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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玫瑰风暴 ...

  •     1

      Steve Rogers再次见到她的那天,是一个稍有寒意的春日午后。

      基地会客室里,气氛凝重,三个男人都在,除了她。

      会面被安排在2楼托尼史塔克的书房,时间2个小时,必须由他们其中的一人全程陪同。

      给他带路的是和他面容相同的男人,在这三个人中,他看向他的眼神也最直白冷厉。

      现在,正是由他引领他,踏着走廊中厚厚的波斯地毯,走向有她的方向。

      Steve Rogers盯着身前和自己一样身型,一样着装,甚至一样开始加速心跳的人,没说话。

      事实上,他和这个男人已经见过了好几面。

      他们分享过一些情报,合作过几次任务,甚至今天,为了更加安全起见,他和他穿的同款西装都是事先沟通的结果。

      因为他已经,作为这个世界的他的影子,作为一个特殊的编外人员、间谍,作为她忠诚的骑士,正式加入了和他相同的联盟里。

      给他写推荐信的正是她的daddy托尼史塔克。

      这当然是因为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2

      九头蛇是个崇尚极端控制与忠诚的特别组织,盘根错节,巨大隐秘。将这样一个具有凝聚力的组织悄无声息引入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既能保护她,又能让她希望的世界到来的方向,实在是一件有些艰难的事。

      从7月1日他看着她沉睡在托尼史塔克怀中离开,时间大概有九个月了。

      九个月,从盛夏到初春,这是令他不愿再经历一遍的九个月,也是他艰难存活,险象环生的九个月。

      悄无声息地布下一个又一个局,分辨哪些人可以继续转化,哪些极端分子又需要彻底清理。

      小心谨慎,勾心斗角或是先发制人,逃过那些开始有所察觉的聪明下属的怀疑、试探与杀机。

      好在,他并不算孤军奋战,虽然一次次,他不听他狡猾狐狸的军师的劝告,但来自最初世界的多年的情分,还是令那只老狐狸同样一回回伸出援手。

      有他的帮助,他总算是既保住了性命,又赢得了这场艰苦战役的成败,这真是应该感天谢地。

      饶是如此,即便有那只像是能未卜先知般的老狐狸的帮助,命悬一线却仍是家常便饭。

      数不清了,这九个月,他们死里逃生的巅峰时刻,他的两只手已经很难数过来。

      可是为了她,他想这么做。

      他必须这么做。

      是她让他的一切都转了向,他要见她,就必须要先过托尼史塔克这关。

      与她相比,教养他,给他完美躯体与容身之处的九头蛇对他数年的洗脑就此成了笑话。

      不,九头蛇怎么可以和她相比。

      清醒地,Steve Rogers知道,前路沉沉,去路却如此清醒,她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她将九头蛇的烙印从他身上抹去,再成为他唯一的最高宗旨,又带着他,将本处暗夜的他与明处的他们绑在了一起。

      她不仅绑住了他,俘获了他,还给了他巨变的新生,给了他一条少年时曾经期待已久的新路。

      他至今仍不敢相信,她将他引向他曾以为永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光明之地。

      那么为了她,他怎么能不赴汤蹈火,投桃报李。

      这是一场剧痛蜕变的洗白,可是为了她,一切都值得。

      他想见她,无法阻止。为了她,将九头蛇亲手彻底清扫只是他的第一步。

      下一步,他还要为她创造她喜欢的,更美好的世界,这才是他终身的使命。

      他知道,他和他们,无论是没有阻拦,慷慨给他机会的托尼史塔克。还是无言接纳的那名士兵。还是,此刻走在他身前的,绷紧身体全身皆备,却依旧满身敌意的,和他孪生兄弟一般男人。

      他们都在沉默中,达成了一个不言而喻的共识。

      这共识如此一致,违背阿尔法的独占本能,让他们即使互相仇视,也不离开彼此。

      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陪伴她,保护她,灌溉她,娇养她,做她勤劳的护花使者。

      让她成为世界上最美丽,最幸福的那朵玫瑰花。

      3

      Steve Rogers的心跳开始忐忑跃动成紧张怦然的样子,因为面前的男人,终于停在一扇沉重胡桃木门前。

      这扇门十分富贵华丽,或者说,有种托尼史塔克式的炫富夸张,雕饰玫瑰花盛大而枝叶繁复,一直缠到古董黄铜门把手上。在洛可可风格下,一览无余托尼史塔克对她炫耀一般的昭然爱意。

      他看着那些玫瑰花,身前的男人没有回头,多一句话也懒得说,只是向他做了一个停在这里的手势。

      他却分明听到他的心跳,同样砰砰,震动过快,连频度都和他相似,真是讽刺之极。

      而男人抬起手,故作镇静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将右手食指精准按到那朵他以为只是装饰的玫瑰花的花心。

      蓝光从那朵玫瑰花的花蕊扩散到花瓣再蔓到枝叶,蓝玫瑰的光亮中,胡桃木门悄然而开。

      九个月,262天,远远地,他再次见到她。

      4

      Steve Rogers盯着命运送到他面前的他的玫瑰,感觉眼眶温热。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在他面前穿春装。

      她今天很美,不,他的意思是,她每天当然都超级漂亮,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可是今天,他还是觉得她漂亮得超出了他足足九个月的反复想象。

      惊鸿一瞥的第一眼,Steve Rogers就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很好,他的玫瑰皮肤白皙细腻,目光有神,头发黑亮,生动美丽的脸庞不会骗人,与夏天那时的她相比,她仍旧活力饱满漂亮。

      她健康漂亮得完美,不可方物,像不在人间,她确实被托尼史塔克和他们照顾的很好。

      当然众所周知,托尼史塔克一直将她养的很好,他知道这固然是自己的多思多虑,可是确认到这点,他还是觉着松了一口气。

      第二眼,不知为何,他却注意到她的衣着。

      玲珑身线配合一看即知的高超剪裁,史塔克对她从不惜精力和大手笔,网上关于这点,她的衣着、品牌、穿搭的分析很多。

      今天她穿着一整套白裙,纯白色海军领上衣和同样白色的百褶裙,气息温柔干净,简简单单,像能轻易驾驭大海的灵动水手少女。

      可再简单纯洁的衣裙穿在她身上也掩盖不了她极具吸引力的魅力底色。

      她美得令人想叹气,是那种让人想要本能臣服的巨大吸引力,他怎么会不知道,无论是托尼史塔克还是史蒂夫罗杰斯之前都把她死死藏着就是因为这点。

      天真却又掺杂媚惑,纯白一片却无端令人想要坠入,纯洁的少女浸入深海,却变成媚而不自知的海妖,无法控制令人想用肮脏欲望染指她的无辜色泽。

      而在她令人怔忡叹息的绝色外,他又看她套着白裙的,因为早春余寒而未脱下的毛茸针织衫。

      这件针织衫淡黄色,软乎乎又毛乎乎的质感夹杂一些隐隐金线,贴裹她的白皮肤和纤细骨骼。

      他也看不懂是什么材质,他只是觉得,针织衫的柔软感觉和她天生的娇气感相得益彰,她本来就容易让人产生的保护欲好像被更加放大了。

      同时,她穿这件淡黄针织衫的样子,莫名让他联想到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从没有告诉过她和那只小金鸟的故事,更别说在他心底她和它的相似了。

      可是,太过巧合,又好像是命运作祟,他和她再相见的这天,她恰恰就是和它相像的样子。

      她今天穿的衣服,她的样子,她看向他的神态。

      和那个金色的身影好像,和他抱着她,做的最后一个梦中的那个身影好像。

      这一刻,他望向她,像曾在绝望阴郁中望向一只金色的小鸟。

      这一刻,他简直要相信有宿命了。

      5

      Steve Rogers僵硬身体,站在寂静走廊里。

      无论是脚下昂贵的古董地毯,还是真丝作底,刺绣雕出金线玫瑰的墙纸,它们的吸音效果都很好,却仍然无法阻止房间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这当然归功于超级血清给他的好听力。

      在他终于得见她遥遥一眼后,那个男人只用一个回身就严严实实挡住了他的视线。

      与他相同的冰蓝双眼里射出的是逼人的寒光与冷漠,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的目光里除了恨意,就是厌恶。

      “Wait.”他只简短命令。

      随后转身,将这扇缠绕夸张玫瑰花的胡桃木门轻巧关上,没说时间,只将他故意留在走廊。

      而此时,Steve Rogers抱着双臂,靠着走廊同样满是玫瑰的雕花墙纸,听着门内男人同样故意弄出的声响。

      他听到她的声音,含浑叫那个男人“dad”,央求意味,却总也被压下去,无疾而终。

      隐约模糊却明白彻底的水a渍3声和喘000息,混合他终于再次听见的她的媚软的音色,哀哀拒绝一次次被打断成其他声响。

      一个又一个吻他不知道在哪里,他猜测大多数是落入她的唇,还有一些是在后颈(该位置位于脖子以上)。

      半是强迫半是诱哄,那个男人哄着她,强制索取她的一个个吻。同时故意把他晾在走廊,极具报复性地,让他去听他和她的亲密。

      精神力场真实漫过来,绝望的舒适,避无可避。

      从她离开他之后,他从托尼史塔克口中得知了她的精神之力,却也没想到,第一次清晰自知感受在他身上,却是这样的场景。

      他当然也明白那个男人的意思。

      他故意做给他看,让他难堪,知难而退,最好离他的玫瑰远远的,不要趟这滩浑水。

      可是走廊里,暴风雨的海水潮气泛滥,化作愤怒,他的身体早已轻易起了反应。

      却拼命攥紧双拳,告诉自己必须平静。

      他想见她,必须这么做,他必须用最好的表现获得。

      忽视前者的挑衅,他克制着阿尔法的雄竞与独占本能,逼迫自己不动声色,只去盯视墙纸上的玫瑰花。

      那些玫瑰花不知道用的什么刺绣技法,开开阖阖,从不同角度观察。

      他看着那些迷幻的,笼天笼地的玫瑰花,汗渗出来,他抵御她极乐的精神力场,咬紧牙关数着分针等待。

      不能失控,这关键时刻。

      他必须见到她。

      半晌,漫长隐忍后,窸窣声音,屋内男人的脚步逐渐走近,是轻快节奏。

      打开门,他看到他和他相同的脸,却是餍足表情,靡红唇色,以及一种轻蔑的报复快意。

      他没管那个男人的快意,只是越过他,去看此刻,在刚才那惊鸿一瞥之后的她的样子。

      和刚刚不同,她的白皙面色已经染上霞红,她的唇色亦是饱满鲜艳。肌肤泛着刚刚被滋润过的娇粉,窗外的光从她的背后将她拥抱,像一个轻柔的梦。

      她的头发衣服倒是十分整洁,该是被那个男人好好整理过,白色发带服帖扎在乌黑长发背后,映着针织衫的金线,停在她身上像一只会忽然惊起的脆弱蝴蝶。

      他闻着这间书房中属于她的玫瑰香气和不属于他的海腥,去盯他为她绑上的发带,盯他日思夜想的她红透的脸,盯她想要藏起的泛着水光的红肿的唇。

      红晕未褪的脸看向他,她对他露出一个清浅模糊的笑,又轻轻撇过头,像是想要掩藏方才的尴尬与羞涩。

      他的嫉妒与愤怒早已在看到她的时刻悄然熄灭,漫上来的却是像暴雨海水一样澎湃的欲望,思念与苦涩。

      他想起曾经的那间玫瑰的居室,每次他看到她,他一次次快步走向她,然后是用力拥抱。她也曾这样红着脸害羞亲密的样子,却是在他怀中。

      这次,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他却只能缓慢走向她,一步一步,面无表情。

      海水的气息更浓了,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时间物是人非,记忆却有惯性。她的脸和耳朵也都更红了,他猜,他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只能忽略这原因,就像忽略他和她无法明言的过去,就像忽略此时,那个盯着他和她的男人,面色变幻的铁青。

      他也只是忽略他,看向她,什么都没说,用和那个男人相同颜色的眼。

      他记得,他说过,她接受他,是因为喜欢他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叫他“dad”。

      玫瑰的香气却轻柔包裹他,是独属于她的,令他想要落泪的温柔幻觉。

      他想起这九个月来在那间玫瑰的小屋,死里逃生后满身是伤的一些夜晚,他舔舐着黑暗中的累累伤口,回忆她,闻着她早已不剩什么的玫瑰味,用她的影像思念她,安慰自己的那些夜晚。

      现在,她在他面前,刚刚被另一个人亲吻。

      他却觉得,诚然,他曾反复抨击过待他总也玩笑般残忍的命运。

      可是,在这一刻,在看到面前的她对他羞涩微笑的这一刻,在又闻到她玫瑰香气的这一刻,他再也没有理由,去苛怪命运加诸他身上的所有搓磨。

      他居然觉得“命运公平且厚爱”,他还能说什么呢。

      因为她,一切皆可被原谅,一切皆可释然。

      6

      Steve Rogers隔着一张同样雕刻玫瑰,细木镶嵌的路易十五式书桌,和他终于得见的小鸟相对而坐。

      紧挨着他们的书房窗户打开着,将书房外早春的蔚蓝天光放进来,同样放进来的还有稍有寒意的清醒春风。

      由于刚刚特殊原因而充斥的海水味被吹散,却吹不开她永恒吸引的玫瑰香气。

      他不知道是由于那些香气,他过分的思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已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她无法比拟的,对他的吸引力在时隔262天后又开始发挥威力。

      Steve Rogers闻着春日微风下女孩温柔的玫瑰香气,看着日思夜想的女孩的脸,只是恍然沉浸于见到她的震撼,思念,与难过。

      其实为了这次会面,他早就提前搜寻过一些她可能感兴趣话题,也不知道多少次预先排练。

      可是等真正见到她,他的事前准备全没用,她是他的魅魔啊,他怎么能忘了这点呢。

      努力适应她再次像黑洞般绑住他的吸引力,Steve Rogers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身体要自然,不要失控或者失态,目光也别盯她太紧。

      克制再克制,维持正常,给她留下最好的印象。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好好表现,至少不让这会面尴尬冷场。

      他知道这次会面有多难得,事关他和她之后的未来走向,他只求能与她继续相见,这相见的前提,当然是得到她的青眼。

      可现在,他看着他此生挚爱的他的美丽金鸟,喉咙涌起酸涩。

      记忆浮现,把所有准备的话语都堵住,又像回到那个南极冰雪下的囚室。

      他和她也是这样,无论是他还是她,他们的话本就不多。

      那时,他是个欺骗者,他很少谈论彼此,他或者她的过去或将来,多一句就可能露馅儿,语言成为最先被抛弃的东西,他哪有谈论的资格。

      于是就这样试探、隐瞒、或是诱哄,最后他只选择用身体表达爱,语言表演缄默。

      而现在,他本来就无法抵御的她的巨大魅力又吸引着他,与蜜糖般的温柔将他细密包裹,他却知道他已经在承受他无耻欺骗的结果。

      他和她能说些什么?他对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一个罪犯,又有什么好说?

      说他是个卑鄙小人,无耻混蛋,哄骗了她,趁虚而入,觊觎占有?

      说肮脏的他玷污她的单纯,现在却仍然死皮赖脸,弥补讨好,妄图仍然保有浇灌她这朵最珍贵的玫瑰花的资格?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如果想继续见到她,既不能承认自己的卑鄙可耻,更不能再提出更多的奢求,那样无疑是将话题引向他们都小心避开的深渊。

      而他和她毕竟亲密过的深层连接,让浅薄的寒暄也只能徒增尴尬。

      何况背后鹰视狼顾的那个男人的在场,更不允许他对她更多地叙旧,或是探索。

      于是无奈地,他对她的魅力又一次败下阵来,只能遵从本能,把眼睛黏在她身上。

      像临刑前被赐予最后一餐的囚犯,看她,怎么都看不够;思维打结,脑子乱作一团开不了口;眼睛周围却开始聚上温热,拼命克制,才抵御当面流下眼泪的失态。

      他觉得绝望、酸楚、又无奈。他想要她,却正在永远失去她,他知道自己正在搞砸一切。

      “冷不冷?”最后,第一次,这么笨嘴拙舌,他只是压下所有的激动心绪这样问,吹着春天从窗外拂过她黑发的玫瑰味的风。

      “不冷的。”他听到她的回答。

      可是分明,他觉得这句回答并不完整,明明应该跟上后面熟悉的一个称谓。

      那个此刻,盯着他们的男人独家占有的称谓。

      沉默中他偏眼看向一直死盯着他和她的那个男人,目光和他在玫瑰味道的空气中碰撞。

      显然,她好像也意识到了,他看到她微微低头,抿了抿仍然嫣红的唇,似乎是想吞下说出那句称谓的惯性。

      又是安静的沉默。

      他看着她,却再说不出别的什么,他几乎已经预感到这次会面的失败了。

      7

      让Steve Rogers无比感激的是,这长久沉默中,他的小金鸟被他盯着,那么长时间,没有不适也没有拒绝,一如既往温柔看他,耐心等待。

      让Steve Rogers没想到的是,半晌,却是她先不再犹豫,对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像天使般的笑,又轻盈起身。

      白色裙摆漂亮优雅地旋转,撩起的弧度也把他的心荡了一圈,她走向几步外层层叠叠的书架,又踮起脚,去拿一个东西。

      海军领的上衣边缘却随着她伸够的动作翘起来,露出一截白软细腻的腰。

      他看着她露出的肌肤,不听话的脑子当然自动浮现一些场景,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脸不要发红。

      而他的女孩,也许是由于并不激烈的动作,也许是由于另一些和他相似原由,等她重新隔着书桌在他面前坐好时,她脸上的红也已经蔓到了耳朵。

      那是一盒中国军棋。

      她低头红着脸,拿出棋,又慢慢把它们摆好,安静书房中只有她摆放棋子的细碎声响。

      空气里却一点点浮起暴风雨前海的情动味道,控制不住地碾压玫瑰味,他知道现在自己的面色肯定是彻底遮掩不住了,他只希望坐在远处的那个男人慢一点闻到。

      而在他的海水和她玫瑰香气的交糅相拥中,他听到她的声音。

      “要下军棋么。”她轻轻问。

      他紧盯着她,盯着她已经红透的脸,盯她羞涩却仍专注看向他的眼,盯了很久。

      “好。”许久,响起他有些喑哑的声音。

      她又垂下头,只是在那之前,温柔对他笑了一笑。

      8

      下棋真是件很好的事。

      Steve Rogers这样想,时间接近1个小时,桌面上的计时器提醒他。

      Steve Rogers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去感慨玫瑰的温柔聪明与善解人意,在这会面时刻。

      这真是为解决他在她面前突发的笨嘴拙舌的最好方案了。

      通过下棋,他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也不必胡乱找话说。

      他和她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仿佛重新回到那间南极的小屋,只是换了不同的地点,他们重新在做那些日子都熟悉的事。

      而现在,1个小时了,他和她的棋局已经到了尾声。

      他们下的是明棋,他早就已经输了,只剩一个光杆司令。

      他其实并没有故意让她,他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彻底。

      她没有降下他的军旗,可是,她的工兵和师长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他团团围住,他已无路可走。大本营的军旗也只能属于她,永远属于她。

      “你输了。”

      她抬起头,小猫似地眯起眼,调皮地对他笑。

      “我输了。”他看着她,微笑着点头承认。

      他说的,并不止是下棋这件事。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输了。

      “那军旗我收走咯。”她则将他的军旗和司令叠起,拿到手里冲他摇晃,眼睛亮晶晶地映着窗外的天光。

      他看着她快乐灵动的模样,甜蜜的宠溺和无法拥抱的苦涩一同涌到喉咙里,让他不知道第几次无法言语。

      他只能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失态,又怕浪费了看她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就又抬起了眼。

      而她已经开始把他的军旗收好,和初见她时,画室里那个笨手笨脚的女孩不同,她此刻双手灵巧地不得了。

      他看着她低头安静整理的样子,看着她灵巧的双手,不听话的脑子已经回忆起更多他引导着她她红着脸颊,他亲身领受那双手灵巧的时刻。

      他飞快地往她身后,远处一直坐在沙发里身体前倾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的那个男人脸上扫了一眼。

      他知道这不可能,可心虚地,他还是担心他不清白的眼神与回想会出卖他和她的过去,让那个男人看出端倪。

      她则一无所知,又站起来,把收好的军棋放回书架。

      那半截软腰又露了出来,不小心被他窥见,但是这次,他同时注意到那个男人,他们的目光在她的白腻肌肤和书架形成的夹角空隙外相撞。

      短兵相接中他不动声色,假装没看到对方视线中的冰冷杀意,复又看着他的玫瑰回到书桌前坐好。

      这次,她终于拿起放在窗边一侧的那个速写本了。

      她打开速写本,又拿起旁边的笔,冲他甜甜笑了笑,像此刻她愈来愈甜美轻柔的精神力场。

      她刚刚赢了他,大概心情很好。

      “接下来画画可以吗?”她问,已是亲昵姿态,无法拒绝地娇气流露,自然而然。

      “当然。”他看着她,感受着她轻悦的精神力场,也浅浅笑了笑,点点头。

      可与他脸上的浅笑不同,他现在心里,已是炙热的感激。

      画画真的很好。

      她想要画画,真的很好。

      她还能对他撒娇,真的很好。

      桌面上的计时器还有1个小时,和下棋时偷偷看她不同,画画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好好地看。

      不能吻她,不能抱她,甚至不确定能否再见到她。

      那么,重新听到她亲昵爱娇的声音,重新看到她对他露出的笑颜,重新能这样,在她画画时好好地在她的身边注视她。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Steve Rogers就这样感激着她的决定,一动不动,正襟危坐,目光注视着他再次见到的他的小鸟,祈祷着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9

      Steve Rogers看着夕阳下女孩更加柔和漂亮的脸,百看不厌,他已经借着画画之名,好好盯了她快一个钟头,而远处她背后的男人,在这一个钟头也一直对他怒目而视,不厌其烦。

      他看着她认真画画的样子,让自己再多努力一些,记住她今天的脸。

      可饶是他再努力,时间还是就这样一秒一秒往前砸。

      在太阳开始西斜,桌面上的计时器只剩十分钟的时候,他听到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和秒针一起落在他的心上,又最终停在胡桃木门外。

      咚咚咚,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她的头好奇地抬起,他的心却悬起来。

      Steve Rogers瞟了眼计时器又去看墙上的挂钟,没问题,会面还有十分钟,不是计时器的问题。

      还是说,他心中暗骂,这2小时,他们连他刚到达门口,没有见到她的时间也算?那还要什么计时器。

      他又扫了一眼她的速写本,还好还好,她还没有画完。

      只是三声敲门声落,Steve Rogers已经飞快想出了对策。

      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是来通知他会面时间结束,他还是会以她没有画完的速写作借口,死皮赖脸也要尽量争取。

      几分钟也好,他怎么会嫌少。多一分钟就多一分机会,他知道。

      门打开了,铁臂的士兵走进来,目光最先找到女孩,温柔地,他对她笑了笑。

      她也抬起头,对着士兵,脸上柔柔绽放一个纯真的笑。

      10

      Steve Rogers是第一次在他的女孩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全然依恋,尽心尽意,和她对他和那个男人的笑完全不同。

      他看着她的笑,若有所思,却没忘了时间宝贵,即使心头泛起酸涩,他还是把她现在对着另一个男人的笑记在心头。

      她只是笑了一下,铁臂的士兵就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怎么会分辨不出那是想来拥抱她的姿态。

      场合在此,士兵也只能几步就让自己定住,转过身,去转向沙发上那个男人。

      他没有看他,像是当他不存在,只对着那个男人说话。

      “托尼让我来替一下你,他有些事要和你谈。”

      而她听到士兵的话,歪着头,又无声淡笑了一下,这次,却有些隐含意味。

      接着就又低下头,开始了速写本上的描绘。

      可是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听到这句话,却瞬间咬紧了牙齿,攥紧了拳,用力得骨头都咯咯作响。

      这是别样沉默,安静到有些漫长的五分钟,没有人说话,无论是转告指令的士兵,还是收到传话的男人,还是他或她,都不说话。

      这间玫瑰的居室中,三个男人只是一同听着她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划过的声音,闻着她的玫瑰气息,安静到诡异。

      他隐隐有些猜测的想象,却怕是自己的幻想。

      他只能和他们一样,看着低头绘画的她,祈祷终于降临的神明的机会,祈祷能如他所愿,继续让他留在她身旁。

      不同点在于,和士兵与他温柔的注视不同,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目光愤怒黑沉,死盯着她柔顺黑发的背影。

      他从没见过那个男人这副样子,隐怒让他眼睛发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却克制压抑,像在做一个最艰难的决定。

      视觉中心的她则仿佛一无所觉,精神力场烂漫轻柔,好像一个舒适的拥抱,只是沉浸在她的描绘中。

      半晌,那个男人终于低头,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松开了,胸膛鼓起来又伏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冲士兵点点头,又看了几秒他的女孩,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走出了房间。

      11

      现在,书房中只剩下Steve Rogers,士兵,和女孩三人了。

      不同于那个一直坐在沙发上,像背覆灵似的一直盯着他的男人,这次接替他作为监视者的铁臂的士兵,显然有自己的节奏。

      他还是没有看Steve Rogers一眼,依然当他是人形空气。

      但他也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踱着步,背对着他们,转向沙发四周那些无数藏书的书架,认真挑选,似乎想从中拿出一本,用来填充这仅剩无几的会面时间。

      他感激士兵给他的宽松自由,可是,他和她最后的剩余时间,也仅有5分钟了。

      铁臂的士兵一直在书架挑选,她也还是没有画完。

      她画得真的很慢,那时只要半个小时完成的速写,她却一个小时了还在精修细改。

      这是一幅明显未完成的画,他的眉眼倒是逼真又精致,下半张脸却是素白,只画完了一半。

      Steve Rogers只能迅速接受现实。

      希望是她给的,他无法争取,只能在这最后5分钟,拼命让自己去记住夕阳下她认真注视过他的脸。

      时间确实已有些尽了,太阳快落山了,阳光斜射,早春夕阳下她黑色的发,睫毛和精致的面颊都染上薄金,她的瞳孔也被照成柔柔的琥珀色。

      记忆重叠,穿越时间,他的脑中跳出同样眼睛泛起琥珀亮光的金色的毛茸茸的身影,却是昏黄灯光下。

      他看着现在柔金夕暮中,和那个小东西一样,唯一用那种信任眼神注视着他的最后的她,看着她眼瞳中,不再是15岁瘦弱少年,而是今天壮硕的他的身影。

      他看着这无情归零的时间尽头,他不知道,这一次,是否和上次一样呢。

      而她低下了头,认真去看她的画,连她最后有他身影的眼也一并掩住。

      他听着她柔软的声音,心里一沉,同时觉得双腿像被抽空了力气,双手也止不住开始发抖。

      她轻轻地一边念叨着,“怎么办呢,画不完了呢,”一边站起身,完成了对他的宣判。

      12

      不知是不是巧合,Steve Rogers记得这句话。

      一字不差,他牢牢记得,他记得九个月前,夏天,一片绿意的学校画室中,他初次看到她,她像一朵水边百合花般的漂亮转身,背对他说出这句话。

      那是他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在他眼皮底下留给他们的第一句线索,第一句告别。

      她也要和他永远告别了吗?

      她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了吧。

      他骗了她,身心全然地欺骗,她能够答应这次会面,已经是对他的大发慈悲,而她不愿再见他,当然是理所当然。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本来就早有准备。

      他不怪她,她不想再见他是多么合理,是他想得太好,想要的太多,是他不顾她的心情把这会面想得太简单。

      但他本想着,假装着,他实在掐不灭他心中有关她的那些妄想。

      他想也许他和她还有第二次会面,那十几日的温存,她和他不是假的。何况她那么聪明,她大概知道他爱她,已经像命一样。

      他真的以为她也想见他,也会开心,他以为她那些点头回答的喜欢不是骗他。

      他以为他真的感觉到她对他的温柔爱意,那爱意让她把他变成今天的样子,让他的生活只能以她为圆心,臣服于她,绕着她打转。

      他本想着,他可以利用这时隔九个月的2小时,好好乞求她的原谅。

      他要怎样打动她?他的灵魂卑鄙丑陋,除了抢夺欺骗,只有像那么回事的外表算有所长,所以他故意以安全为名,让那个人换上和他相同的着装。

      他指望她看到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型,一样的爱她的样子,就能也多看他一分,多给他一分钟时间会面。

      他渴望着,拖延着,可笑地期待着献上从未有过信仰的他的忠诚,妄想能用他的落魄,欺骗,毫无筹码换取她的原谅。

      他知道这有多么傻,他和她相遇的方式,是那么不体面。他知道自己根本无颜见她,他那么坏,伤害她那么多,他早已想过最坏的结果。

      可是,退一万步,即使只有一次,他也已经觉得庆幸。

      他爱她,好爱好爱,他能怎么做。

      他只想见她,他会去抓住每一个能见到她待在她身边的机会。

      为了这次2小时的会面,他用钢索走命的九个月,终于洗白了自己,他用一条打断了七寸的九头蛇,换来被认证忠诚的安全,换来可以见她一面的机会。

      他好好珍惜着他和她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他本想着,只要和她再多待一会就好,能再多争取到几分钟也好,哪怕一分钟,也好。

      她也许真的喜欢过他,她是他的神明,她也许真的能实现她一个忠诚信徒的小小心愿。

      她答应了他的会面。

      他怎么能要求太多,他已得偿所愿。

      只是她站起身,没有提再次的会面,也将他想要继续和他在一起的奢望完全打破。

      他失败了,她再不会和他见面。

      他只得按下发沉的心,按下对自己妄想拖延的嘲笑,按下自己失落到有些令他眼前发黑的心痛,跟着她站起。

      他站起身,感受和她的永别,感受着撕裂般的离别苦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机械地跟着她的话重复。

      “是的,画不完了。”

      他和她,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的头脑已经在沉重的打击中,自动重复混乱懵意的安慰。

      没关系,她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有关她的照片到处都是,新的影像也还在定期流出,他还能看到她的消息。

      不能再见到她,没关系。

      她只要在,就没关系。

      他还可以继续用其他方式守护她,没关系。

      他安慰着自己,听着自己脑中的声音,盯着她看,他命令自己记住她和他近在咫尺的最后一幕。

      而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微笑,温柔甜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对他来说最残忍的事。

      将他永远剔除她的人生之外,之后他所有爱她的时光,都只能借助可悲的幻想。

      13

      Steve Rogers盯着面前的女孩,他的劫难,辛苦地不让自己的眼泪当着她和另一个男人的面落下。

      虽然有她柔和平静的精神力场加持,那些心痛却还是化作实体凌迟他,让他忍不住疼到闭了闭眼。

      而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女孩已轻巧几步,绕到他的身前。

      玫瑰的香味笼过来,她身后黑发摆动,毛茸茸金色的夕阳跳动在她的发尖,映衬她近在咫尺的天使一般微微转过的脸。

      这最后告别,画面梦幻神圣,如此完美,他也许该感激。

      可是,他愣愣看着她被夕阳镀上温柔神性的脸,眼泪却管不住地聚集。

      真丢脸,这最后时刻,在她面前,他怎么能软弱哭泣。

      可是原谅他,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抵抗因为即将和她永别而泛起的眼眶酸然。

      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却令他的眼泪再也无法被理性接管。

      “没关系,”他听到她说,偏过头,轻轻话语,像宿命接续他脑海中的反复自我安慰的言语。

      却是神明赐恩,狂喜恕罪。

      她的声音是神明最慷慨的赐予,他一生信仰的开始。

      “没关系,下次再画吧。”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的以后,很多的时间。”

      温柔身体顺从依向他,偎进他宽阔的肩,柔软双臂环住他的腰。

      一如既往的单纯柔顺,玫瑰的味道却娇气扑过来,没有给他拒绝的可能。

      他怎么可能拒绝。

      本能地,他抱住她,262天后失而复得的金色小鸟。他抱住她,抱她熟悉到落泪的柔软身体。

      她的香气蹭在他肩头,她的头发撩拨他侧颈,他感到脸颊,耳边痒痒的,毛茸茸的温热,是不可思议的信任触感。

      他拥抱她,像拥抱他终于落入神明圈套的痴爱宿命。

      天堂和地狱都因她而成,他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出局,她却将他引回伊甸,拉出地狱。

      “Steve Rogers先生,可是,我有点生气。”

      在时隔九个月之后,分别之前,第一次,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隐藏琥珀色眼瞳中的情感,念出他的名字,说撒娇嗔怪的句子。

      他的名字被她念得缠绵婉转,震动在他胸腔,让他平白想起上一次,她念着他的名字,与他唇齿相依的样子。

      而她还在嫌不够似的,抱紧他又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像狡猾温腻,早有预谋的小蛇。

      脸颊紧贴着他,磨蹭着他的脖颈,如他在那间南极千年冰雪的温暖居室中,每次他见到她都最先喜欢做的那样。

      “我是说,我很生气,因为九个月真的很久。”

      她说着严重的内容,语调却是娇嗔,声音闷到他的脖颈,温温拂过颈侧带起颤栗。

      海水已经濒临沸腾,他抱着她,闻着她就在唇边的香气,被她撩拨娇蹭。

      而她却不知道,她简单的话语和拥抱几乎让他狂喜到发疯。

      他死去活来的心开始狂跳,隔着胸腔撞着她的,发出巨大怦然的回音。

      他的泪还是落下来,不管不顾,却隐入她的乌发,滚烫没有声响。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狂喜,颈侧却传来刺痛。

      他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是非常狠的一口,毫无防备,落在他的侧颈。

      她咬得他没有忍住,像蛇一样“嘶”地吸了一口气。

      而他抱着她,注意到随着他这声“嘶”,她背后假装在翻着一本童话书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尴尬地和他刚掉出眼泪的眼对视了几秒,又低下头去。

      他不去管那个低下头,明显嘴角勾起的士兵怎么想,因为她却已经又逃出他的怀抱,抬起头,微笑着站在他的目光里。

      夕暮的春日阳光下,她琥珀色的眼中,不同于她的狠话,他颈侧的疼痛,是她温柔的永恒的爱意。

      调皮地,她站在那里,舔着自己嘴唇上他的血,柔柔看他。

      夕阳映出碎金,在她的眼眸闪动,一瞬即逝。

      他没来得及看清那细碎的水光,下一秒,她就低下头,细弱的手牵上她的,又慢慢磨进他的指缝。

      她像他喜欢的那样,牵起他的手。

      “所以,以后补偿我好不好?”

      “Steve Rogers先生,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手机这种东西?”

      她低低的声音说着无厘头的话,是她赐予他最甜美的假释。

      他颈侧疼痛的咬痕则是她为他慷慨留下的归属印记。

      他已经无法回答,他不争气的眼泪落进他们相牵的手。

      他看着自己连串滴落的眼泪划过她的手指,像无形的承诺的戒,泪眼模糊中,他忍受着巨大的甜蜜与心酸,终于向她道歉,或者说,承诺一生誓言。

      “对不起,都是dad的错,对不起。”

      “我是说,都是我的错。”他慌忙改口。

      “以后,dad,我一定会好好地补偿你。”

      连忙跟上语无伦次的哽咽的誓,是他怕她收回她的话,取消对他的恩赏。

      他觉得自己像是终于被主人答应回家的狗,委委屈屈地,他卑微着姿态只想换取她永恒的目光,他才没空管她背后那个铁臂的男人此刻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会怎么想。

      事实上,他也已经看不到他怎么想了。

      因为他已经跪了下来。

      他跪在她面前,以骑士受命的姿态,没舍得松开她的手,仰望着她对她说着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话,全然不顾自己可能已经有些可笑。

      他好怕这是个幻想梦境,他好怕她改变心意。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求求你,永远让我在你身边。”

      “求求你,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求求你,允许我爱你。”

      “求求你。”

      最后,他这样说,盯着她和他相缠的手,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像起誓一般,郑重给了她一个吻手礼。

      她则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琥珀眼眸半掩,纤长睫毛怜悯低垂,温柔看他,像神明圣像。

      她的回答亦是无声,却果断干净。

      俯身,玫瑰的唇点到他唇上,她眸中他的身影贴近放大,一触即离。

      神明应允,玫瑰与海永世纠缠,无畏风雨。

      14

      那天的最后,在铁臂男人的见证下,他和她交换了手机,他看着她认真地,把她的联系方式添加到了他的手机里。

      尴尬可笑的一幕刚刚消散,他却只会盯着她的脸,仍不愿松开紧紧牵着她的手。

      不过,那天和她分别前,她最后的拥抱,不是给他。

      铁臂的士兵把他带出有她的房间。

      他走出房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Bucky”。

      那个男人马上扔下他,快步走回到她的身前。

      他回过头,她柔细的手正缠上士兵的腰,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亲密拥抱。

      而她的声音很小,闷在那个男人的胸口。

      “Bucky,谢谢,也替我谢谢daddy。”

      他听到她这样说,然后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士兵的怀里。

      娇娇甜甜的精神力场散开,玫瑰香气妩媚馥郁,愉悦地,男人弯下腰紧紧抱着他,闷闷地笑。

      “不客气,”他说,凑在她的耳边悄悄呓语,却还是被他清晰听到。

      “还是你去亲自谢他吧。”

      至于怎么谢,等他放开她时,她红透的脸已经泄露答案,就像他刚刚到达这个房间时一样。

      Steve Rogers看着春天落日下少女羞红的脸,只是微笑。

      是的,他寻回了他的公主,他的玫瑰,他的金鸟。

      他想起这九个月来,他在南极冰雪下,那间曾散发玫瑰香气的小屋中。

      他在黑暗里反复阅读的,她最喜欢的故事。

      那个有关落日、玫瑰与狐狸的童话。

      他已经能背出书上的一些话。

      “驯服,就是建立联系。”

      “如果你驯服了我,对我来说,你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

      “我会变得很担心,坐立不安。我发现这就是幸福的代价。”

      “我不想你难过,可是你却让我驯服你。”

      他像那个故事中的狐狸,她驯服了他,不费吹灰之力。

      而在他最喜欢的的故事中,也有一只狐狸,还有一只金色的小鸟。

      从离开那只金色小鸟开始,他受尽了苦难。

      但那只小鸟也引着他,遇到了狡猾的狐狸,狐狸再帮着他,一步一步。

      虽然他总是不听狐狸的忠告,几度令自己陷入险境,可是,阴差阳错地,神明垂怜地。

      最终,他掌控了王国,窃取了金马,他找回了金鸟。

      他遇到了那个决定共度一生的他金色国度的公主,他回到了伊甸。

      他竟然真的像那个故事一样,像15岁他在阴暗布鲁克林天空下畅想的一样,走向了一个童话般圆满的结局。

      他想好好地感谢那只小鸟,感谢狐狸,感谢神明,感谢命运。

      他想好好地感谢眼前在夕阳下露出害羞笑脸的她,用将来她给他的那些日子。

      他知道,这一次,他仍会拼尽性命,去牢牢抓住她允许的每一个他爱她的机会。

      也许是多和她说几句话,也许是多了解她的喜好,也许能交换他们的画,也许是弄清她的课表。

      他会围绕着她,保护她,忠诚于她,不择手段地去爱她。

      因为她就是他的一切,她就是他此生的归宿,她就是他真正的神明。

      而等到他弄清她的课表,不可思议地抱着她在身前,闻着她的玫瑰味道,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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