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25、第 25 章

　　冬至前夜，老街区的低洼处积满了黑色的黏液，像融化的沥青，却散发着淡淡的甜味。言清许蹲在边缘，看着黏液里倒映出的自己——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泪痕，明明没有伤心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情绪沼泽’。”易水寒用树枝搅动黏液，液体泛起彩色的涟漪，“里面混合着所有人的负面情绪：悲伤、愤怒、嫉妒……接触到的人会被强行共情，最后被情绪淹没，变成沼泽的一部分。”

　　监测仪显示沼泽的核心在社区活动中心，那里聚集了最多的居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沿途不断看到“情绪傀儡”：一个男人对着空气怒吼（被愤怒同化），一个女人抱着膝盖哭泣（被悲伤淹没），甚至有孩子因为一块糖没抢到而躺在地上打滚（被贪婪控制）。

　　“这些情绪被放大了百倍。”言清许擦掉脸上的眼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刚才看到张大妈的猫丢了，我竟然难过得喘不过气——这不是我的情绪。”

　　易水寒将一块特制的过滤片递给他：“含着这个，能暂时隔离外来情绪。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社区活动中心的大门被黏液堵住，推开时发出黏稠的拉丝声。大厅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站在情绪收集器前，她的脚下是片不断扩张的沼泽，无数根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居民的头部，将他们的负面情绪抽入机器。

　　“是苏晴，前星尘安全的情感分析师。”易水寒的声音带着寒意，“她当年因为‘过度共情’被调离岗位，说她的大脑会无意识吸收别人的情绪，没想到……”

　　苏晴转过身，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里却同时流着泪、闪着怒光、透着贪婪——无数种情绪在她脸上扭曲交织：“你们不懂这种‘共鸣’的美妙！当所有情绪汇聚成海，就不会再有孤独——你难过时，全世界都为你哭；你愤怒时，全世界都为你吼！”

　　她按下收集器的按钮，沼泽里突然升起无数个情绪气泡：里面是张大妈丢猫的焦虑，李叔生意不好的烦躁，甚至还有言清许三年前失去母亲的悲伤，易水寒被囚禁时的恐惧……

　　“同步率50%！”监测仪发出警报，言清许含着的过滤片突然碎裂，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击中他——不是他的，是沼泽里某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情绪，汹涌得让他几乎窒息。

　　“清许！”易水寒冲过来扶住他，自己的过滤片也开始出现裂纹，“想想‘回声’系统里的正面情绪！刘奶奶康复后的笑声，孩子们种树时的欢呼，陈爷爷听到老歌时的微笑——那些真实的温暖能对抗负面情绪！”

　　言清许咬着牙，强迫自己在脑海里播放那些温暖的记忆。刘奶奶说“仙人掌没冻着”时的欣慰，小姑娘收到梧桐叶存档时的雀跃，张大妈多塞一把青菜时的爽朗……这些碎片像星星，在情绪的黑暗里渐渐亮起。

　　“同步率70%！”他猛地掏出手机，调出“情感档案”里的正面情绪数据库，“易水寒，把这些数据导入沼泽！”

　　易水寒瞬间会意，将手机连接到活动中心的广播系统。下一秒，无数温暖的声音从喇叭里涌出：“今天的豆腐卖得好，给老伴买瓶好酒”“孙子考了100分，晚上包饺子”“隔壁老王帮我修了水管，这人情得还”……

　　沼泽里的黑色黏液开始变得清澈，彩色的涟漪渐渐变成柔和的白光。那些被情绪控制的居民慢慢清醒，男人停止怒吼，女人擦干眼泪，孩子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苏晴的脸上闪过痛苦的挣扎，无数情绪在她体内冲撞：“不……为什么会这样……负面情绪明明更强烈……”

　　“因为温暖的情绪更持久。”言清许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悲伤会过去，愤怒会平息，但一次帮助、一句关心、一个拥抱，能在记忆里留很久很久。就像你收集负面情绪，我们一直在收集这些——它们才是对抗孤独的真正力量。”

　　苏晴的眼睛里最后只剩下茫然，她看着渐渐清澈的沼泽，那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不再扭曲，只是个疲惫的女人。“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难过……”她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地。

　　沼泽在温暖的声音里慢慢退去，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石板路。居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活动中心，张大妈突然说：“我的猫找到了，在李叔的豆腐摊底下睡觉呢！”李叔笑着接话：“明天给你留块新鲜豆腐，算赔罪。”

　　言清许看着他们的互动，突然在“情感档案”里加了个新标签：“情绪共振·正向”。他对易水寒说：“以后不仅要监测负面情绪，更要放大这些温暖的共振——就像涟漪，好的情绪也能一圈圈传下去。”

　　易水寒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递给言清许：“刚才看你哭了，给颗甜的压一压。”

　　言清许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想起沼泽里那些失控的眼泪，突然明白真正的共情不是被负面情绪淹没，而是能在别人的悲伤里，递去一张纸巾；在别人的愤怒里，说一句“我懂”；在所有灰暗的时刻，记得还有光可以分享。

　　监测仪自动记录：【第六关：情绪沼泽·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情绪的终极形态，是让温暖比悲伤传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