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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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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这天的老街区被一层粘稠的雾气笼罩,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言清许推开工作室门时,发现门槛外的地面变成了深褐色的沼泽,表面漂浮着无数彩色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居民的情绪——张大妈的愤怒(因为流浪猫又打翻了酱油瓶),李叔的焦虑(担心儿子在国外吃不好),甚至有孩子的委屈(风筝挂在梧桐树上拿不下来)。
「第二十一关:情绪沼泽。」易水寒的监测仪屏幕上,规则说明被扭曲的数据流包裹着,「沼泽会放大负面情绪,一旦被气泡困住,就会被情绪吞噬,变成只会宣泄的傀儡。只有保持情绪稳定,才能找到通往中心的路——但要注意,过度压抑情绪也会触发沼泽的反噬。」
他话音刚落,张大妈的愤怒气泡突然炸开,老太太提着扫帚从雾里冲出来,眼睛赤红地追着流浪猫打:「让你打翻酱油!让你毁了我的腌菜!我打死你这个畜生!」她的动作已经失去理智,扫帚差点扫到旁边玩耍的孩子。
「张大妈!」言清许想上前阻拦,却被易水寒拽住。监测仪显示张大妈的「情绪波动值」高达98%,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现在靠近会被她的愤怒感染,我们得先找到情绪的‘泄洪口’。」
易水寒指向沼泽边缘的老槐树,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树洞,里面涌出淡淡的白光。「那是‘情绪锚点’,每个居民的正面情绪会在这里形成缓冲带。」他从背包里掏出个透明玻璃瓶,「我们得收集足够的正面情绪,才能中和沼泽的负面能量。」
两人踩着沼泽里零星的石块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半寸,粘稠的泥浆像有生命般试图攀上来。沿途的气泡越来越密集,里面的情绪也愈发激烈——有陈爷爷的悲伤(看着老收音机想起过世的老伴),有社区医生的自责(没能治好一个重症病人),甚至有蚀能者残留的憎恨(对星尘安全的报复欲)。
言清许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情绪像针一样扎进脑海——张大妈的愤怒里藏着对老伴留下的酱油瓶的珍视,李叔的焦虑里裹着对儿子的牵挂,陈爷爷的悲伤里浸着六十载的相濡以沫。这些被放大的负面情绪,本质上都是没被好好安放的爱。
「清许,集中精神!」易水寒突然握住他的手,监测仪显示言清许的「情绪共情度」已经超过临界值,「你的代码能力会放大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再这样下去会被沼泽同化。」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塞进言清许嘴里,「尝尝这个,还是你爱吃的牌子。」
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像道暖流冲散了那些汹涌的情绪。言清许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回声」系统里的「情绪转化模块」——能将负面情绪拆解为原始的情感因子,再重组为正面能量。「我有办法了!」他打开监测仪,将模块连接到树洞的「情绪锚点」,「我们需要引导居民把情绪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或肆意宣泄。」
他们找到还在追猫的张大妈时,老太太已经累得直喘气,扫帚柄都被攥断了。言清许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蜷缩在石块后的流浪猫:「这猫真像您老伴以前养的那只,上次我还看见它蹲在您老伴的照片前,一动不动的。」
张大妈的动作猛地顿住,愤怒的气泡在她头顶摇摇欲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那畜生……跟老东西一样倔,饿了也不肯来家里要吃的……」
「它不是倔,是怕您还在生它的气。」易水寒递过去一碗刚从李叔那拿来的热豆浆,「您看,它闻到香味就摇尾巴了。」
流浪猫果然试探着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口豆浆,尾巴尖轻轻扫过张大妈的裤腿。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舍得落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浑浊的沼泽里,溅起细小的涟漪。“老东西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雾天……”她突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我不是怪猫,是怪我自己……没跟他说最后一句我爱听的戏文……”
随着她的哭诉,头顶的愤怒气泡“啵”地破了,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飘向老槐树的树洞。张大妈的情绪波动值瞬间降到30%,她抹了把脸,把剩下的豆浆倒进碟子里推给流浪猫,声音哽咽却轻快了些:“下次再打翻酱油,看我不敲你的脑袋——但今儿个先饶了你。”
“有效!”言清许眼睛一亮,监测仪显示树洞的正面能量增强了10%,沼泽的粘稠度明显降低,“负面情绪被说出来,就变成了能流动的能量。”
两人继续往沼泽中心走,沿途遇到越来越多被情绪困住的人。社区医生正对着沼泽喃喃自语:“要是我再早半小时诊断出来……”易水寒把他拉到石块上,递过去一本病历:“这是你去年救下的那个早产儿,现在会叫‘医生叔叔’了,他妈妈昨天还来送了锦旗。”医生的自责气泡应声而破,眼里重新燃起光;陈爷爷抱着老收音机坐在树桩上,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言清许打开“回声”系统,播放了段他老伴生前最喜欢的评剧选段,老爷子的悲伤气泡化作光点,跟着旋律轻轻摇晃。
沼泽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座黑色的石台,上面缠绕着团巨大的、漆黑的情绪云团,里面翻滚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蚀能者的“情绪聚合体”,吸收了所有未被疏导的负面能量。
“是蚀能者的情绪操控师,赵衍。”易水寒的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显示对方的“憎恨值”突破了临界值,“三年前他的妹妹在星尘安全的行动中意外身亡,从此就认定是我们害死了她,把所有情绪都扭曲成了憎恨。”
黑色云团里伸出无数条藤蔓,卷向最近的李叔。老爷子正为儿子的电话打不通而焦虑,负面情绪被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走向沼泽深处。“李叔!”言清许冲过去拽住他,打开监测仪播放了段录音——是李叔儿子昨天托人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熟悉的乡音:“爸,我找到新工作了,老板是咱老乡,说让我年底带您来南方过年,看您总念叨的椰子树。”
李叔的眼神猛地聚焦,焦虑气泡破裂的瞬间,他反手抓住言清许的胳膊:“这混小子……怎么不早说!”眼里的担忧变成了笑意,连带着周围的沼泽都清透了些。
赵衍的声音从云团里传来,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你们以为疏导几句就能解决问题?失去的人能回来吗?错过的时间能重来吗?”黑色藤蔓突然暴涨,卷向言清许的脚踝,“你不是最能共情吗?那尝尝这个——”
藤蔓上浮现出无数画面:言清许妈妈临终前的监护仪曲线,高中同桌转学前提着行李箱的背影,代码爆炸时易水寒倒在血泊里的侧脸……全是他最痛的回忆。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言清许的呼吸瞬间停滞,监测仪的情绪共情度疯狂飙升,眼前的沼泽开始扭曲,变成医院的白色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喘不过气。
“清许!别信他!”易水寒的声音像惊雷炸响,他扑过来抱住言清许,将自己的监测仪贴在他额头上,“看着我!这些都是幻象!你妈妈走的时候,你握着她的手,她最后说的是‘我的儿子最勇敢’;你同桌去年寄了明信片,说他现在过得很好;代码爆炸那天,我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你眼里的光比任何仪器都管用!”
真实的记忆像暖阳穿透浓雾,言清许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正陷在沼泽里,再深半寸就要被藤蔓缠住。他反手抓住易水寒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我知道……这些痛都是真的,但我们没被它们困住,不是吗?”
两人对视的瞬间,监测仪的同步率突然飙升到120%,溢出的能量形成金色的防护罩,将黑色藤蔓弹了回去。言清许打开“情绪转化模块”,将两人共同的记忆注入其中——暴雨中共撑的伞,图书馆里交叠的影子,闯关时背靠背的心跳……这些带着痛却更暖的记忆,化作无数道光束,射向黑色云团。
“不——!”赵衍的嘶吼在云团里炸开,那些扭曲的面孔开始消散,露出张年轻而痛苦的脸,“我妹妹说过,等她大学毕业就来星尘安全……我们约好了要一起保护别人……”
言清许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个褪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星尘安全实习生·赵玥”:“这是你妹妹的遗物,在她的储物柜里找到的。背面刻着字。”
赵衍的藤蔓猛地顿住,云团剧烈地颤抖起来。言清许把徽章扔过去,他下意识地接住,指尖抚过背面的刻痕——“哥,我知道你怕我危险,但保护别人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着。”
黑色云团瞬间瓦解,化作漫天光点,赵衍的身影在光雨中渐渐清晰,眼里的憎恨被泪水取代:“她总说我太较真……原来我才是那个没懂她的人……”
随着他的释然,整个沼泽开始退潮,深褐色的泥浆化作清澈的水流,露出底下的青石板路。居民们的情绪气泡全部破裂,化作光带缠绕在老槐树上,树洞里涌出的白光笼罩了整个老街区,空气里的铁锈味被槐花的甜香取代。
监测仪记录:【第二十一关:情绪沼泽·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情绪从不是洪水猛兽,是没被好好拥抱的自己。会痛的记忆,才证明我们认真活过”。
赵衍留在了社区医院,跟着医生学习急救知识,他说要完成妹妹的心愿,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别人。张大妈把流浪猫领回了家,给它取名“老倔”,每天早上都跟它说老伴爱听的戏文;李叔的儿子打来了视频电话,说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屏幕里的背景确实有棵高大的椰子树。
言清许和易水寒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在刚露出的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闹,张大妈的戏文声、李叔的吆喝声、赵衍笨拙的问诊声混在一起,像支乱糟糟却格外动听的歌。
“你刚才被藤蔓缠住的时候,怕吗?”易水寒递给言清许一瓶冰汽水,瓶盖弹开的瞬间溅了点水珠在他手背上。
言清许舔了舔唇角的汽水沫,笑了:“怕,但知道你在,就没那么怕了。”他看向监测仪上新生成的“情绪图谱”,两人的情绪曲线像缠绕的藤蔓,低谷时总有对方的峰值托着,“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被情绪困住的时候?”
“肯定会。”易水寒仰头喝了口汽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但只要记得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记得身边还有个人能听,就困不住我们。”他顿了顿,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比如现在,我有点怕——怕下一关太难,没时间跟你说够这些废话。”
言清许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反握住手腕。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发烫的星星。他知道,往后的关卡还会有更汹涌的情绪潮汐,但只要他们还能这样牵着手,把痛说给对方听,把暖分给彼此,就永远不会沉溺在情绪的沼泽里——毕竟,能浮起来的不只是光,还有愿意为你趟过泥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