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风起》张不柚

20、少年心气 少年心气

　　假期的最后一天，是被宿醉后的阳光揉醒的。
　　汪方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上爬起来，喉咙干得像冒了烟，客厅里还残留着一丝丝酒气和淡淡烟草的味道，散落的靠枕歪七扭八地堆在地毯上，玻璃杯倒扣在茶几边缘，一看就是昨夜疯到后半夜的痕迹。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昨晚在酒吧散场时，几个人勾着肩膀拍着胸脯喊的话——酒醒了就去什刹海散散步。
　　这话是汪方顺先提的，周帆举着半瓶啤酒附和，蒋放醉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还是重重地点头，唯独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怎么参与喧闹，却用行动默认了这场临时起意的奔赴。
　　肖屿靠在程烬逍怀里，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昨晚他没喝酒，几乎是程烬逍在挡，却被酒吧里闷热的空气熏得有些犯困，全程都是程烬逍一手揽着他，替他挡掉递过来的酒水，帮他擦去不小心沾在嘴角的果汁，连起身走路都要稳稳扶着他的腰，生怕他晃一下。
　　程烬逍把肖屿宠得无法无天，活脱脱把人当成了顶在头顶的祖宗。
　　“醒了？”程烬逍的声音低沉又温柔，跟平时对外人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伸手轻轻拂开肖屿额前碎发，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没有不舒服才放下心，“渴不渴？我烧了温水。”
　　肖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腰就被程烬逍稳稳托住，顺势把温好的水杯递到他唇边，杯口贴着他的嘴，一点点喂他喝下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旁边刚醒的蒋放目睹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对着同样坐起来的周帆小声嘀咕：“真服了程哥，咱肖屿就是块石头，也被他捂成玉了，这哪是朋友，简直是祖宗供着。”
　　周帆笑着拍他一下：“少废话，赶紧收拾收拾，不是说好了去散步吗？别耽误时间。”
　　几个人简单洗漱收拾，程烬逍全程都围着肖屿转，帮他找好宽松的外套，替他把鞋带系好，甚至连出门要带的墨镜、遮阳伞、湿巾、创可贴都一一塞进包里，考虑得比肖屿自己还周全。
　　肖屿也算习惯了他的照顾，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偶尔伸手揪一下程烬逍的衣角，像只乖巧又依赖人的小猫，而程烬逍只要被他碰一下，眉眼间的温柔就又浓了几分。
　　刚睡醒的鱼就是这样的～
　　驱车前往什刹海的路上，汪方顺和周帆、蒋放在后座叽叽喳喳聊昨晚酒吧里的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在后面的两个人却安安静静，程烬逍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另一只手始终牵着肖屿的手，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肖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风从车窗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他侧过头看程烬逍的侧脸，线条利落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晃得人心里发软。
　　“怎么了？”程烬逍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声音放得更轻，“困了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肖屿摇摇头，往他那边凑了凑，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困，就是想看看你。”
　　程烬逍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收紧了牵着他的手，在他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动作隐秘又宠溺，后座的三人假装没看见，心里却都在默默感慨，这俩人的相处模式，当哥几个是空气吗？
　　抵达什刹海时，正是午后最舒服的时刻。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水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咸湿的一股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所有宿醉的疲惫和城市里的压抑。汪方顺第一个冲下车，周帆和蒋放也紧随其后，这么放松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肖屿站在程烬逍身侧，眼睛微微亮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辽阔到让人忘记烦恼的感觉，程烬逍就站在一旁，伸手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慢点儿走，别摔了。”程烬逍叮嘱道，全程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陪着他走，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四个人在石板路上慢悠悠的走着，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未来的焦虑，只有眼前的海风和身边最要好的朋友，无拘无束，自在如风。
　　周帆拿着手机不停拍照，记录下这一刻的肆意；蒋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程烬逍始终守在肖屿身边，他不怎么参与打闹，却会在肖屿累的时候递上水，真是把人当祖宗了。
　　“程烬逍，你不用总看着我。”肖屿拉了拉他的衣角，“你跟他们一起玩啊。”
　　程烬逍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你就够了，我陪着你。”
　　简单一句话，却藏着最极致的偏爱。现在他的世界里，肖屿永远是第一位，其他所有热闹，都不及身边人的一分笑意。
　　夕阳西沉时，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几个人找了个露天烧烤摊，老板支起烤架，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啤酒一箱箱搬过来，冰镇的气泡在瓶口炸开，清爽又解腻。
　　汪方顺率先拿起一串烤肉，大口啃了起来，周帆给每个人都倒上啤酒，蒋放举着杯子碰了一圈，气氛瞬间又热闹起来。
　　肖屿不太能吃辣，程烬逍就把所有不辣的肉串、烤肠、玉米都挑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还细心地把肉串上的签子尖儿掰掉，避免扎到他的嘴。他自己不吃，先忙着照顾肖屿，替他剥蒜，替他擦手，给它放汽水。
　　“程哥，你这也太宠了吧！”蒋放笑着起哄，“肖屿都快被你养废了！”
　　程烬逍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护短：“我惯的不行？乐意。”
　　肖屿低着头啃烤玉米，嘴角沾了一点油渍，程烬逍立刻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又亲昵，肖屿的耳朵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乖乖任由他照顾。
　　“你收敛一点吧！”肖屿实在憋不住提醒到。
　　晚风渐起，炭火的暖光映着四张年轻的脸，没有拘谨，没有客套，只有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情谊。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从眼前的海景，聊到遥不可及的未来。
　　汪方顺先开了口，他啃着肉串，眼睛里闪着光：“我以后想开一家自己的酒吧，不用太大，就放我们喜欢的歌，来的都是朋友，每天热热闹闹的，不用看别人脸色。”
　　周帆笑了笑，晃着手里的啤酒杯：“我想考去南方的大学，学设计，以后去看遍全国各地的风景，把所有好看的景色都画下来，自由一辈子。”
　　蒋放躺在椅子上，望着漫天渐渐亮起的星星，声音轻却坚定：“我想打球，打职业联赛，就算累一点也没关系，我想站在赛场上，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轮到肖屿时，他微微顿了顿，手里攥着程烬逍的手，轻声说：“我想安安静静的，写点东西，或者做一份简单的工作，不用很厉害，只要开心就好。”
　　话音刚落，程烬逍立刻握紧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像给了他最坚实的依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想安静，我就给你撑着所有风雨；你想做的事，我都帮你实现，你只要开开心心做你自己就够了。”
　　没有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动人。他从没想过要肖屿变得多优秀、多耀眼，他只希望肖屿永远自在、永远快乐，永远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不用受半点委屈的小朋友。
　　轮到程烬逍，他没有说多么宏大的梦想，只是看着肖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的未来，很简单。护着他，陪着他，让他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受半点苦，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永远做他自己。”
　　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
　　他们都懂，程烬逍的全世界，从今往后只有肖屿一个人。
　　不是青梅竹马的日久生情，是初见时的心动，是认定后的偏执，是掏心掏肺的偏爱，是把对方当成生命里唯一的祖宗，捧在头顶，护在心底，倾尽所有，只为换他一世安稳欢喜。
　　夜色渐深，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他们四个，围着烤架，喝着啤酒，吃着热乎的烤串，星星挂在夜空，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们聊曾经的莽撞，聊此刻的欢喜，聊未来的憧憬，没有成年人的世故，没有生活的枷锁，只有少年人心底最纯粹的热血和向往，无拘无束，肆意张扬。
　　汪方顺举着啤酒瓶，大喊着：“以后不管我们在哪儿，不管做什么，都要像今天一样，永远是好朋友，永远这么开心！”
　　“必须的！”
　　“一言为定！”
　　酒杯重重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少年们永不褪色的约定。
　　肖屿看着程烬逍，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假期只剩最后一天，可少年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风不停，浪不止，少年心气，永远炽热，永远自由，永远被偏爱，永远有奔赴山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