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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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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老街区被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五米。言清许站在雾里,看着眼前不断分裂出的“可能性”:往左拐,他会被失控的自行车撞倒;往右拐,他会捡到一个装满现金的钱包;直走,他会遇到三年未见的老同学……
“第七关:概率迷雾。”易水寒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带着微弱的电流声,“这雾能投射出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让你在选择中迷失,最后困在概率的迷宫里。”
言清许掏出监测仪,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分支线,每条线都代表着一种未来,红色的线标注着“危险”,绿色的线标注着“安全”,黄色的线标注着“未知”。而他的位置,正是所有分支的起点。
“刚才看到你被车撞的概率是37%。”易水寒的身影在三米外显现,手里举着个信号增强器,“但那不是必然,只是概率的幻影。”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雾中穿行,周围不断闪过各种“未来片段”:言清许成为著名程序员的新闻报道,易水寒放弃代码开了家咖啡馆的照片,两人因为一场误会分道扬镳的争吵画面……每种未来都无比真实,细节清晰到能看清报纸上的日期,咖啡馆菜单上的价格,争吵时彼此泛红的眼眶。
“这些未来都基于我们的性格和选择生成。”言清许避开一个“被花盆砸中”的概率幻影,“比如这个吵架的未来,是因为我们都不肯先低头——这很像以前的我们。”
易水寒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言清许的心安定了些:“但现在我们会了。”他指向另一个未来片段——两人在工作室吵架后,易水寒默默泡了杯热可可,言清许主动递过修改好的代码,没有台词,却能看懂彼此眼里的歉意,“概率算不出我们的改变。”
迷雾的核心在市立图书馆,那里的雾气最浓,甚至能看到无数个“未来版本”的自己在书架间穿行:有白发苍苍的言清许在整理“时光明信片”,有拄着拐杖的易水寒在调试“回声”系统,甚至有穿着校服的少年版两人在讨论编程题——与现实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擦肩而过,而是笑着打了招呼。
“是顾教授,蚀能者的理论顾问。”易水寒指向迷雾中央的身影,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概率投影仪前,手里拿着本厚厚的《未来概率学》,“他当年是星尘安全的首席科学家,因为主张‘预测并规避所有危险未来’被辞退。”
顾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看这些未来分支,只要避开所有红色线路,选择最优解,就能永远安全——放弃修复褶皱,你们能活80岁;远离彼此,你们能减少73%的危险;甚至……”他指向一个两人从未相遇的未来,“这样,你们连痛苦的机会都没有。”
言清许看着那个“最优解”未来:自己在普通公司写代码,易水寒在国外搞研究,一生平顺,却像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监测仪显示这个未来的“幸福指数”高达92%,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最优解。”言清许的声音异常坚定,“安全不等于幸福,规避危险也不等于活着。就像那些在‘时光明信片’里存档的树叶,它们总会枯萎,但正因如此,绽放时才更珍贵。”
他突然想起刘奶奶说过的话:“我这辈子摔过三次跤,丢过四次钱,老伴走的时候哭了整整一年,但现在想起来,还是甜的多。”
“同步率95%!”易水寒激活了信号增强器,将两人的“现实记忆”转化为能量波,“顾教授,您算错了一个变量——人不是冰冷的概率集合,我们会在危险里学会保护彼此,在争吵中学会体谅,在所有‘不最优’的选择里,走出独一无二的路。”
能量波穿透迷雾,那些“未来片段”开始剧烈晃动,像被打碎的玻璃。白发苍苍的他们相视一笑,拄着拐杖的他们碰了碰杯,少年版的他们终于在书架前握手——这些“非最优解”的未来,反而比那个92%幸福指数的版本更鲜活,更真实。
顾教授看着自己的“预测模型”在现实记忆的冲击下崩塌,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或许……我真的错了。”他合上《未来概率学》,“当年我为了规避风险,错过了和妻子的最后一面,以为那是最优解,却后悔了一辈子。”
迷雾在能量波中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进图书馆,书架间的“未来幻影”消失不见,只剩下现实中的两人,手牵着手,站在满地金黄的银杏叶里。
监测仪记录:【第七关:概率迷雾·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最好的未来,不是规避所有风险,而是和你一起,把未知走成确定”。
言清许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对易水寒说:“以后的‘回声’系统,要加个‘可能性收藏夹’。”
“收藏什么?”
“收藏所有‘没发生的美好’。”言清许笑着说,“比如今天没捡到钱包,但捡到了一片好看的叶子;比如没遇到老同学,但和你一起闯过了迷雾。”
易水寒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星号:“好,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最优解,却是唯一解。”
惊蛰那天,老街区的沙暴来得毫无征兆。黄沙像愤怒的野兽,吞噬着房屋、树木,甚至连空气都第三十章:遗忘荒漠与被擦掉的名字
惊蛰那天,老街区的沙暴来得毫无征兆。黄沙像愤怒的野兽,吞噬着房屋、树木,甚至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浑浊的土黄色。言清许捂着口鼻,看着监测仪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屏幕上的“记忆留存率”正在以每分钟3%的速度暴跌,他的手腕上,那枚刻着星号的折叠刀正在变得透明。
“是‘遗忘荒漠’。”易水寒的声音带着沙粒摩擦般的沙哑,他指着被黄沙半掩埋的路牌,原本写着“梧桐巷”的地方只剩下模糊的刻痕,“蚀能者在剥离所有人的记忆,从最近的开始,最后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抹去。”
他们艰难地在沙暴中前行,每一步都陷进没过小腿的黄沙里。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诡异:张大妈站在自家门口,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扫帚;李叔对着豆腐摊发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显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甚至连那棵他们亲手种下的梧桐树,都在黄沙中渐渐褪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刚才张大妈已经不认识我了。”言清许的心脏像被黄沙堵住,呼吸格外困难,“她问我是谁,为什么在她家门前——她的记忆停留在我们搬来之前。”
易水寒从背包里掏出个密封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照片:两人在工作室的合影、修复异常时的记录、甚至还有第一次在便利店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却能看清彼此警惕又好奇的眼神)。“这是‘记忆锚点’,我们提前备份的关键记忆,接触到皮肤能暂时稳定留存率。”
他拿出一张合影塞进言清许手里,照片边缘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监测仪上的“记忆留存率”从65%回升到70%:“别松手,一旦忘了彼此,就会彻底被荒漠同化。”
沙暴的核心在老街区的档案馆,那里存放着几十年的居民档案。当两人推开被黄沙堵住的大门时,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正站在档案架前,手里举着个青铜色的沙漏,沙子落下的速度快得惊人,每落下一粒,档案馆里的一份档案就会凭空消失。
“是赵档案员,这里的老员工。”易水寒的声音沉了下去,“三年前他因为弄丢了一份重要档案被辞退,据说那份档案记录着蚀能者早期的活动轨迹——原来他一直怀恨在心。”
赵档案员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情绪都被黄沙磨平了:“遗忘是最好的解脱,不是吗?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像一张白纸重新开始。你看他们,”他指着窗外茫然的居民,“忘了烦恼,不是活得更轻松吗?”
他倾斜沙漏,黄沙瞬间加速落下,言清许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他记得自己在修复代码,却忘了为什么要修复;记得身边有个重要的人,却想不起他的名字;甚至连“无限回廊”“蚀能者”这些词,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黄沙。
“记忆留存率40%!”监测仪发出凄厉的警报,言清许手里的照片开始发烫,照片上易水寒的脸在他脑海里忽明忽暗,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
“清许!”易水寒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照片按在他手心里,两张照片重叠的瞬间爆发出温暖的光,“看着我!想我们一起给刘奶奶装‘时光记录仪’,想我们在图书馆编‘情感锚点’算法,想我们在暴雨里紧握的手——这些都不是烦恼,是我们活过的证明!”
“易……水……寒……”言清许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每念一次,脑海里的黄沙就退去一分。他想起易水寒敲击键盘时的侧脸,想起他递热可可时的温度,想起他说“同步率100%”时的坚定——这些记忆像钉子,死死钉在意识里,任凭黄沙如何冲刷都不会松动。
“记忆留存率80%!”监测仪的警报声变缓,言清许突然想起档案馆的密室里存放着居民的“口述史”录音带,那是最鲜活的记忆载体。“易水寒,去密室!把录音带播放出来,真实的记忆能对抗沙漏的力量!”
两人冲向密室,赵档案员想阻拦,却被易水寒一脚踹开。密室里的录音带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易水寒迅速连接播放设备,按下了启动键。
下一秒,无数鲜活的声音从喇叭里涌出:
“1985年我和他在纺织厂门口第一次见面,他手里拿着个坏掉的收音机,说能修好我家那台老座钟……”(是陈爷爷的声音)
“我孙子三岁时掉井里,是街坊们一起捞上来的,现在他在外地工作,每年都寄特产回来……”(是张大妈的声音)
“去年冬天我煤气中毒,是小言和小易救了我,他们还帮我装了个能说话的仙人掌,现在我每天都跟它说说话……”(是刘奶奶的声音)
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记忆像利剑,刺破了沙暴的笼罩。窗外的黄沙开始退去,张大妈重新拿起扫帚,嘴里念叨着“小言爱吃甜口的豆腐脑”;李叔的勺子落回锅里,开始哼起熟悉的小调;连那棵褪色的梧桐树,都重新染上了绿色,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
赵档案员的沙漏在无数记忆的冲击下裂开,黄沙从缝隙中漏出,落地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被释放的记忆精灵。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突然捂住脸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只是……想忘了自己弄丢档案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言清许走到他面前,将一张泛黄的档案递给他——是他们提前找到的那份“丢失的档案”,其实一直被夹在1998年的暴雨记录里。“错误和遗憾也是记忆的一部分,忘了它们,就像丢了自己的影子。”
沙暴彻底散去时,阳光透过档案馆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居民们聚在门口,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黄沙,笑着谈论刚才的“糊涂事”:“我刚才居然忘了豆腐怎么点卤,多亏了李叔喊我一声”“我站在门口想半天,才想起今天要给小言送刚蒸的馒头”。
言清许看着这一切,突然在“回声”系统里加了个新模块:“记忆共享库”。他对易水寒说:“以后每个人的重要记忆都能备份在这里,不光是为了对抗遗忘,更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从来不是孤单的——你的记忆里有我,我的记忆里有你,这样才构成了完整的老街区。”
易水寒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新的金属盒,里面装着刚才的照片和新收集的录音带:“这是‘记忆种子’,我们把它埋在梧桐树下,以后每年都来添点新东西,让它长成一片不会枯萎的记忆森林。”
监测仪自动记录:【第八关:遗忘荒漠·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是被世界彻底遗忘;而最好的救赎,是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心里”。
两人走出档案馆时,张大妈提着一篮刚蒸的馒头走过来,塞给他们两个热乎乎的:“刚才傻了吧?快吃点东西暖暖。”李叔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两碗豆腐脑:“加了糖的,知道你们俩爱吃。”
言清许咬着馒头,甜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易水寒嘴角沾着的糖渍,突然觉得,所谓永恒,从来不是永不遗忘,而是即使忘了全世界,也会有人记得你爱吃甜口的豆腐脑,记得你敲击键盘的习惯,记得你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这些琐碎的、温暖的记忆,才是对抗遗忘最坚固的堡垒。
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为通关的勇士鼓掌。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们又在往“时光明信片”里塞新的树叶,这次的标签是:“即使风沙漫天,我们的名字也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