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黎明之约》Thousandwinds

2、社团参观 陈英杰的目

　　陈英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台上。舞台聚光灯下摆着一个木凳子，上面漆着红色，和别的凳子都不一样。
　　仅仅一瞬，手攥成了拳。
　　陈英杰沉默着没再看逢昭，而是把话题转移到池意身上，此后再也没有和逢昭说过话。
　　逢昭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凳子。
　　合练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陈英杰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就开启了讲解。
　　"音乐社有三个分支：西洋乐、东方乐，还有钢琴。"
　　"三个部门之间经常有合作，还有西洋乐器与东方乐器同时出现在台上的情况。所以干脆归在同一个社团下。而学钢琴的人最多，所以独自成一个分支。"
　　"平时都是各自训练，大型演出时就会在我们现在所处的合练厅训练。"
　　陈英杰扫视一圈，道："没有疑问的话，我们就去平时的练习室看看。"
　　唯独没看逢昭。
　　沿着走廊向别的练习室走去，逢昭本来走在中间，可陈英杰有意地和她周围的人说话。于是，很快她就成了走在最后面的人。
　　她倒也不在意。
　　逢昭在后方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便借机观察人群。
　　这里的所有人无一不打扮精致，光彩照人，大到衣服小到首饰鞋子，全是她常听到却总记不住名字的牌子。
　　耳边传来了别人的交谈声。
　　"我假期的时候去了冰岛看到了火山诶…"
　　"哇，我们本来想去的，之后改成了泰国。"
　　她联想到刚交换意识时听到的对话，对这个学校更了解了一些。
　　——不愧是顶尖学府的学生。自律只是他们最不值得一提的点，他们的课外生活十分丰富，不仅如此，家境好而且样貌也好，难怪大部分的人都这么自信。
　　先前陈英杰说他学过冷门乐器并不让逢昭想要退缩，因为她拥有。
　　她拿出手机，凝视黑色屏幕上映着的轮廓。
　　步新雪的逢昭的长相是同一类型的，都是小白花的风格。
　　面部线条柔和，但眼尾微微下垂，比逢昭多了柔弱的感觉。
　　这样的长相虽然耐看，却不似池意的长相那般有冲击力，并且较为普遍，无法第一时间吸引目标的注意。
　　想到这里，逢昭有些心烦。在这样的环境中，步新雪要怎么引起目标的注意呢？

　　来到西洋乐练习室后，她就更加心烦了。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西洋乐的学生已经在训练了，可当她挤上前，想看一下目标是否在那里后，很快又被推回了原位。
　　陈英杰好像在前面讲解着什么，然而声音太小，混杂着人们交流的声音还有乐器的声音，她听得并不真切。
　　终于，他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学生的问题，陈英杰耐心给他们一一解答。
　　事关能否顺利接近目标，逢昭也跟着举手提问，"如果是冷门乐器的话，门槛是什么？"
　　她没有等来她想要的回复，下一刻陈英杰说："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参观。"
　　怒火在心底翻涌，她强忍着深吸几口气。
　　算了，等到去华乐练习室再说。
　　她就不信陈英杰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无视她。
　　后面他们又参观了几间教室，可是她踮着脚环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相暻的身影。
　　不在吗？
　　之前步新雪提到过他是音乐社社长，看来这个职位很忙，今天不在。
　　心中积攒的闷气散去了些许。
　　算了，何必和陈英杰计较呢？目标都不在。顺利入社才是她的主要目标。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抢在所有人前面到达管乐练习室。
　　里面摆放着几张琴凳，边缘则摆放着一个高柜子，里面装着好几本琴谱还有一个长长的黑色盒子。
　　逢昭不自觉地走到那个柜子前。
　　这是管乐专用的乐器盒。她房间里也有，只不过是用来装尺八的。
　　尺八不似笛子和萧，它只有五个孔，声音也更为深沉厚重。她还是跟小学老师学的，因为喜欢它的音色，所以一学就是十年。她甚至还经常会在街上表演赚钱。
　　回想起过去和老师一起在老槐树下吹奏的时光，逢昭暂时放下了对陈英杰的愤怒，声音也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如果是尺八的话，入社的水平是什么？"
　　鸦雀无声。
　　转头一看，陈英杰已经带着一众人走向钢琴室。
　　的确没有无视她，而是直接抛下她了。
　　胸腔中好像有烈火在燃烧，这下子就连深呼吸也不再起作用。就算再怎么排斥她，基本信息总不能不告诉她啊！

　　正欲出门找陈英杰对峙，另一道清亮柔和的男声传来，"要求不高。"
　　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从门外走来，停在她身前，"大概三级就好。"
　　【目标出现】
　　系统的提示音蓦地响起。
　　相暻。
　　不过须臾，她收敛了愤怒的表情，只是轻蹙着眉，眼神尽是茫然无措和委屈。
　　这一次他并没有戴着口罩，她终于瞧清了他的长相——他对她笑着，五官清秀而立体，面部线条清晰却又不会过分锋利。
　　逢昭迎上他的视线，望进他的一双浅棕色的眸，清澈见底，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她无由来地联想到，漫天玉屑在阳光下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将一切色彩掩埋的画面。
　　温柔，清冷，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相暻回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陈英杰，有些不好意思对她道："抱歉，他是第一次给人介绍，多有疏忽。不介意的话，我带你转转吧？"
　　也就这时，逢昭忽然间明白了要怎么样才能接近他。
　　之前她总在想，在这个强者居多的环境，她如果不在各个方面比别人强，就无法吸引他的注意，殊不知还有另外一条路。
　　别人越自信，她就越要胆怯。别人越是强大，她就越是要弱小。
　　这也是一种独特。
　　调整好表情，她嘴唇微张，眼里漾着几分细碎的惊惶，又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情。
　　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她愣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而后以一句调侃活跃气氛："看来我还有VIP待遇呢。那就麻烦你了。"
　　相暻轻笑，"你居然对尺八感兴趣？"
　　"嗯，制作它需要的材料并不复杂，我也喜欢它的音色。"少女的指尖触上乐器盒，顿了顿，又道："原本以为入社要求会很高呢。"
　　目光落在逢昭指尖摩挲着的盒子上，少年顺手拿起一旁的谱子翻了一页，"不会的。毕竟尺八是冷门乐器，为了鼓励人多接触，只能降低门槛了。"
　　少年一边带着逢昭参观管乐练习室，一边和逢昭聊社团相关的话题。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发起话题，也懂得通过沉默来放慢节奏。
　　“你学了多久呢？”
　　"十年。"
　　相暻惊讶地看向身材纤细的少女，正欲开口，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相暻，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所以策划怎么办？最后一轮检查交给你然后明天打印吗——”
　　最后一个字在看到管乐室里的二人后猛地变成了气音。
　　六目相对。
　　少女立刻反应过来，唇边漫开清浅笑意，“学长去忙吧，我该了解的都了解了。谢谢你呀。”
　　少年点头道了句"不客气"，走向门外的男生时，突然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恰有阳光穿过窗外树枝的罅隙，落在他身上，就好像阳光只是因为他而存在。
　　"希望之后能在音乐社见到你。"
　　这句话在温暖的光下轻轻晃开，在她耳畔回荡着。

　　周四。打印室。她记下这个信息。
　　等逢昭再次找到陈英杰时，最后一个人已经拿着报名表格走了。
　　太过分了，发报名表格都不等她。
　　逢昭直视着他，明明应该是问句，说出来却变成了陈述的语气，"陈学长，请问可以给我一下报名表格吗？"
　　对方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表格没了，我会以邮件方式发给你，你自己打印。"
　　"请问陈学长需要多久能发给我？"
　　"…几天吧。"
　　经历了刚刚那件事，她并不认为他会发给自己。逢昭了然地"哦"一下，"陈学长为什么不能现在发给我呢。"
　　"就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很忙。"
　　"可是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还得麻烦陈学长，那不是耽误陈学长的时间吗？"
　　她眼睁睁看着他在一声声的"陈学长"中脸色大变，最后却因为实在不占理，只能咬着后槽牙对她说："……行。"
　　很快，逢昭收到了一个电子版的报名表格。她大概浏览了一下，报名表格提交的截止日期是周五，之后会通知他们考核的日期。
　　呵呵，还几天后？几天后就错过表格提交的时间了。逢昭默默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和这个人离得太近。
　　最后一页附上了考核的内容，是一首西方乐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神的问题，曲子的名字有些歪歪扭扭的。
　　也正是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逢昭…你、你的家人是怎么回事？他、他们…"
　　电话里，步新雪说的每个字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