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黎明之约》Thousandwinds

3、‘偶遇’

　　逢昭这才想起她还没跟步新雪讲过家里的情况。
　　"他们怎么了？他们打电话了是吧？你接了吗？"
　　"我、我接了。"
　　她问完步新雪的位置，便匆匆赶过去。
　　再次见到步新雪时，她正慌乱地捧着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来电显示"妈妈"。
　　手机震动了一会便消停了，露出信息提示。
　　妈妈：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妈妈：你最好饿死冻死在外面！
　　爸爸：晚上九点前你最好回来。
　　一个个恶毒的字眼扎在步新雪的视网膜上，她担忧地看向逢昭，只见后者平静地将手机关机，拉着她走向最近的手机店。
　　选中最便宜的那款，准备拿那张用于日常消费的卡支付时，却猛然发现卡里的钱无法使用。
　　"女士，您的卡被冻结了。"
　　是了，她在想什么？
　　逢昭盯着钱包夹层里另一张卡，手悬了悬，终究还是迟疑着抽了出来。
　　"没关系，我来吧。"
　　步新雪按住逢昭的手，换成了另一款比较好的手机，在逢昭愣神之际结完了账。
　　"不行。怎么能让你帮我付呢？"
　　步新雪笑了笑，总流转于眼里的怯意在阳光下散去，"你也在实现我的愿望啊……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可是你有困难我就应该帮。"
　　"我还可以帮你打工呢，这样应该能减轻你不少负担。"
　　逢昭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间，秋天带来的凉意好像被阳光驱散不少，"对不起啊…我没有事先跟你讲明情况。"
　　"有这样的父母不是你的错。"
　　逢昭怔了很久，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

　　很快，逢昭就知道了步新雪说的"打工"是指什么。
　　第二天的图书馆里，步新雪拾起还书篮里的书，按照上面的编号寻找对应的书架。
　　她把书稳稳嵌进空位里，"昨天就找好了，光是整理书籍一小时就能有二十块。"
　　"而且……"
　　身边的人环顾四周，确保没人看着之后就坐在了最边远的灰色沙发上。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看，多轻松啊，要是累了的话还可以休息一会。"
　　"你找的这个兼职确实还不错。"逢昭也跟着拿起几本书，依次归还，"我也跟着你一起吧。"
　　说出来的话却并未得到回应。
　　赛好书本回头一看，步新雪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最终落在一个穿着白色卫衣，背对着她们的人身上。
　　逢昭不自觉地笑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闻言，步新雪这才如梦初醒般回复道："什、什么？哦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要跟我一起在这里整理？"
　　"嗯。"
　　"没事的，你专心我的、我们的任务就好。你放心吧，赚的钱都归你……"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他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步新雪下意识地望向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随即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低声叙述起来。细微的声音浸染着柔软的向往。
　　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她们的脚边爬上墙壁。图书馆里偶尔响起的讨论声、远处的铃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当下午的阳光把整个墙面都染成暖黄色时，逢昭才意识到，那道声音已经停了很久。
　　身边空空如也。步新雪有课先走了。
　　逢昭整理好还书篮里剩下的书，无奈地笑了笑。
　　不愧是言情小说的爱好者。
　　很快，眼里的温度褪去，她在脑中整理着信息，同时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再次看向那个座位时，少年已不在原位，桌上留下一个充着电的电脑。
　　脑中蓦地闪过一个主意。

　　下午，打印店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相暻一边排在队伍末尾，跟随着人群缓缓挪动，一边敲打着电脑键盘。
　　保存。下载。等待。
　　他在为社团活动写策划，今天打印出来交给老师审核。
　　然而，当他扫了一眼电量的时候，才发现只剩下3%的电量了。
　　奇怪，他明明在图书馆充了电的。难道没有充进去吗？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前面基本上都是要打印各类申请表还有身份证复印件的同学，相暻还得等上好一会儿，但不知道排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关机。
　　相暻有些懊恼地跟打印店阿姨打了声招呼，“您好，请问有充电宝吗？”
　　“不好意思小伙子，打印店没有充电宝，你需要的话可以去图书馆扫一个来用。”
　　又是图书馆。往身后看去，排在他后面的人已经由一两个变成了十多个人，取一次再回来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了。
　　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基本的错误他都会犯？

　　"我有。"
　　另一道清甜的女声传来。
　　视线循声而去，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旁边，递来一个长方形淡紫色充电宝，“学长需要吗？”
　　相暻微微一愣。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巧干净的脸，她的头发编成了松散的麻花辫，乖巧地垂在一边，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点点犹豫，像是林间偶然瞥见的小鹿，清澈透亮但带着懵懂怯意。
　　她也在这里？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腾出手结果，道："谢谢你。"
　　就在他为电脑插上电的时候，身旁之人已经往门走去。
　　铃铃，大门上的铃铛晃悠两下，少女回头，门被打开时带起的风恰好将少女额边的碎发轻轻扬起，画出柔和的轨迹。
　　"我还有事，学长下次再还我吧。"
　　又是铃铃两声，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少女的身影。
　　他无意识地扫视过打印店里的电脑，发现她刚刚操作过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未完成的打印任务提示框，文件名是：音乐社报名表_步新雪_大二化学系.pdf。

　　确保自己已经远离打印店后，逢昭靠在转角墙边，长呼一口气，手心是一片冰凉的汗。
　　好险。
　　上午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相暻在为写社团策划，电脑电量即将被耗尽，被插上了充电线。
　　脑中忽然闪过那天参观音乐社时，她听到的对话。低头一看手机，是周四。他要去打印店。
　　于是，逢昭一边和步新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静静观察。
　　终于，等他起身去书架找资料时，她心生一计，恰好经过她的座位，碰掉了本就差的不牢的充电线。那时电脑还剩19%。
　　她在赌。赌他不会发现，赌电量会在下午的时候见底。
　　她提前排队，掐准时间在他最窘迫的时间出现。递出充电宝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还好，她成功了。虽然不是很道德，但是效果是好的。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
　　她盯着邮箱里的报名申请表格。时间太仓促了，逢昭本想顺便打印报名表格，可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她还没来得及打印完成，就得匆匆离场。
　　系统的声音忽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目标的好感度上涨，目前为5%】
　　【五百块已经到账】
　　逢昭登陆银行软件，绿色的"+500"让她觉得十分愉悦。
　　适时而来的帮助，干脆利落的退场，怎么会不让人心生好感呢？
　　更重要的是，她为下次见面制造了契机。
　　逢昭要的不仅仅是5%的好感度。
　　她勾了勾唇角。如果交集很少，那么便让对方主动找自己。这样的话，离10%、20%，甚至70%还会远吗？

　　逢昭要让他们能够产生交集的场所从一个练习室慢慢变多。能够有交流越多，相暻对她的印象就会更加深刻。
　　所以，在宋袁芯问她要不要去图书馆学习的时候，逢昭立刻同意了。
　　挑选座位时，逢昭专拣了图书馆出口的必经之道旁的位置。
　　目光飞速扫视过图书馆。
　　果然，他在。
　　木桌子上摊着化学笔记，逢昭的视线却紧紧锁在在电脑的搜索页面上，上面的关键词为：相暻，A大。
　　上面陆陆续续出现了信息，有他钢琴演出的信息，有在讲台上发言的内容。但是……逢昭点击向下的键，照片里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上，穿着宽松的卫衣。
　　但是最让逢昭感兴趣的，是这个国际化学的比赛。
　　不管是逢昭还是步新雪，都是化学专业的，以了解比赛的由头来接近他是最好的办法。
　　指尖敲了敲桌面，她的目光锁死他座位的方向，同时反复在心里模拟着对话。
　　相暻见到自己时，必然会来还昨天借的充电宝。到时候，她可以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然后询问细节，最后说不定就能加上联系方式了。
　　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在那之后，她就可以通过他的朋友圈了解他，然后投其所好了。攒够学费说不定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电脑上面的时间，然后……
　　三。
　　二。
　　一。
　　角落里的人起身了，相暻背着包正和朋友一起在往逢昭这里走。
　　她调整好发型，随时准备好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十步。
　　九步…
　　…三步
　　逢昭佯装看累了书，抬起头，与相暻对视。
　　对方的步子一顿，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旋即对她点点头，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
　　一切正在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可是，人是不能开心得太早的。
　　他迈出了腿，却不是往她那边走。她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未来得及说，他就收回了视线，和身边人说笑着往图书馆外走去。
　　啊？他不应该还她充电宝的吗？
　　【目标的好感度下降，目前为4%】
　　逢昭：什么意思？！
　　逢昭连忙打开银行软件，看到数字没减少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达成了指定的数值，好感度之后下降不会有影响】
　　她表情凝重地看着相暻远去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他忘记这回事了吗？不可能。那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或许…自己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