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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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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托尼史塔克蜷缩在1949年巴基的小屋会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喘息着,说不出话。
他的焦虑症又犯了,浑身各处说不清的疼痛,游走着提醒他。
可是,相比身体上的疼痛,另一种恐慌却更为紧迫,更具空洞性,更有压迫力,让他像坠入深渊,寻不到落脚地。
他听着小卧室里的动静,一片寂静,他努力去嗅闻她的玫瑰香气,只是徒劳,他感受她的精神力场,同样地,也是空虚。
他知道此刻,紧密相伴着她的巴基和史蒂夫一定能感受到她的精神力场和香气。可是,仅仅一个房间的距离,它们已经虚弱到他无法感知到的地步。
他昨天还能骗自己是错觉,今天再也无法否认,这令他焦躁又恐惧。
他把自己抱紧,咬着指甲,又不知第多少次去计算时间,计算她和他们仅剩的分秒。
他想起昨日,她在22点醒来,只用几秒钟就理解了她无法挽救的睡眠走向。
玫瑰味眼泪浸透他的机器胸口,精神力场是直白的痛,她甚至没来得遮掩,要知道她总会温柔地让他们只有安心,尤其她的Bucky还在一旁。
之后,她用5分钟强行让自己停住了泪,去配合他们的询问。因为她和他们都知道,比她眼泪更加绝望无可救药的,是她仅余2小时的清醒。
这2小时实在太短,除去她必需的、维持生命的生活事项,他们还有太多细节等待和她挖掘、确认。没有时间叙旧抒情,他们都指望,能获得蛛丝马迹,最终挽救她的健康。
他们就这样一秒钟也不浪费地,或者说全部时间都白费地度过了她宝贵的2小时,后来她在他怀里,看着巴基露出一个谁看都知道是不舍的勉强的笑,轻轻说了晚安,又无声倒向他。
她和他们来到小屋,如果有用,应该像他们一样立马有睡眠反应。可是没有,他骗不了自己。
一次又一次尝试都是徒劳,他们只是在等待又一次的失败而已。
托尼史塔克翻了个身,又用手紧紧盖住眼,在漆黑夜色里。
他的呼吸加重,手也紧握成拳,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响。
记忆无端,总碰撞上最死结的地方。他想起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凶手,在那2小时的接近最后,她的耳根浮起淡淡的粉,终于主动提及他,也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沉默着羞愧低下头。
“不是他的错,不要怪他。”
她说起那个欺骗她,强占她,又间接让她正在失掉生命的男人,语气是淡淡的温柔。
“Daddy,这些天,他没有对我不好。”
她叫着他“daddy”,几乎是嘱托着解释,却是对着史蒂夫罗杰斯的方向。
“他对我真的很好,”她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知道他们不会相信。
“他不是故意,他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最后,她这样总结,低垂着的脸颊已经完全染成霞色,她用这宝贵2小时的10分钟,为他求情,求他们放过他。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他。
托尼史塔克睁开眼,感到双眼由于愤怒而产生的灼热感。他想着她的话,想着她回忆起那个男人的羞涩与娇柔,胸口反应堆下的心脏狂跳成怒不可遏的节奏。
那个男人,和史蒂夫罗杰斯有同一张脸的那个男人,他遏止着杀意也要和他交换联络方式的她的偷盗者。
他也许确实并不想这样,但事实如此,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一切也是因为他,走向谁都不愿面对的结局。
事实就是,无论他是否是故意,是他,让她现在无声地躺在那里,他是始作俑者。他发了誓,如果她有什么问题,他一定会帮她讨回公道,即使以命相搏,他也绝对一定要找到他,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现在,他残忍知道,再无法否认,当初一语成谶的誓言掉落这样的苦果,连这间小屋都无法将她叫醒。
他们要等到今晚的23点,迎来她今日仅剩的1个小时。如果他找不到办法,很可能,这1个小时,就是她和他们余生相处的最后1个小时。她和他们只剩1小时的回忆了,因为他,她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怎么还能为他去求情?!
托尼史塔克拼命告诉自己,他现在只想挽留她的性命,除此之外,他不应该去管别的。
可他还是在1949年巴基的小屋,被她的话气得够呛,几乎想一拳捶碎这张沙发,或者,跳起来去那间卧室找到那个人,照着和他相同的脸来一拳狠的。
他不知道他们不眠不休,拼尽性命,搅翻世界在找她的这十余天,她和他发生了什么。他却知道她对他们向来体贴,温柔又有分寸,她本不该说这种混蛋话。
可她还是说了,顶着尴尬的羞涩,以那种姿态,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反常原因,她大概是也爱他。
托尼史塔克想着有相同脸相同讨厌相同让她受到伤害的那两个人,气到说不出话。
他的女孩,他的公主,为什么偏要爱他?一个史蒂夫就够她受的了,这下又来一个,她还是爱他。
托尼史塔克捂着机器的胸口,压抑着失去她的恐惧,努力去平复自己此刻多余的仇恨与妒忌。
深呼吸,他对自己说,为了她,为了她的心意。
他开解着自己,为了成全她而找着借口。那个人已经与她绑定,今后,如果还有今后的话,他对她确实只会好不会坏,他知道她的能力确保了这点。
他告诉自己,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爱她,守护她,臣服于她的阿尔法,那么,他也只会如她所愿。
恐慌,混乱,忐忑,嫉妒。托尼史塔克强行让自己闭上眼,等待不抱希望的天亮。
最后,因她而起的负面情绪,又因她而全面压下。
他已经决定,天亮后,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抱着她回公主的圣殿,再和南极冰雪下的那个人,和盘托出,诚恳对话。
托尼史塔克不想标榜自己的无私,但是,只要是她,为了她,他会妥帖顺应她的心意,无论怎样,他都会选择成全。
托尼史塔克此时还丝毫不知道,此后一生,他都将感谢他这一刻的决定。
正是那一通电话,正是电话对面的那个男人提供的方法,救了她。
“爱是一种自我的退让。”多年后,托尼史塔克看到这句话,想到那时自己的决定,露出轻柔却刻骨铭心的笑。
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宿命的爱与欲望,也是她,让他对她从来毫无底线,促成对她的妥协与后退。
却也正是这退让最终留住了她,无比庆幸,多么合理,几分荒唐。
2
Steve Rogers看着视频框里的两个男人,不说话。
两个男人,目光相同,都是仿佛隔着7800英里也要将他碎尸万段的仇视,只不过,其中一个的眼是和她相似,但稍深的琥珀棕,另一个,则是面容与他惊人的一致,就连眼睛,也是相同的海的色泽。
视频里空间很大,入镜的只有他们,他看到托尼史塔克时不时地转头望向远处光更足的地方,转回头时,眼中还残留爱意的深刻。
他于是知道,她一定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只是他们,不让他见她。
于是,盯着那个与他有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的,却被她沉默爱着现在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他也狠狠瞪回去。
他知道他们有多恨他,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他爱上她,和她亲密有什么错,这是他生命般的本能,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选择。何况现在,他们已经足够幸运,陪在她身边的是他而不是他。
可是,托尼史塔克接下来说的话,却令他再也无法将恨意矫饰于视频窗口,他听着他的话,不可置信,他说她可能再也不会醒?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一定在骗他,她才离开他一天,事情怎么会如此不符合常理,突然变化?
“让我见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颠倒地,反复着,如此几遍。
他们都静静看着他,他看到另一个他目眦欲裂,仿佛要将他吞食的明显杀意,和托尼史塔克绷紧的脸。
Steve Rogers看着对面那个人的眼睛。就在一天之前,她亲口对他说,她喜欢他的眼睛,那么她也喜欢他的吗?他曾经不敢去问。
现在,答案摆在那里,他只是去看和他一模一样的,有相同恨意的眼,他们僵持在那里,而他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托尼史塔克低下头又抬起,闭上眼,像是叹气。
镜头一转,他看到那个黑色的铁臂的男人,跪地似在祈祷。
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白色床单,白色睡衣,阴郁傍晚衬着苍白的她。
他的目光瞬间柔下来,只是盯着她,无法说话。他看着视频里朦胧柔美的她,她仿佛才离开他一会,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温柔叫他“dad”,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把他抱住,用她无法抵御的身体去安抚他。
可是秒针嘀嗒,她没睁开眼。视频画面好像卡住了,连那个男人祈祷的姿势都不变。
画面重现,他再看不到她的脸,却看到托尼史塔克低着头,发出沙哑的声音,或者说祈求。
“我们已经尝试了任何办法,任何,办法。”他说。
“她只剩今晚23点的最后1小时。”
“她告诉我们,你不是故意,千万不要怪咎于你。”
男人抬起头,反问着,眼中已经是通红一片。
“你说她说的对不对?说的有没有道理?”
半晌,可能是等不到他的回答,男人兀自轻笑。
“那么我不怪你,我会依着她的心意。”
他看着他,脸上是痛苦扭曲的笑意。
“我还要请求你。求求你。”
“她还有不到6个小时,如果有任何办法,尽快再和我们联系。”
视频被挂断了,四周是瞬间的黑暗与孤寂,底噪却嗡嗡作响,那是他的脑子,发出拒绝相信的信号波浪。
他回忆着一动不动的她,恐惧猛扑,冲散波浪,化作最狂暴的海啸将他瞬间击垮。
他跳起来去看墙壁上挂钟的时间,又瘫软坐下,蒙住双眼。
他不相信,他们一定在开玩笑。
她离开他1天零13小时,她的睡眠问题因为他无可挽回,他马上就会失去她?
3
Steve Rogers从在指挥室接到托尼史塔克的视频,到发现自己跌跌撞撞,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这间她和他的囚室,大概只过了20分钟。
可是,一段通话,20分钟时间,他知道世界已经完全改变。
他的脑内还在播放托尼史塔克平静着脸,说出他无可奈何的宣判,他棕色的大眼睛像深潭没有任何光亮,却让他立刻浮现在一天前,还在温柔注视着他的她琥珀色的眼。
他想着她,思念从未如此痛入骨髓,他回忆着她曾给他的世界,那个世界宛如幻梦,毫无遗憾,那是她给予的神明的温柔恩泽。
她曾引领他回到了伊甸,他也承受着发现伊甸的代价。他以为,未来的赎罪只是余生永恒守候的思念,可是现在,仅仅过了一天,他就被残酷告知,她给予他的世界即将彻底坍塌。
他不仅被迫逐出伊甸,远离他的夏娃,并且,再过几小时,她就将永远永远陨落?
怎么可能,他明明将她还了回去,还预留了一天的提前。怎么可能,她是他的小魅魔,他的小蛇,他决定去一生侍奉的神,她昨天还在他怀中柔软生动地沉睡,神明怎么可能将世人抛下?
Steve Rogers坐在她和他曾经有无数回忆的沙发上,抱住自己的头,去为自己找任何这件事于理不合的借口。
他想,她一定是怨他了,伙同他们一起开愚弄他的玩笑,也许这样可以给她一个新身份,而她能永远摆脱他?
可是,视频里他们的惨淡表情不像假的,难道那些过于逼真的恨意、愤怒,托尼史塔克的祈求也是做戏?
他当然知道他们会有多恨他,而现在,骄傲的托尼史塔克却低下头求他,可笑地,等仇敌的他给他们找出方法。
那么她呢?他继续说服着自己,她会不会和他们一起,合伙说谎话?
记忆鲜活,明白清楚,他记着她是那样好,对他从来默爱又温柔,她在他身边时,也从来没有没有骗过他。
而她现在安全回到了她的保护者们身边,无论是从安全的角度,还是出于她的天性,她又怎么忍心吓唬他,去和他开这样大的玩笑?
Steve Rogers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他注意到,当他终于无法否认即将失去她的事实后,他的手竟然开始戏剧性地发抖。
他看着他牵过她的手,被她牵过的手,抚摸过她肌肤的手,把她亲手交还给托尼史塔克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看到满手的鲜血,那些鲜血散发着他最爱的她的玫瑰香气。
是这双手抽走了她的性命吗,是的,是这双手,是他的手。
他该怎么办,她就是他的命,他的手现在必须抓住她的性命,他该怎样留住她。
Steve Roger恍恍惚惚坐在他和她有许多温柔回忆的囚室,在黑暗中大口去闻她离开后已经开始减淡的玫瑰香气。
他突然记起这个R级任务的最初,他和那只老狐狸不屑一顾的对话。
“如果成功,你将拥有全世界。如果失败,你将得到另一个世界。”
那时他的回答是什么?似乎是笑着说出的,“既然成功失败世界都将属于我,那何乐而不为呢?”
他仍记着自己这样说时,老狐狸意味深长的表情,而他的表情轻佻又骄傲,他已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一颗心和永世痛苦的代价。
他失败了,他确实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踏足的,超出想象的世界,他曾无比庆幸与感动,她带给他的崭新世界,新生般颤抖。
可带他来到新世界的她,怎么能就此退场?难道终于垂顾他的命运,费尽周折只为了看他的玩笑?难道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只是为了再眼睁睁失去她?
他不接受。
绝望侵袭,漫过他的身体,脑中突然划过布鲁克林那个阴郁的下午,掌心金色绵软的身躯。
而此时,在纽约苍白的阴天下,她也是一动不动地,吓唬他。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再次,还是晚了吧。
怔怔地,他想着她,大颗的泪终于落下来,落到双手,Steve Rogers低下头,静静看着他的悔念。
他是她的阿尔法,被她绑住,永远不可能再离开她的阿尔法。
他的挚爱,他的玫瑰,他用余生思念也要留住的金鸟,这一次,他明明放开了自己过度的保护,却怎么还是没能留住她。
他听到远处的门打开了,抬头,黑暗中,走廊的光亮投射那只老狐狸的阴影。
他听到他狡诈凉薄的声音,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犀利酸刻,他早就默许这一切的军师看着不听话的他,当然没什么安慰的话。
“你失败了,另一个世界的滋味怎样。”
搞笑地,都这种时候了,他听到这只老狐狸,还有心思去说那本童话书里的台词逗他。
“像你这种人,从来都不听我的话,根本就不值得帮。”
他刻薄指责着,看到他没来及擦掉泪的脸,尽是嫌弃与嘲讽,继续说的,却依然是那个故事中,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
但此刻,他的话传入他的耳膜却宛如天籁。
“我实在没办法抛下你不管,”他说,“放心,我会把你重新带回到阳光底下。”
4
托尼史塔克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和此时身后的史蒂夫罗杰斯有同一张脸的那个男人,静待他的回话。
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现在是7月2日晚上9点,还有2个小时,他们就会迎来她和他们的终局。
他此时觉得轻飘飘的,不知道自己脸上是哭还是笑,事实上,从他抱着她,由1949年巴基的小屋回到这,将她轻柔安置在圣殿的大床上,又在她的额头烙下一个吻后,这种麻木感一直像层塑料膜包裹着他,让他有些迟顿地思考言语。
比如现在,他听着那个男人给出的唯一的方案,他地球上的最强大脑,却有些听不懂那些话。
不,他不是无法听懂,而是太过骇然。
他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开一个恶作剧的玩笑。
他的思绪却不合时宜地发散地飘。
如果那时,他能摒弃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私欲,他能再加快一些进度,如果他能早一些解决她和他们身上睡眠绑定的诅咒。
其实,不是他的错,而是他的错,他看着视频中将疯狂计划强烈重申的男人,沉默这样想。
他听着男人的话,不可思议,他回头远望,仿佛是想确认这是真实世界,而不是荒唐想象。
他看着琉璃穹顶下的他的公主,暴雨来临前的漆黑天幕映着她的脸,纯白无辜的可怜模样。
据说,今夜,她和他们的最后1小时,纽约将迎来这个夏天最大的一场暴雨。
为什么这么巧,他想,就像为了迎合她的告别。
告别,触到这个字眼,托尼史塔克的身体猛地一惊。
他不可能和她告别,她是他的命,她怎么能离开他。他不可能没有她,一定有解决方法,就算她就此沉睡,他拼下这条命也一定要为她找到办法。
而巴基跪在她身边的地方,却也是望着投影里的男人,脸上的愕然惊吓,和史蒂夫罗杰斯一样。
可是,他听着男人暴雨般催促的演讲,这个唯一的计划,唯一的答案,他接受不了。
天方夜谭,怒不可遏,不可尝试,为什么命运要这样逼迫他和她到墙角?
他当然不知道,神明总在出其不意处露出微笑,不是吗?
5
Steve Rogers看着视频对面的那个男人,如果眼神中有冰冻的刀子,男人的冰蓝眼眸恐怕早已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当然知道这恨意来源,造成如今结果大部分是源于他,是的,在接到3小时前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视频后,他当然承认,是他害了她。
即使他对她满满爱意,从没想过伤害她,即使他从没料到今天的后果,以为这样就可以归还健康正常的她。
可是,因为他,事情还是阴差阳错绕出一个死结,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他绝对绝对会早早地,尽快把她送还他们身边。
就像他没有想到,和她的初见即是臣服终身的迷恋,他也从没想到这一别可能是永别。
他错了,真的错了,可是知道这点有什么用?再爱她也是他的错,有什么好说。
他看着和他有同一张脸的那个男人,她沉默掩藏着也要继续默爱的那个一无所知的幸运儿。
对她已成大错的后悔,对自己的悔恨,和知道如今结局后,再也无法遏制的思念与嫉妒凝成一股最炽烈的恨怒的火,他好痛恨自己,他好恨他。
Steve Rogers咬着牙,时间不等人,无论他有千般怨恨,现在,却要由他所恨着的他们,去代替他完成拯救她的方法。
他和那个人相同的冰蓝色的眼痛苦地闭上又睁开,是的,无论那个方法有多么荒唐、离谱、骇人听闻,为了她,他选择告诉他们,让他们替他施行。
他看着托尼史塔克木然呆寂的脸,和自己相同的有着刻骨恨意的那个人的眼,他能预感到,他们听到那个方法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是,他还是决定把巫师说的方法完全说出,一切都不重要,一切,禁忌也好,那条阻拦在她和他们面前的界限也好,这方法的疯狂,变态,不可理喻也好,一切,一切都没有她的性命重要。
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话会对对方造成多大冲击,但他还是说出。
“托尼史塔克,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贝塔。”
6
托尼史塔克听着投影中那个男人的话,愣住,人在过度惊讶时真的会宕机,电光火石间,他居然在回想1个月前,他和一旁铁臂的士兵在他的实验室里的那场谈话。
那时,她刚刚开始和巴基玩闹一般的亲吻,而后者被她神奇的反向标记的吻弄得神魂颠倒,满是困惑。
他记得他和他打了一小架,后来听到铁臂的士兵有些惆怅着说出,“她是贝塔,我不可能标记她。”
她当然是贝塔,有目共睹,基因检测报告和她的后颈明明白白,何况他们在她成年后的18岁变异期胆战心惊地等了一年,才终于确认,现在,那个唯一和她亲密过的男人却告诉他们,她可能不是贝塔??
他的目光瞬间去找奇异博士的身影,他想让他去开放任意门,他好直接去宰了他。
可是视频里的那个男人,略微低下头,沉默几秒,没管他昭然的杀意,仍然残忍地继续。
他说,“托尼史塔克,你不用着急杀了我,这可能是唯一能拯救她的方法,你最好认真听下去。”
沉默,公主的圣殿中,除了她微弱的呼吸,没有人说话。
而男人接下来兀自吐出的那个结论与方法,像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压迫海面,令他们惊骇到屏住呼吸。
“我知道你绝对没有扫描过她的腺体。”
“事实上,我也是刚刚知道这点。”他笑了,像这是一件非常,非常荒谬的事。
“是啊,她的基因报告,体貌体征,零发情的迹象,只要不是变态,谁会想到去深度探测她的腺体。”
“托尼史塔克,你知道,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魅魔,我想,你们都了解。”他的话语七零八落,眼神扫向一旁已经胸膛起伏,满目怒火的史蒂夫罗杰斯。
“但你们谁都没有和她,像我一样亲密。”
“我还有些奇怪,那时咬她的后颈,为什么她的反应会和敏感的欧米伽一样。”
“因为她有腺体,被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欧米伽的腺体。”
“那些玫瑰味不是别的,是她真正的信息素。”
“她一直在发情,我们却谁都不知道,以为她只是仿佛有种魔力。”
“九头蛇正好有这样一位多疑的变态。”
“我的军师,发现了这点。”
“她的腺体,不是像贝塔一样完全退化,她的腺体被精心设计,伪装成贝塔的样子。”
“她没有发情期,或者说,她只有安全的发情期。她的信息素被调制到恰好,让阿尔法既不会发狂,又无法拒绝的浓度。”
“但她又不是纯粹的欧米伽,她不会被一对一标记。”
“她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当然这一点有待确认。但她从来都已经在发情,在吸引,她的信息素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爱她。”
“托尼史塔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确定她的性别,为了她的性别分析定性一篇论文。”
他看着阴晴不定,显然大脑在飞速运转的托尼史塔克,继续讲。
“九头蛇,曾经对于世界上珍稀的欧米伽这一性别做过极端实验。”
“一个欧米伽可以获得一个阿尔法一生的忠诚,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一对一的铁律。”
“但是九头蛇不会局限自己,可不可以有欧米伽,甚至贝塔,得到更多阿尔法的臣服呢?”
“是的,关于这一点的巨大利益,不言而喻,九头蛇曾经想要改造欧米伽的身体。”
“一旦这种人体试验成功,那么,九头蛇会得到一个真正的神明,即便只有几名阿尔法的忠诚,也已经是战斗力不容小觑的凝聚性武器。”
男人的眼睛又瞟向一边,而后者与他相同的脸上已经满是焦躁和不安。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一定有基于这种想法的考虑,将她绑在你们身边,成为不见天日的玫瑰花。”
奇妙地,他说出了和史蒂夫罗杰斯相同的比喻。
“不同的是,九头蛇从不被动,而是主动去创造这点。这当然是残酷的,不道德的,让一个欧米伽或者贝塔,去强行接受并免疫多种阿尔法的信息素。”
“这个计划的成功几率很小,非常惨无人道,最终无论是实验结果的完成度,还是实验对象的存活率都低到令人发指,因此,仅仅半年,就被完全叫停,成为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隐秘任务之一,被永久封禁。”
“事实上,半年,只有两个稍微能称得上是‘成功’的案例。”
男人说到成功时,比了一个厌恶的引号。
“我知道你们想问,这和她的清醒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不仅和她有关系,和你们三人,都有非常大的关系。”
“如果阿尔法和欧米伽形成了一对一的绑定关系,阿尔法的信息素对发情期的欧米伽来说,将是,不,完全就是解药一般的东西。”
“在九头蛇的那些失败与成功案例里,他们就是用这点作为原则基准,去拓宽欧米伽的接受场域。”
“阿尔法的信息素是信息源,只要贝塔或者欧米伽接受,反复接受,不断刺激。”
“那么,信息过载,就可能会变异出特殊能力的广域接受的个体。”
“最好,”男人停顿到,“能变异出像她一样,不局限于绑定的中间存在。那么这种存在将像一种神明,一种拥有无数信徒的神明。”
“他们就是用这种刺激变异原则,试图去创造一个像她一样的极具吸引力的神明。”
“现在,我来说那两个成功案例。”
终于,他说到了重点,而圣殿中的3名阿尔法,连一直注视着她的士兵都在抬头死盯着他。
男人低下头,声音平静却压抑。
那是非常悲惨的两个成功案例。不,确切地说,其实都是失败案例。
他回想着那两个案例,让自己强迫着继续说下去。
“第一例,是一名阿尔法,和他的欧米伽。”
“欧米伽被事先注入昏睡性药物,以抵挡过度标记时爱焰造成的叠加性创伤疼痛。”
“该欧米伽在13次接连不断的信息素接收后自动清醒,大剂量本应维持数天的安眠药剂不知为何失了效,后来,根据九头蛇的。。尸检信息,这名欧米伽体内的信息素含量在极短时间内超载,由此激活了整个躯体的内化反应,所有的身体指标成倍增强,因此,那些安眠的药剂相对失效。”
“第二例”,男人盖过托尼史塔克想要追问的欲言又止,继续说。
“是一名阿尔法,和他本应无法标记的贝塔。”
“你我都知道,贝塔,欧米伽,都有生殖腔。贝塔之所以是贝塔,是因为缺少腺体。确切地说,贝塔,拥有的是信息素接受率几乎为零的,未分化的腺体。”
“而那个实验中的贝塔,被她的阿尔法进行了15次对生殖腔和未分化腺体的强行标记。”
“实验的成功之处是,事后,”男人低下头,简略选择另外的词汇。
“事后,”他重复道,“九头蛇发现,那名贝塔的腺体,确实有向欧米伽变异的迹象。”
“失败之处呢?”他听到托尼史塔克同样干涩的问话,一下子犀利听出他语言中的猫腻。
“事后?什么意思,那名贝塔去世之后?”
“是的,不仅那名贝塔,”Steve Rogers低下头,又抬起,去注视托尼史塔克和她同样颜色的眼,说下去。
“事实上,这项计划中的其他案例,不是阿尔法在达到连续标记次数前就已经力竭,不然就是欧米伽完全没有任何变异。”
“唯一两例成功案例的实验对象,四个人全部以最终的悲剧收场。”
“两名阿尔法都由于无法承受短期内如此频繁的标记和爱焰叠加而身亡。那名自动抵抗了睡眠药效的欧米伽,作为第一个利用阿尔法大剂量信息素身体机能大幅提高的成功案例,并没有享受这结果多久。”
“也许是对去世的阿尔法强烈思念,不久也同样猝然而亡。”
“至于那名开始向欧米伽方向变异,有望成为一名真正魅魔的贝塔,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她是贝塔,本没有一对一的绑定关系,但是,那次实验后,她强烈渴念已经身亡的标记她的阿尔法的信息素,其他阿尔法的信息素并没能挽救她的虚弱,直至死亡。”
男人直接看进托尼史塔克此刻惊骇睁大的眼。
“托尼史塔克,现在,我告诉你她本来就是不知被谁精巧设计的存在,介于贝塔和欧米伽之间。她能接收信息素,她无法被一对一绑定,她完全符合九头蛇想要创造出的魅魔贝塔。”
“她本来就是那个神明,一开始就是,她是九头蛇费尽心机也想创造的存在。”
他又看向一旁已经呆愣的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罗杰斯,你,我,还有你的朋友,都是后来,九头蛇超级士兵计划的完成品,你以为超级血清的灵感、原理和配方,来源是什么?”
“只不过承受者从柔弱的欧米伽或贝塔,变成了阿尔法,刺激信息源从极端的活性最强的信息素,变成了超级血清而已。”
“托尼史塔克,她的身体,不能注入超级血清,她承受不住。”
“但是,万幸地,她的初始设置,完全可以接收阿尔法的信息素,短时间内,越多越好,这可能会引起变异,也可能会非常疼痛,但这些,可以让她清醒,痛醒。”
“你们,三个阿尔法,有两名都是超级士兵,绝对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他说出哗然地,完全疯狂的最终结论,蓝眼睛里似乎燃起火,就那样看着他们。
“你们要尽快决定,还有3个小时,她也只剩1个小时的清醒。”
“如果你们无法接受,如果她永远睡下去,我不介意代替你们,去做这个信息素供给者。”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我们现在,都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们这些,让你们选择,绝对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无法想象?我也不能想象。”
“如果今晚她睡着后,你们还是毫无办法,我会立即动身。”
“你们不愿意做,我可以。我是个疯子,我不怕死,我只怕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