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处暑这天的老街区被一层诡异的寂静笼罩。言清许推开工作室门时,发现巷口的梧桐树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飘落,又瞬间返青,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张大妈提着菜篮从眼前走过,嘴里念叨着“今天的豆腐要多买点”,三分钟后又从同一个方向走来,说的话一字不差。
“第二十二关:时间褶皱。”易水寒的监测仪屏幕上,规则说明被扭曲的时间流包裹着,“迷宫会将特定的时间段无限重复,每个重复周期为15分钟。被困者会逐渐失去时间感知,最终困在‘最想留住的瞬间’或‘最想逃离的告别’里,变成时间的傀儡。”
他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刹车声——是三年前那场导致星尘安全线人牺牲的车祸,黑色轿车撞上电线杆的瞬间,时间猛地回溯,轿车重新出现在巷口,刹车声再次响起。易水寒的身体猛地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监测仪的“时间锚点”剧烈闪烁,显然这个重复的场景刺中了他的旧伤。
“别被带进去!”言清许抓住他的胳膊,将“回声”系统接入监测仪,“这是蚀能者在利用你的记忆制造时间陷阱!你看张大妈的菜篮,第一次装着茄子,第二次是黄瓜,第三次变成了西红柿——重复的只是表象,细节一直在变。”
易水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张大妈的菜篮,果然如言清许所说。时间循环的第七次,他突然指着巷尾的邮筒:“那里有变化!第一次循环时邮筒是绿色的,现在变成了红色。”
“时间褶皱的薄弱点!”言清许眼睛一亮,“每次循环都会有细微的空间错位,我们得在15分钟内找到所有错位点,才能拼凑出时间的出口。”
两人开始在循环的时间里奔跑。15分钟内,他们要记住每个细节:李叔豆腐摊的位置(第三次循环时向左偏了半米),老槐树的影子长度(第七次循环时短了三寸),社区医院的门牌(第九次循环时“医院”二字变成了“诊所”)。每次时间回溯,他们就像重新播放的磁带,在熟悉的场景里寻找陌生的痕迹。
第十三次循环时,易水寒突然停在星尘安全的旧址前。那里正在重复爆炸的瞬间,火光中,他当年没能救下的线人正朝他挥手,口型说着“别回头”。时间回溯的前一秒,易水寒猛地冲过去,在爆炸的火光里抓住了线人的手腕——那是道虚影,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对不起。”易水寒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格外清晰,“当年我不该犹豫,更不该在你牺牲后躲了三个月不敢面对。”
线人的虚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时间流。这次回溯后,爆炸的场景消失了,星尘安全的旧址上长出了丛野菊,和线人生前最喜欢的花一模一样。
“时间在修复你的遗憾。”言清许喘着气跑过来,监测仪显示时间褶皱的强度降低了20%,“每个错位点都是未完成的告别,我们得把它们补全。”
第二十次循环时,他们在老邮局门口遇到了重复告别的陈爷爷。老爷子正对着空气说“我走了啊”,转身又回头,说“忘了拿老花镜”,来来回回走了八趟——这是他老伴去世那天的场景,他总觉得没好好说再见。
言清许打开“回声”系统,播放了段录音,是陈爷爷老伴生前录的:“老头子,我要是走了,你别总回头看,往前走三步,巷口的太阳就照着你了。”
陈爷爷的脚步猛地顿住,时间回溯的瞬间,他没有转身,而是挺直腰杆往前走了三步,阳光正好落在他背上。“知道了……”他声音哽咽却轻快,“我这就去买你爱吃的桂花糕,托梦给我你想吃甜的还是咸的啊。”
随着他的迈步,邮局门口的时间错位点消失了,门牌上的“暂停营业”变成了“营业中”,里面传来熟悉的邮票翻动声。
第四十九次循环时,言清许在图书馆遇到了重复刷题的自己。少年时的他正对着编程题掉眼泪,嘴里念叨着“我肯定不行”,时间一到就擦掉眼泪重新开始。这是他高中时参加竞赛前的场景,总在自我怀疑里打转。
易水寒走过去,像当年那样把温热的可可放在桌上:“你看,这是你后来写的代码,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他翻开言清许的笔记本,最后一页贴着竞赛一等奖的奖状,“那时候你总说‘我不行’,其实是怕让自己失望——但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少年的虚影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接过可可杯的瞬间化作光点。图书馆的时间错位点修复,窗外的梧桐叶终于正常飘落,不再重复返青。
当最后一个错位点——社区医院门口那棵总在重复开花的玉兰树被修复时,整个老街区的时间突然停滞了。15分钟的循环刻度像玻璃般碎裂,露出背后流动的时间长河。蚀能者的时间操控师站在河对岸,是个戴怀表的老人,怀表的指针停在三年前的某个瞬间。
“你们赢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时间的沙哑,“我总以为留住某个瞬间,就能改变结局,却忘了时间的意义从来不是重复,是带着回忆往前走。”他打开怀表,里面没有齿轮,只有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和年轻时的赵衍、赵玥兄妹,三人站在星尘安全的门口,笑得露出牙齿。
“赵玥说,时间就像代码,有bug才正常,重要的是找到修复的办法。”老人的身影渐渐透明,“告诉赵衍,他妹妹没怪他,只是怕他困在过去。”
怀表掉在时间长河里,化作无数光点,照亮了通往未来的路。监测仪记录:【第二十二关:时间褶皱·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最好的告别不是留住瞬间,是带着那个人的期待,把日子过成他们希望的样子”。
老街区的时间终于恢复正常,张大妈提着西红柿从巷口走过,嘴里哼着新学的戏文;李叔的豆腐摊前排起了队,他正笑着给孩子多舀一勺卤汁;陈爷爷从邮局出来,手里拿着给“老伴”寄的信,地址写着“天上收”。
言清许和易水寒坐在梧桐树下,看着夕阳正常落下,晚霞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紫,没有重复,没有回溯。易水寒的怀表终于开始走动,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说,时间会不会记得我们闯过的这些关?”言清许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疲惫后的松弛。
“会的。”易水寒把玩着怀表链,金属的凉意混着体温格外安心,“就像我们会记得每次循环里,你第三次跑过巷口时总爱踩那个石板缝,我第七次看到爆炸场景时你总会握紧我的手——这些细节,都是时间偷偷记下来的糖。”
远处传来赵衍的声音,他正背着药箱往张大妈家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是赵玥生前最喜欢的那首。时间的风吹过老街区,带着桂花的甜香,把所有未完待续都吹向了真正的未来。
言清许闭上眼睛,听着易水寒的心跳和怀表的滴答声渐渐重合,像首安稳的催眠曲。他知道,后面的关卡还会有更诡异的时间陷阱,但只要他们还能这样一起看着夕阳落下,一起数着时间走过的痕迹,就永远不会困在重复的告别里——毕竟,能对抗时间的不只是回忆,还有此刻陪在身边的人,和对下一秒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