我的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带你走。”我脱口而出,“现在就走。”
我转身去拿早就藏好的背包——里面有现金,有证件,还有那把冰冷的枪。我拉着他的手,“穿上衣服,我们从后门走。林队今晚轮休,守卫松懈,我们能行。”
乐知夏看着我忙碌的背影,没有动。
当我把衣服递给他时,他却摇了摇头。“没用的,知语。你逃不掉的。沈姨……她无处不在。我们走到哪,都是笼子。”
“那就一起下地狱!”我吼道,眼泪夺眶而出,“只要跟你在一起,地狱我也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陷入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凄凉。
“好。”他说,“一起下地狱。”
他顺从地让我帮他穿上衣服,戴上帽子,遮住他苍白的脸。我拉着他的手,像拉着我唯一的命,悄悄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我带着他,避开摄像头,走消防通道。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们顺利地到了一楼。
后门近在咫尺。
我握着门把手,手心全是冷汗。我回头看了一眼乐知夏,他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外面的雨,大得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冲刷干净。
我拉着乐知夏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们的衣服,寒意刺骨。但我们没有停,朝着围墙跑去。
只要翻过那堵墙,就是自由。
我扶着乐知夏爬上墙角的废弃水管。他的动作有些迟缓,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跳下去,我在下面接你。”我喊道,声音被雨声淹没。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希冀。
“知语,”他喊我的名字。
“我在!”我张开双臂,“跳!我接住你!”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我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的体温,却烫得惊人。
“我们……成功了?”他靠在我怀里,声音颤抖。
“成功了!”我激动地说,“我们自由了!”
我们相拥在雨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雨幕。
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无数辆黑色的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刺耳的刹车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车门开了,下来无数个穿着黑雨衣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枪,对准了我们。
沈姨的车,缓缓驶来。
她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着我们。她的脸在车窗后,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世界的罪恶都冲刷干净,可我知道,有些污秽,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姨的车灯刺破雨幕,像是一双冰冷的兽眼。她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漠然。
“乐知语,你真是让我失望。”
她的声音透过雨帘传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挡在乐知夏身前,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死死咬着牙关。
“放我们走。”我吼道,声音嘶哑,“求你……放我们走……”
“走?”沈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这世界,都是我的网。你们能逃到哪去?”
她挥了挥手。
无数个穿着黑雨衣的人从车里下来,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除非我死!”我从怀里掏出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死,没用。”沈姨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但你要是死了,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她指了指被按在另一辆车旁的乐知夏。他拼命挣扎着,嘴唇翕动,似乎在喊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僵。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颓然地垂下枪口,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里,火辣辣地疼。
“我需要一个,能证明你忠诚的理由。”沈姨看着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货物,“南城的那个叛徒,你没杀干净。他留了后手,把一份文件藏了起来。我要你去拿回来。”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乐知夏带走。”沈姨淡淡地说,“然后,我会让他经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而你,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看着。”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残忍,我知道,她说到做到。
“好。”我咬着牙,“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确保乐知夏的安全。”我盯着她,“在他交出文件之前,你不准动他一根手指头。如果我回来发现他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文件毁了,大家一起死。”
沈姨看着我,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成交。看来,你终于开始懂事了。”
她示意手下放开乐知夏。
乐知夏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扑进我怀里。他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知语……不要走……求你……不要走……”他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像是怕我一去不回。
我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听话。等我回来。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沈姨的车。在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乐知夏站在雨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我对他做了一个口型:等我。
车子开动了,驶向未知的黑暗。
沈姨坐在后排,递给我一杯威士忌。“别让我失望,乐知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文件在叛徒的同伙手里。”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那个同伙,是个疯子。他手里有炸弹。如果你想拿到文件,就得让我一个人去。”
“你当我是傻子?”沈姨冷笑。
“你可以派人在远处看着。”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但如果你的人露面了,那个疯子就会引爆炸弹。到时候,文件没了,你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你赌得起吗?”
沈姨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我给你两个小时。”
车子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工厂区。
我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那个“叛徒的同伙”,其实早就被沈姨的人控制住了。我走进那个房间,看到那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
我走到他面前,拔出了枪。
但,我没有开枪。
我只是对着空气,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对着空气开了几枪,然后把枪扔在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血包和玉米淀粉,砸在地上。鲜红的液体溅了一地,像极了脑浆迸裂的场景。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姨的电话。
“搞定了。”我说,“文件拿到了。让他的人进来收尸吧。”
十分钟后,沈姨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地上的“血迹”,看到那个“死去”的男人,都愣住了。
沈姨随后赶到,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干得不错。”她说,“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任务完成了。”
沈姨接过文件,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乐知语,你终于,成了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心里在滴血,但脸上必须冷若冰霜。
因为我知道,只有让她觉得我够狠,够无情,她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回到乐知夏身边。
哪怕,他会恨我。
哪怕,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我也,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