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15、冬雪与未寄出的信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言清许正在整理“回声”算法的最终报告。窗外的雪花簌簌飘落，给光秃秃的树枝裹上了层白绒，远处的屋顶渐渐变成一片雪白，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易水寒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捧着两杯热可可：“刚从街角咖啡店买的，加了双倍奶。”

　　言清许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看着窗外的雪：“今年雪下得真早。”

　　“早雪兆丰年嘛。”易水寒喝了口热可可，目光落在言清许桌上的一叠信纸上，“这是什么？”

　　“是从旧工厂区找到的信。”言清许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应该是当年纺织厂的女工留下的，没寄出。”

　　易水寒拿起一封看，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收信人地址，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致远方的你”。

　　“没寄出的信？”他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薄而脆，字迹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浸过。

　　信里写着：“今天厂里发了年终奖，比去年多了五块钱，给你买了块花布，想给你做件新衬衫。听说你那边冬天很冷，要记得多穿点……”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淡，渐渐看不清了。

　　“看来是没来得及寄出去。”易水寒放下信纸，“那个年代的人，感情都藏在这些细碎的话里。”

　　言清许又拿起几封信，大多是类似的内容，絮絮叨叨地说着厂里的事、家里的事，字里行间满是朴素的牵挂，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寄出，在仓库的角落里躺了二十年。

　　“‘回声’算法能不能解析这些？”言清许突然问，“这些没说出口的话，也算一种沉淀的声音吧。”

　　易水寒眼睛一亮：“可以试试，用情感识别模型分析文字里的情绪，说不定能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两人说干就干，将信纸上的内容扫描进电脑，运行“回声”算法。屏幕上很快跳出分析结果：第一封信的情绪标签是“温暖”“期待”；第二封是“担忧”“思念”；第三封……

　　“这封有点特别。”言清许指着屏幕，“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无奈’，还有‘不舍’。”

　　他点开那封信的原文，上面写着：“厂里要倒闭了，大家都在哭，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我不后悔，至少在这里认识了你，就算分开，也记得那些一起在车间里笑的日子……”

　　“应该是工厂倒闭时写的。”易水寒看着分析结果，“愤怒是对现实的不满，无奈是对未来的迷茫，不舍是对过往的留恋。”

　　言清许沉默了片刻，说：“我们把这些信整理一下，能不能……找到收信人？”

　　易水寒愣了愣：“时隔二十年，恐怕很难了。”

　　“试试吧。”言清许拿起那封买花布的信，“就算找不到，也该让这些话被看见。”

　　他们开始着手整理这些信件，给每封信编号、录入信息，还在社区论坛发了帖子，讲述这些未寄出的信的故事，希望能有知情人提供线索。

　　帖子发出的第三天，一个名叫“老纺织女工”的账号发来私信：“我认识信里说的‘远方的你’，他是我丈夫，当年在外地当兵，我闺蜜总给他写信，后来工厂倒闭，闺蜜搬去了南方，就断了联系……”

　　言清许和易水寒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几经周折，竟然真的联系上了那位“远方的你”——如今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住在邻市的干休所。

　　老人收到扫描的信件时，手抖得厉害，看着信上的字迹，老泪纵横：“是她的字……我以为她早就忘了我……”

　　原来当年两人因为距离和变故断了联系，各自成了家，却都在心里留着对方的位置。

　　“能帮我联系她吗？”老人哽咽着说，“我想……跟她说声谢谢，谢谢她还记得我。”

　　言清许和易水寒自然应允，又辗转联系上那位在南方定居的阿姨。当两位老人隔着视频见面时，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泪水，那些藏在未寄出的信里的牵挂，终于跨越二十年的时光，传到了对方耳里。

　　这件事过后，言清许在“生活代码集”里写下：“代码可以解析情绪，却写不出人心深处的柔软。但我们可以做桥梁，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柔软，重新被看见。”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却盖不住那些重新流动起来的暖意。言清许喝了口热可可，看着易水寒正在优化的“回声”算法，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会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